“阿樱，你觉得哪位比较合适？”


    听到爷爷的话，唐仲樱终于停止了欣赏美甲，她揉了揉眼睛，无所顾忌地伸了个懒腰。唐仲樱的五官很美，慵懒的体态和神情又给她增加了一种迷离的氛围感。她抬起手，随意地朝许宁洛指了指，说道：“就她吧。”


    说完，唐仲樱扭头问旁边的唐季杉：“你觉得呢？”


    唐季杉顺从地点点头：“听你的。”


    “选好了，任务完成。爷爷，我都快睡着了，我现在要出去抽烟了。”唐仲樱站起来，朝唐先生撒娇道。


    “好，那就请许小姐留下吧。”唐先生对孙女的选择十分信任。


    一场面试就这样结束，谁也没想到最后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是唐仲樱。许宁洛就这样成为了婆罗门二人组钦点的飞行管家。时至今日，许宁洛仍不知道唐仲樱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或许唐仲樱只是随意一指，然而许宁洛的命运从此改变。与在民航时相比，她每月只需飞行三十个小时，但她的薪水却提升了数倍，住的酒店规格也大幅提升。逢年过节，唐先生给的机组发的小费就超过她以前一个月的工资。


    许宁洛的乘客，也有由满仓的一百多个人，变成了三个人。机主唐先生极其爱护自己的飞机，在飞机上很少要求进食，一般只要一杯水。遇上唐先生出行的时候，许宁洛的工作十分轻松。但婆罗门二人组却正好相反。即使在云端，他们也热爱享受，总会想到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许宁洛曾经在冰天雪地的拉斯维加斯给他们寻找过肉夹馍，也在凌晨的北京匆匆忙忙去取一只刚刚出炉的烤鸭，也在东京穿越好几个街区去排队买一个热门的奶油水果三明治，仅仅只是因为唐仲樱心血来潮想吃。唐仲樱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也从不对许宁洛说谢谢。在唐仲樱的语库里，本身就难找到“谢谢”这个词。就算有，“谢谢”这种话她也不想对许宁洛说，在唐仲樱看来，许宁洛应该感谢她才对。要不是她选择了许宁洛，许宁洛还在大航班上推着餐车发盘子收盘子，再挨个问要喝什么饮料，充当着高空饲养员的工作。


    对婆罗门二人组，许宁洛感情复杂。一方面，她感激这对姐弟，他们的选择无意间使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称得上真正的纸醉金迷，物质带来的美好超越她的想象。而另一方面，她感到一种微妙的差异感。尤其是当唐仲樱看向她时那种目光，游离、空洞，从面试那天开始便有一丝不经意的不屑。每次对视，许宁洛都忙不迭地躲避。


    飞机终于降落在波士顿。回酒店安顿好，许宁洛换了一身衣服，她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按下电梯，许宁洛却又在电梯里遇到了唐仲樱和唐季杉。


    “打算去哪儿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唐仲樱笑着问道。


    唐仲樱这么问，纯属客气，实际上她并不想让许宁洛加入她的行程。每次出行前，唐仲樱都会这么象征性地问一句。然而唐仲樱去的地方，参加的聚会，许宁洛并不感兴趣。这一次，许宁洛也默契地拒绝了，表示自己今天约了朋友，并祝唐仲樱玩得开心。


    等许宁洛走到酒店大堂，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在等候。


    “司航！”许宁洛从唐仲樱身后飞奔向前，给了司航一个巨大的拥抱。司航牵着许宁洛，准备带她去自己的母校游览。


    唐仲樱愣在原地，眼前的初恋重逢二人组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初恋二人组兴致勃勃地朝那个坐落于波士顿的知名大学出发。而另一边，婆罗门二人组也坐上了车。唐仲樱收起了笑容，一言不发。


    “怎么了？感觉你突然不开心。”多年的相处，使唐季杉能快速感觉到唐仲樱十分细微的情感变化。


    “刚才那个男人，酒店大堂里那个，你记得吧？”唐仲樱点了根烟，问身旁的唐季杉。


    唐季杉回答道：“和许宁洛在一起那个吗？好像和你以前是一个学校的，物理系的，你俩还有张合照，是吧？”


    唐仲樱把烟头狠狠掐灭，朝空气中吐了一个烟圈。


    “见鬼！他居然都已经认不出我了！”


    第38章 邀约任务


    许宁洛从小最向往和崇拜的，无非是艺术家与科学家。现在裴川作为艺术家已经伤过她的心，而科学家司航正成为她情感上的拯救者。


    在许宁洛看来，艺术家的缪斯比比皆是，就像裴川，要不断地从纷繁复杂的恋爱经历里攫取灵感。女孩子们是他的女友，更是他的灵感来源。他必须不停地恋爱，不停地经历伤害和被伤害，失望和使别人失望才能让艺术作品源源不断地诞生。但司航不一样。司航是科学家，他专注又有毅力，说一不二，任何事都很难使他分心。


    “我不能算科学家，只能算是个科学工作者。”每次面对许宁洛的夸赞，司航总是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帮许宁洛收拾行李箱，比许宁洛自己收拾得还要整齐仔细。所有的东西一件件全部分门别类放好，方便寻找。连细小的物件，诸如指甲刀之类的，也专门放在一个小小的袋子里。等他全部收拾妥当，许宁洛也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这趟航班只有两个多小时，属实轻松。飞机降落后，许宁洛按部就班地做着整理清洁工作，脑子里却已经在想等这趟回去后要带司航去吃某家非常不错的brunch。等坐着车到达酒店的时候，她已经连到时候要点什么菜都想好了。


    “宁洛，今晚有安排吗？”许宁洛正在办入住，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唐季杉的声音。


    唐先生和唐家姐弟的车是先走的，他们已经提前到达酒店并办好入住了。眼前的唐季杉已经换过衣服了，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头发和以往一样，用发蜡仔细地抓过造型。


    唐季杉称呼她为“宁洛”，这让许宁洛有些吃惊。从她入职以来，只有唐先生才会和蔼礼貌地叫她“宁洛”或者“许小姐”。唐仲樱总是称呼许宁洛为“你”。或许在唐仲樱眼里，许宁洛还不配被那样亲密地称呼，因此一个“你”字已经足够。她和许宁洛说话，也总是以“你”开头。


    “你帮我们拿一下气泡水。”


    “纸巾没有了，你给我们加一点。”


    “你下次换个牌子，这个牌子的太妃糖好难吃。”


    就连偶尔电梯里的寒暄，唐仲樱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你打算去哪里逛？”


    作为唐仲樱忠实粉丝的唐季杉，自然更是如此。他不仅不跟许宁洛说“你”，甚至几乎不跟许宁洛说话。在大多数航班上，他要么是低头玩游戏，要么就是和姐姐唐仲樱说一些两人之间才懂的八卦轶事。三年来，许宁洛和唐季杉之间，几乎是零交流。


    “今晚倒是没安排…”


    许宁洛话音未落，唐季杉又抢先一步说道：“那你陪我去看个电影吧。有个电影，我想看很久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今晚姐姐要和爷爷参加饭局，我不去了。我不想一个人去看电影，你陪我去看吧。”


    唐季杉的邀约把许宁洛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看电影，在许宁洛眼里是男女之间重要的一环，是比喝咖啡更进一步的暗示，表示着两人从相识走向暧昧。一个之前一直把自己当作空气的婆罗门男孩，此刻居然直接邀请她去看电影，许宁洛一头雾水。见许宁洛还在犹豫，唐季杉又说道：“看完以后我们去吃饭。我请你吃饭。可以吗宁洛？”


    面对机主的邀请，许宁洛难以直接拒绝。她只能告诉唐季杉，明天一大早要去采购机供品，今晚要先给餐厅打电话预约，所以一吃完饭就要早点回来。唐季杉和她商量好了出发的时间，约好时间一到就在酒店大堂会合。


    唐季杉长得和唐仲樱很像，尤其是一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那样的眼睛长在女孩身上无疑是妩媚而好看的，但长在男孩脸上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阴柔。他一般情况下都是沉静的，只有在和唐仲樱说话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满满的天真和活泼。平时他也总说跟在唐仲樱身后，并不怎么说话，只有等唐仲樱抛给他一句“你觉得呢？”的时候，他再回一句“听你的。”


    司机载着唐季杉和许宁洛前往电影院。唐季杉一言不发，又变回了飞机上那个在外人面前少言寡语的男孩。等到了电影院，唐季杉才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容，对许宁洛说道：“票已经买好了，走吧。”


    整场电影看得许宁洛莫名其妙。倒不是因为紧张，唐季杉即使是婆罗门男孩，但在许宁洛眼里毕竟也还是个小孩。只是电影刚刚开始不到十分钟，唐季杉便说自己要出去接个电话。接完了电话，他又给许宁洛发消息说要去上个厕所。唐季杉的这个厕所上得十分漫长，等到他在黑暗中重新摸索着坐回许宁洛身边的时候，电影还有二十分钟就要结束了。


    许宁洛很难相信唐季杉邀请时的说辞。人们对于一部“想看很久了”的电影，是绝不可能把时间花费在打电话和上厕所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