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最近过的怎么样？”柳若嫣问道。


    郑安良回过神来，回答道：“我结婚了。”


    “和秋姐？”


    “嗯。不然还能有谁。”


    “恭喜。”柳若嫣笑道，“咱俩毕业后也没什么交情，我就不给你红包了。今天就请你吃面包，你随便拿。”


    听到柳若嫣的玩笑话，郑安良终于笑了一下。秋姐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那头给郑安良下了指令，说明了自己要吃的面包类型。


    “要无糖的！无糖的！上次跟你说了，还是记不住！然后再去给我买酸奶，也要无糖的！半个小时之内给我带回来，否则你就睡在酒店门外吧！”秋姐的声音依然豪迈，郑安良的手机并没有开外放，柳若嫣就已经停得清清楚楚了。


    “我已经在选了…”郑安良小声说道。


    “那你就别磨蹭！快一点！今天的展销会又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忙活，让你介绍几个新品都介绍不出来，还得我自己上！下次不带你出来了！”秋姐在电话那边吼道。


    郑安良匆忙挂掉电话，拿起托盘和夹子按照秋姐的要求选起了面包。


    “快选吧，选了赶紧带回去，回去晚了该挨骂睡大街了。”柳若嫣催促道。


    “其实我也想和你一样，能够自己做点什么。我不是不想做，主要是我什么也不会。毕业后只工作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就没有工作了，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感觉能力都退化了。”郑安良又开始自我解释。


    柳若嫣道：“你不是什么都不会。你现在和秋姐在一起，也是把她当老板对待。你已经把这看作是你的工作了，只是这份工并不好打。其他的工作，还能相信天道酬勤。把对象当作工作，实际上是很被动的，永远处于不确定之中，因为人心本来就瞬息万变。我懂这种感觉。”


    柳若嫣一语说破，郑安良感到些许尴尬。他的确是把秋姐当作老板，用对待老板的心对待秋姐，渴望得到秋姐的赏识和重视。他比柳若嫣幸运的是，秋姐是个好老板，对郑安良并不吝啬。他浑身名牌就说明了这一点。


    “若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郑安良想要把话题重新转回到柳若嫣身上。


    “过得很好！比以前都好多了，不再指望别人改变我的生活了。什么事情都是由自己决定，自己努力起来也特别有动力。”柳若嫣朝郑安良笑了一下。


    郑安良有些恍惚，上次见面的时候，柳若嫣还和自己是同一阵营的，满身的行头都来自另一半的馈赠，现在忽然就跳出了笼子。她虽然穿得不如以前好看了，可是变得爱笑了，笑起来也是坦率真诚，不是像以前那么端着。


    “这是你自己开的店吗？”郑安良又问。


    柳若嫣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我男朋友和我一起开的。”


    “男朋友？”郑安良一下子来了精神，“你现在有男朋友？我挺好奇的，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郑安良看来，柳若嫣毕业后找的男朋友都在财富上远超同龄人。同学聚会的时候，柳若嫣即使不参加也总是会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郑安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认为，柳若嫣是不会再工作的，她悠闲惯了，吃不了那份苦。上次和柳若嫣见面，柳若嫣还处处透着显摆的意思，像是两只金丝雀可笑的攀比与交流。然而，这一次的柳若嫣居然走起了自力更生的路线。以前的男朋友能让她做养尊处优的金丝雀，而现在的男朋友，居然只能跟她开一个小小的面包店。柳若嫣刚才揶揄他吃软饭，郑安良自然是听出来了，他倒是想看看，柳若嫣的现男友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一个怎样的人？”郑安良继续追问。


    柳若嫣把刚刚烤好的牛角包放进橱柜。转过来看着郑安良，平静地说道：


    “一个简单、勤快、善良的好人。长得也挺好看的。”


    第63章 最后一班


    司航的辞职雷厉风行。当唐仲樱在不久后风风火火地举行第二次集体聚餐活动的时候，司航已经不在了。唐仲樱绝望地看着满桌的觥筹交错，感到自己面临了一场人生中最大的挫折。


    司航这样离开，唐仲樱感到自己受到了某种质疑和侮辱。虽然好像无事发生，但其实已经发生了太多。她势在必得的行动以失败而告终，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失去了司航的联系方式。唐仲樱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可怕，使司航到了避之不及的地步。聚餐结束后，唐仲樱借着酒劲想要个说法，但苦于找不到司航。发邮件是单向的，司航自然不再回复。唐仲樱索性拨打司航的电话。前两次司航直接把她挂断了，而当她一鼓作气再一次拨打司航的电话时，发现司航已经把她拉黑。司航用这种方式来应对唐仲樱，这让唐仲樱难以忍受。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别人拉黑，唐仲樱的内心遭到了猛烈的冲击。这种冲击感异常强大，导致计划已久的伦敦之行都索然无味。


    唐仲樱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人会为了离她远一点，不惜离开耕耘已久的项目。就在其他人忙着准备收割的时候，司航安静退场。唐仲樱觉得不可思议。司航不可思议，司航做出的决定更不可思议。


    司航虽然人间蒸发，但司航所在意的许宁洛却是天天出现在唐仲樱的眼前。这让唐仲樱的冲击感更加深刻。


    原计划的旅行是七天，唐仲樱到了第四天便已经呆不下去了。她决定提前回去。


    对这趟旅途感到焦虑的不止唐仲樱一个人，还有许宁洛。唐仲樱的反常让许宁洛深陷迷茫。


    “这趟航班姐姐说不吃东西了，零食和饮料也不用另外准备，你做两杯咖啡就好了。”唐季杉在出发前叮嘱许宁洛。


    许宁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为唐仲樱服务的这三年里，根本不存在如此轻松的航班。唐仲樱第一要求就是要吃好玩好，让她安安静静地在飞机上呆几个小时基本是不可能的。许宁洛早已习惯，毕竟是员工，自然要按老板的要求来准备。但这次的唐仲樱却如此异常，甚至都没有要求许宁洛去买那家有名的龙虾卷。


    “确定吗？什么都不用准备？”许宁洛问道。


    唐季杉点点头：“确定。”


    “好，那我就只订机组餐了。”


    要是放在以前，许宁洛一定会松一口气。伦敦回国十几个小时，要是不用做餐品的服务，那整段流程就会轻松很多。然而现在，她不仅不感到轻松，心情反而愈加沉重。唐仲樱越是反常，许宁洛就越觉得和自己有关。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起了个大早，去餐厅打包了以往唐仲樱每回来伦敦都点名要吃的龙虾卷。


    这只龙虾卷被打包得仔细妥帖，放在保温袋里带上了飞机。然而航程过半，唐仲樱依然没有要求要吃任何东西。她只在飞机平稳飞行之后的那一个小时里要了一杯咖啡，之后便不再说话。这只龙虾卷安静地躺在厨房里，许宁洛坐在厨房里的小马扎上，忐忑不安。


    “再要一杯，咖啡。”唐季杉走进厨房，朝许宁洛打了个招呼。


    许宁洛站起来，一边启动咖啡机，一边问道：“只要咖啡吗？要不要别的？”


    “不用了，只要咖啡。”


    许宁洛做好两杯拿铁，正要端过去，唐季杉又表示他拿进去就好。


    许宁洛第一次有了闲得发慌的感觉。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厨房里。厨房里飘着咖啡的香气，这让她回忆起了自己的菜鸟岁月。


    第一年飞行的时候，许宁洛还无比年轻。


    十年前，周围的许多同事已经洋气又时髦，而她只是个菜鸟在许宁洛还喝速溶咖啡的时候，机长递给她一包挂耳咖啡和一个保温杯，示意她帮忙泡一下。


    二十二岁的许宁洛没见过挂耳咖啡，她只好硬着头皮把那层纱网撕开，把里面那些棕色的咖啡粉倒进保温杯里，再加入一些热水。可当搅拌了许久，也不见咖啡渣融化的时候，许宁洛才意识到自己这也许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速溶咖啡。她惭愧地向机长道歉，对方爽朗一笑，拿出另外一包，亲自从驾驶舱到厨房里教他挂耳咖啡该如何冲泡。


    时间如白驹过隙，许宁洛觉得十年倏忽而过。她从民航菜鸟进化成民航前辈，又从民航菜鸟跳到公务机。从不会泡挂耳咖啡到现在全权负责机内服务，从一开始盘不好头发到现在快速在五分钟之内盘好一个优雅的法式发髻，许宁洛觉得时间是可以雕琢一个人的。


    在伦敦飞回来的航班上，许宁洛的回忆在机舱里蔓延开来。


    她珍惜这一切。一个人在一个行业里工作久了，总会产生一些依恋。


    许宁洛的这趟伦敦飞得相当辛苦。身体疲惫倒是其次，关键是心情沉重。


    司航辞职了，目前属于待业状态。依照司航的学历和能力，要再找一份工作并不难。虽然辞职的第二天就有好几位猎头给他打电话，但许宁洛知道前一份科研项目对司航来说意味着什么。司航投入了多年的心血，贡献了智慧，明明是项目带头人般的角色，但最后却因为这样好笑的理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