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会让他辞职。就算暂时讨好一下唐小姐，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毕竟名利双收的事情，谁不喜欢呢？一下子全部拱手相让，太遗憾了。”尤黎忍不住摇了摇头。


    尤黎的男友打完电话回来。下午茶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许宁洛望着那张比女孩子更白皙的脸，越来越觉得眼熟。他朝尤黎点了点头，说道：“这顿算我请客。你先去买单吧，月底我给你统一报销。和之前的电影票，还有买的手镯一起报销拿来报销吧。你记得开发票。”


    虽有许宁洛在场，但男人丝毫不避讳地谈着报销事宜。这种交往的方式让许宁洛惊讶，但更令她惊讶的是尤黎对“报销”的淡定自若。要是许宁洛碰上这样的情况，她必定硬气地说句“不用了，我请你”，谁有耐心把发票一张张存好，留着月底上交给男友，又不是公司财务。


    然而，“报销”二字正好提醒了许宁洛。她想起之前似乎也有人曾对她说，让她先买电影票，之后再给她报销。他叫什么来着？许宁洛在脑子里拼命搜索和他有关的所有信息。对，好像叫做Andy！


    许宁洛再一次望向Andy，他却是早已忘记许宁洛了。可见当初他也是见了不少人，每个都是不折不扣的所谓美女，因此对许宁洛也没什么特殊的印象。尤黎乖乖地跑去结账，结完账还不忘开了张发票。


    许宁洛想，自己无法接受的报销生活，尤黎看来已经毫无芥蒂地习惯了。


    第65章 冰水与沸水


    申蓝记得中学时代做过的一道题：一升零度的冰水和一升一百度的热水互相混合，最后能得到两升多少度的热水。


    解题过程需要用到比热容的知识，申蓝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杯零度的水因为有一百度的滚水注入而大大升温，而那杯一百度的沸水却因为接触了冰水而温度极速下降。交往一个和自己差距过大的对象，也许就是一个升温和降温的过程。Amanda和常思浩就是如此。


    “向上择偶，想要超越自己，你就得向上择偶。”这句话是之前律所里庄思碧的名言。她的名言足够经典，而她本人也的确是这样执行的。庄思碧认为自己找了小额信贷公司的老板，是妥妥的向上择偶，而身边那些找同行的同事们，远远没有达到她“向上”的水平。庄思碧严谨地指出，判定是否是“向上择偶”，不在于双方的综合素质得分，而在于双方之间的差距绝对值。在常思浩和Amanda的关系里，常思浩肯定不算屌丝，但Amanda依然更胜一筹。在这场冰水沸水的混合中，自然Amanda就是向下择偶的那一方。


    申蓝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自己再怎样也不算是向上择偶的一部分，因此除了要好的闺蜜之外，绝口不提自己恋爱的事。申蓝听庄思碧说过，在律所里，恋爱好似一件装饰品。好的恋爱是奢侈品，挂在身上可以增加身价的。知道你有个厉害的对象，连律所主任都敬你三分。但一个怂怂的对象就只能起到自降身份到反作用，只会让别人看轻你。两个人在一起，要么成为跳板，要么就是跳跃者。庄思碧自然是愿意做跳跃者的。庄思碧的为人申蓝暂且不评价，她的恋爱观倒是能说得通。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庄思碧目前的秀恩爱朋友圈发得特别勤快，情绪价值拉满，而之前的恋爱却低调进行，丝毫不给对象任何露脸的机会。


    “你知道你的那个师兄，常律师，现在可是混得风生水起了。”申蓝正在划着朋友圈，却看见苗姐迎面走进她的办公室。


    申蓝赶紧放下手机，庆幸苗姐没看见她正在划水摸鱼。面对苗姐的开场白，申蓝不知道如何回复。只好迎合了一句“是啊”。


    “现在Amanda把手头的一切资源都给他了，自己就在家安心养胎。你知道吧？Amanda怀孕了。她那个年纪，也算是高龄产妇了。虽然现在科学技术是发达了，但这个年纪怀孕，总归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苗姐说完，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Amanda怀孕的事情，申蓝是知道的。但把资源都交给常思浩，这是申蓝头一回听说。苗姐似乎来了兴致，继续和申蓝说道：“Amanda这也太信任常律师了。你知道吗？他们俩，还没领过证呢。”


    申蓝万万没有想到苗姐也是八卦的一把好手。她爆出来的这几点都足够使申蓝震惊。


    “没结婚，还把资源都给了男的，她图什么呢？”申蓝问道。


    苗姐轻轻一笑：“冲动了呗。一个人，在感情里成不成熟，冷不冷静，和年龄没关系。有的人年纪轻轻，谈起恋爱来如鱼得水，只有她伤人心，别人怎么样都伤不到她。有的人一开始傻白甜，经历了几次以后也历练出来了，不会随随便便让人拿捏住。但也有些人，即使年纪一把了，一谈恋爱还是上头，恨不得倾其所有，就为了对方能点头说个好字。”


    苗姐明显是在揶揄Amanda。申蓝也不理解，也算是当地头部律所的资深合伙人了，谈起恋爱来还是孤注一掷。


    “Amanda不至于吧？她也算是久经沙场了，什么样的离谱案子没见过，还会对一个男人这么忠心？”申蓝表示步理解。


    苗姐却轻描淡写道：“在案子上精明，那是因为案子是别人的事。有多少人，分析起别人的事情来头头是道，自己一遇上相同的事情就崩溃。对感情的理性，很少能用到自己身上。能真正做到对自己理性的人，十个里面也没有一个。不然怎么那么多富豪家也闹鸡飞狗跳的事情呢？那么发达的商业头脑，也处理不好家务事和烂感情。”


    苗姐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落进申蓝心里。申蓝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属于理性中的一员，但和以前那个着急着公开恋情的自己比，也许是比以前理性多了。


    申蓝话锋一转，问道：“那么苗姐你呢？苗姐属于哪一种？”


    苗姐哈哈一笑，回答道：“我哪种都不属于。我既不想做无私的奉献者，也不想处心积虑，做一个谋求者。我谈恋爱，纯粹就是为了快乐，怎么快乐怎么来。要是过得惨兮兮的，那还不如一个人。反正，我说不屑于把别人当跳板，但别人把我当跳板，也不行。最好的对象是，你能把他当作你的人生合伙人，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不过我到了这个岁数，也还是没找到，索性就让自己快乐一点。“


    苗姐确实是如此。据申蓝目测，苗姐的约会也不少，但从不会为了对方而分心。苗姐是彻底把恋爱当作工作和生活的调剂品，宛如周五下班后的那杯小酒。有时间就喝一杯，没时间不喝也可以，纯粹凭自己的心情。她想要的自己都已经拥有，因此不想从男人身上获得什么，也不期待什么石破天惊的爱情，自然也就不存在患得患失的通病。但是苗姐的境界，申蓝觉得自己短期内还是无法达到，因为她依然会对对方有所期待，依然渴望“被爱”这样一个抽象的词汇。


    苗姐走后，申蓝陷入了深思。“人生合伙人“，很明显她和程潜是无法达成的。他们对人生的定义不同，目前还未能磨合得默契。她仿佛只是因为空窗期过于无聊，所以想找个年轻的肉体作为陪伴。她尝试过去引导程潜，然而程潜不为所动，依然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程潜拒绝一份正常的工作，拒绝申蓝让他回学校深造的提议。他热衷于过自由的生活。


    “就这样挺好的。“这是程潜对申蓝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他的想法与申蓝大相径庭。


    “你不想做得更好吗？你可以回学校念一个相关的专业，到时候你就不用这样找活了，会有固定的拍摄，那不是更稳定，收入也更高吗？“申蓝说不折不扣的学院派。


    “不用，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程潜总是会在这个问题上毫不留情地拒绝申蓝。


    申蓝不知道自己在程潜眼里是什么样的形象，按照程潜的智商，还到不了把申蓝当跳板的地步。但他们两个在一起，申蓝坚信自己才是那杯一百度的滚水，她注定是要付出温度的。最后混成一杯温水，对程潜来说是质的飞跃，但对她申蓝来说就是生活的倒退。


    周五，原计划是和程潜一起去看电影的。申蓝走到程潜的公寓楼下，看见三楼有个女人站在阳台上。女人披头散发，穿着臃肿的睡衣，费力地拿晾衣杆去够挂在外面的衣服。申蓝见那女人努力了两三次，还是够不着。她回过头，朝屋子里喊了句什么，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帮她。女人把晾衣杆放在一边，也赌气回了屋，屋里传出了争执声，争执声逐渐越来越大，听得申蓝心烦意乱。


    申蓝站在楼下，有些迟疑了。她想，如果和程潜在一起，以后是否也要过如此平淡而琐碎的生活。按照程潜现在的实力，短期内似乎是无法有什么质的飞跃。他们在一起，只能住普通的公寓，买普通的礼物，吃普通的餐厅，她少年时代的所有远大理想瞬间就会因为分掉了一半的温度而变得遥遥无期。


    申蓝想，绝对不能成为付出温度的那一个人。而如果继续和程潜在一起，她能得到的无非是一段快乐却毫无实质的生活，一些拍得好看的照片，一段泡沫般的回忆。她无法收获一个“人生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