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说：“好。”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才把手机放回口袋。


    接下来，李静巧在临江村逛了逛，昨晚天黑，好多地方都没去。她看到了一座百年老屋，像是俄式传统老民居，院子里种满了花，不过里面房门紧闭，外面栅栏也锁上了，门前荒草杂生，主人应该很久不在家了。


    村子里有些木屋的门口，会挂着一块“俄罗斯族之家”的长条木牌。阿古拉说，这是室韦政府颁发的，这些房子的主人是俄罗斯族后裔。


    李静巧一口气从村头走到了村尾，这时没到晌午，村子确实不大。两个人随便走进了一家东北饺子馆，一人一盘白菜猪肉馅儿饺子。简单打发了一顿午饭后，李静巧说：“我们继续出发吧，往北去。”


    阿古拉擦擦嘴，点了点头，两人回去拿行李箱。


    塔娜知道阿古拉要走，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忙前忙后，给他准备了许多吃的，两块面包，三瓶矿泉水，还要给牛肉干时，阿古拉快速丢了两百块钱到桌上，一脚油门就跑出村子了。


    李静巧看这架势，笑了起来，她说：“你伤人心了。”


    阿古拉知道李静巧拿他开涮，并没有理她，还是继续开车。


    李静巧又笑说：“她想做你媳妇。”


    阿古拉无语，见她不依不饶，说：“她是，妹妹，懂吗？”


    李静巧见他有点烦了，也不再讲，干脆把他车里的音乐打开了。张国荣的歌声响了起来，气氛变得渐渐松弛了下来。她又把车窗开了条缝，山林间的风吹过来，很是惬意。


    漫长的山路，窗外的景色看多了也开始有些乏味，李静巧有些无聊，又问起了驾驶座上的人：“阿古拉，你谈过几次恋爱？”


    对方没回答。李静巧笑了，开始猜起来，凭他这张还算可以的脸，高大的个头，不错的身材：“三五次总有吧，对吧？”


    阿古拉依然没理会这个话题。


    李静巧故意说：“难道不止？”


    “不是。”他突然冒出一句。


    李静巧一顿：“什么不是？”


    “没什么，好说的。”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李静巧百无聊赖地瘫在座椅上，说：“随便聊聊嘛。”


    车这时转到下一个弯路，他却转头看向李静巧，反问起她来：“那，聊聊，你。”


    “我？”


    他同样问她：“你，几次？”


    “我？我啊，我数都数不清了，太多了，”她故意假装用炫耀的语气，“毕竟我长得漂亮，不是吗？”


    他静默了几秒，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转头，看着前方，继续开车。


    “阿古拉，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呀？”李静巧问她。


    “不喜欢。”阿古拉冷言冷语。


    “啊，原来你喜欢男的啊？”李静巧故意逗他。


    他被气笑了：“我发现，你挺能，讲的。”


    李静巧也笑：“那你就认真回答我呗，你喜欢什么样的？”


    阿古拉似乎真的有在思考，思索了好久，但最后却说：“不知道，不想，这些。”


    李静巧轻哼了一声，知道这人又在敷衍她了。


    “你呢？”他可能也是觉得这段路开起来无聊，聊天确实可以解闷。


    “我啊？”李静巧竟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男人的脸从眼前闪过，却都很模糊遥远，太过短暂又浅显，以至于她几乎想不起来什么。


    她只好打哈哈笑说：“喜欢帅的呗。”


    阿古拉闷声道：“你，肤浅。”


    她也笑：“你难道不喜欢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睡，一会儿吧。”


    李静巧说了声“好”，把脖子往下面埋了埋，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张国荣那首《春夏秋冬》开始响起来：


    秋天该多好，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地飞，轻敲我窗


    ……


    唱到这里，刚好路边一片桦树叶子被风吹落到她的窗户上，只是她睡着了，并不知道。


    阿古拉恰好在此时转了头，看到了眼前一幕，他加快速度，车子跟叶子一起，飘了起来。


    第16章 我们像不像在逃亡


    行驶到小村庄，阿古拉刚停下，李静巧就醒了：“这是哪里？”她揉了揉眼睛。


    他说：“太平村。”


    李静巧点点头，她在网上看攻略的时候注意过这个小村子，但下来后发现，这个村子比想象中还要小，安静，原始。


    农户不多，一些低矮的木房子隔着老远，每家院子里都有一些田地可以种菜。走在村头，几乎看不到人。如果不是村头有一个老奶奶在家门口的大场上过冬的晒白菜，她都怀疑这个村子是不是被遗弃了，一个人都没有。


    李静巧问他：“你来过这里吗？”


    他点点头：“不过，在冬天。”


    “冬天也有客人啊？到处下着大雪。”


    “有，不多。”


    “那你冬天不是挺闲的？”李静巧在村子里的小路上走着，问起阿古拉。


    阿古拉跟在旁边，说：“有时，我去，长白山，这几年，延吉旅游，挺火。”


    “哦，那你一年到头没闲下来过。”她一边说，一边往村后的小河边走去。


    阿古拉不说话。


    李静巧又问他：“阿古拉，你会觉得累吗？”


    他立住，很少有人这么直接地问他，她那双严肃的眼睛，真诚地等着一个回答，看得他心情复杂：“没什么，习惯了。”


    李静巧说：“那就是累。”


    他没接话，李静巧来到河边。


    他跟李静巧介绍说，这条就是莫尔道嘎河，太平村以前是莫尔道嘎林业工人住的地方，现在就剩些留守老人。“年轻人，都往外走，去城里。”


    “再过一些年，这个村子将会消失。”李静巧接上了他的话，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了，只是静静地在村子里走着。


    “连条狗都没有，”李静巧说，“我们也走吧。”


    两个人上车，在山林里穿梭了一会儿，弯曲的山路两边是高耸着的树，树的叶子稀稀拉拉已经落了一半，却往北去，秋意越浓，此时手机完全没信号，路上常常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阿古拉说：“我们在，大兴安岭，原始森林。”


    李静巧被说得有些激动，在心里“哇”了一声，小学课本上学到的大兴安岭，自己此时此刻竟然真的来了。她一次次望向窗外，不断变化的山林离她忽远忽近。


    阿古拉很快把车子停在了一个叫“老鹰嘴”的地方。李静巧下车，看到一个像老鹰的大石块屹立在山岩间。向下俯瞰，一片小水池在秋色中格外漂亮。


    他说：“老鹰嘴巴，被游客，弄掉了，以前有。”


    李静巧仔细看过去，发现“老鹰”的嘴巴下面确实少了一小块。她站在河边，问他：“这也就是莫尔道嘎河吗？”


    阿古拉点头说：“是。”


    李静巧转身要往车上走：“那我们直接去莫尔道嘎吧。”


    他跟上去，开动车子，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到了莫尔道嘎国家森林公园的门口。门口停了一些轿车，都是来玩的游客。


    他说：“你进去，坐小火车，玩。”


    “你玩过吗？”


    “很早之前，去过。”


    “那要不要再玩一次？”


    他摇头：“你去，我外面，等你。”


    李静巧没再坚持：“那你在门口睡一会儿吧，一路都没休息，我很快就出来。”


    “不急，你，慢慢玩。”阿古拉看着她说。


    李静巧“嗯”了一声，笑道：“你确实是个好司机。”


    随即她去售票处买了票，检票进去，排队上了小火车。火车不大，五六节车厢，每节车厢里有十几张桌子，能坐四五十个人，里面稀稀拉拉大概坐了一半游客。


    火车在原始森林的秋色里慢悠悠的穿梭，游客们都在车厢内拍照，或者拍窗外的风景。十分钟左右，就会在一个站点停下，李静巧下车去森林里走了一会儿，又回到站点，等下一辆火车开过来，再上去，如此停了四个站，用了一个半小时才跟着小火车回到起点。天气还不错，蓝色的天空，白白的云朵，给大兴安岭增色不少。


    等她走到阿古拉的出租车旁边，发现他正倚在驾驶座上睡着了，他半侧着身子，对着窗外。李静巧走向前，隔着车窗玻璃看他。


    他的五官深邃，眯着眼睛时，长长的睫毛格外显眼，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让他这张脸看起来更立体了。原来他睡着时是这个样子，他睡得很沉，看起来很累。


    她看到那个她很喜欢的喉结，在他的脖子上形成一个异常突出的幅度，她又想去摸一下了，但没好意思上手。


    李静巧退了几步，往边上的一个石阶上坐着，手机没信号，也没人讲话，她就这样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