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又问：“静巧姐姐，你从哪里来旅游的啊？”


    “上海。”


    妙妙瞪大眼睛：“上海？好远啊。”


    李静巧说：“还好，坐飞机很快的。”


    “我还没有坐过飞机呢。”


    “妙妙好好读书，长大了就可以坐飞机去环游世界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阿古拉走在边上，一直安静听着。等他走到车站外面，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说：“嗯，找到了，没事，闹点小脾气，”又故意小声道：“是，就在公园里，一会儿到家。”


    他又回头看了眼李静巧。李静巧也看向他，并做了“怎么啦？”的疑惑口式。阿古拉咧嘴笑笑，对电话那头说：“也在的。”最后说：“好，一起回去，吃饭。”


    随即他把电话挂了，又给班主任打了通：“人没事，今天，真麻烦你了。”他客客气气地跟班主任道谢并道了歉，语气谦和，态度诚恳。


    李静巧觉得，阿古拉此刻，就是一个真正的家长，他有着超出他年龄的成熟与担当。可能平时家里对外的很多事儿，都是他在帮忙解决。


    三个人上了车，李静巧和妙妙坐在后排，两个人还在聊着天，讲一些听起来很无聊幼稚的话。


    李静巧说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时，耳后根疼得受不了，幸好带了口香糖，嚼起来就不难受了。妙妙又问起了上海迪士尼的星黛露和玲娜贝儿，李静巧跟她认真地讲……


    阿古拉在前面开车，时不时从中央后视镜里看一眼李静巧，感受到前面来的那道光，李静巧抬头，阿古拉又把脸转过去。可是没多久，他又忍不住从镜子里看过来，一次又一次。


    李静巧心里感觉痒痒的，像被什么东西一直窸窸窣窣地挠着，脸上微微发烫。等车子开到了阿古拉家那栋楼停了下来，她从车里出来，冷风一吹，才稍微缓过来。


    第34章 去他家吃饭


    阿古拉开门，妙妙畏畏缩缩地躲在他身后。阿古拉的母亲这时却先迎上来，看到失而复得的外孙女，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一把上前把孩子搂住：“妙妙，妙妙，你不要再吓我了。”


    妙妙被这么一搂，又哭了。这时卧室里的女人听到动静，推着轮椅，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她看到妙妙回来了，眼泪瞬间决堤，妙妙上前去，喊了声：“妈妈，对不起，妈妈，我再也不走了。”


    女人的下半身不能动，上半身却伸出双臂，抱紧了她的宝贝妙妙，她的手使劲抚摸着妙妙，生怕她下一秒就又消失了，女人嘴上哭道：“妈妈好想你啊，你回来了就好。”


    两个人抱头痛哭。哭了好几分钟，才松开对方。


    一旁的阿古拉母亲擦了眼泪，说：“阿英，别哭了，回来了就好。”原来，阿古拉的姐姐叫阿英，她确实看着比他要大几岁。


    阿英这才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人在，于是用手抹了抹眼泪，笑着对站在门口的李静巧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李静巧摇头，笑道：“没有，我小时候也跑出去过，回来抱着我妈哭了一晚上，嗓子哑了三天，邻居全都知道我爱哭了。”


    几个人被逗笑。阿古拉笑完，眉头却微皱，笑不出来了。


    她为什么要跑出去？是受了什么委屈吗？为什么会哭一整晚？她也会哭吗？他无法想象她哭起来的样子。


    阿英对李静巧殷勤地招了招手：“你快进来啊，阿古拉你愣着干嘛，快让人到客厅里坐。”


    阿古拉杵在那里，回了神，随即在玄关处给李静巧找了双棉拖鞋，递给她，说：“穿这双。”李静巧换好鞋子，进屋坐到了沙发上。


    她看到旁边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阿古拉开始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帮忙端菜拿碗，他倒是也有居家日常的一面，完全一改常态，似乎在路上奔波漂泊时的那个他，突然落了地，有了更真实的生活形象。


    白发女人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招呼着李静巧：“姑娘，快来吃饭，今晚真的麻烦你了。”


    李静巧起身，走过去，脸带微笑，说：“一点不麻烦。”


    她走近餐桌时，阿古拉领她到了卫生间里，小声说：“你洗个手。”李静巧心想，他的心思还挺缜密，知道她每次饭前都有洗手的习惯。


    这个卫生间还挺大的，干净卫生，虽然不是很高档的装修风格，但简简单单，很素净，地板砖锃亮，洗漱台上和马桶也一尘不染，地面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淋浴下面的墙角，竟然也一点脏污死角都没，应该每天都有打扫。


    里面还香香的，洗漱台上的香薰液体里散出好闻的栀子花味，架子上的浴巾也叠得整整齐齐，很是服帖。卫生间的灯光也是黄色的，看得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心里暖暖的，像走在寒风中，身上突然被人从后面披了一件暖和的棉袄。


    她打开水龙头，按压了洗手液，冲洗着双手，水温也刚好合适。她用边上的吸水巾把手擦干，连洗手液都这么好闻。她走出卫生间，到了餐厅，才认真打量起这个房子。


    房子大概九十平，三室一厅。比较老式的装修风格，桌椅柜子都是复古的红棕色那种，但一点不旧，看着很干净，大概有人经常擦洗。客厅还挺大的，一张灰色沙发，没有茶几，可能是为了阿英平时有更多的活动空间。


    这套房子，到处都干干净净，东西规整，不杂乱，味道好闻，看起来像是认真生活的一家人。


    真好，她突然想起在外面的阿古拉，想起他住的寒夜里的出租车后座，想起他住的廉价的招待所，幸好他的家里，还有个温馨的房子。


    她为他开心，他不用一直在外面受罪，回到家，他可以好好洗个澡，吃个饭，睡个觉。


    “姑娘，快来吃饭呀。”白发女人喊她过去。


    李静巧走过去：“来了。”随即落座到阿古拉旁边。


    阿古拉很快给家里人介绍道：“李静巧，上海，来玩的。”


    阿英笑说：“你好你好呀，辛苦了，今晚多吃点。”


    别人都坐木椅，阿英坐轮椅。阿英此刻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好多了，眼里也有了光，跟刚才判若两人，她是个清清爽爽的姑娘。


    阿古拉对李静巧介绍：“这是，我姐，阿英。”


    “阿英姐好。”李静巧点头，阿英对她笑笑。


    他继续介绍，还没说话，先笑了，他突然调皮起来，故意说：“这是，我妈，额尔古纳，最美的，格日乐女士。”


    格日乐笑阿古拉：“就你小子贫嘴。”


    “伯母好。”李静巧跟着笑起来。


    “你叫我阿姨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格日乐对李静巧说。


    李静巧点头：“阿姨好。”


    格日乐眉开眼笑：“好了好了，菜要凉了，快吃，这大晚上，我们也没准备多少。”


    李静巧吃惊地看着这一大桌子菜，这还叫没准备？内蒙人的餐桌真的震惊到了她，几乎全是牛羊肉，没吃就闻到扑鼻的香味了。


    靠近她的是水煮的“手扒羊肉”，一大盘堆得高高的。阿古拉说：“沾着辣椒酱或韭菜花尝尝。”李静巧试了下，眼睛一亮，好鲜嫩啊。这跟黑山头巴图家吃到的羊肉味道很像，没有一点腥膻味。


    餐桌正中间是一大盆“焖牛排”，李静巧第一次吃这种红焖的味道，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大口吃牛肉的感觉原来这么爽啊。


    吃着吃着，格日乐给李静巧盛了一碗牛肉汤，并说：“多吃点，这里不像上海，没那么多好吃的，就是肉多。我们内蒙人，都是吃牛羊肉长大的。”


    李静巧点点头，嘴里正嚼完一块羊蝎子，笑说：“很好吃。”


    阿英也笑起来：“我还怕你吃不习惯呢。”


    李静巧说：“习惯的，在上海我也吃不到品质这么好的肉。”


    阿古拉看她嘴角沾了油，很自然地递了张卫生纸给她，李静巧接过去，擦了擦。


    两人都觉得奇妙，本来以为要分别的夜晚，现在居然一起坐下来，在阿古拉的家里，跟他的家人一起吃起了饭。


    除了肉，餐桌上还有家常的油炸鱼、基围虾、辣椒炒肉，李静巧最喜欢吃的是凉拌在一起的胖豆芽和粉条，爽脆得很。


    阿古拉见她喜欢，干脆把这盘菜悄悄换到她旁边。


    格日乐和阿英看见了，对视了一眼，但都没说话，各自默默吃饭。


    妙妙却说：“舅舅，你这一趟累不累啊？”


    阿古拉放下筷子，似乎真的在回忆这一趟出车，然后笑了笑，认真地回答道：“不累。”


    完了还特意加了句：“一点，不累。”


    第35章 留下过夜


    几个人一直在闲聊，阿英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整个人状态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两样，除了感觉夹筷子的手偶尔没有那么灵活，她动作很慢，但也能正常吃。


    阿英喜欢笑，喜欢听李静巧讲上海的那些事。“上海每个人都爱喝咖啡，街上都是咖啡馆吗？”阿英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