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巧长时间坐在办公室里，体力大不如前。于是她去小区附近的健身房办了张卡。也不敢剧烈运动，通常就是在跑步机上快走。教练知道她半年前做过心脏手术，带她练的项目，也算比较稳妥保险，强度没那么大。


    她每周就算再忙，也要抽空去做两三次，运动完心情会好。她渐渐发现自己更有力量了，走路也更轻松，皮肤变好，精神状态也有所提升，她感觉不看里面的心脏，自己就是个正常人。


    她去医院复查身体，周牧然医生看到她的体检报告，说：“目前看，恢复得还行，一定要定期复查。”李静巧长舒了一口气。


    周医生给她开了药，交代她一定不能太累，不能熬夜，不能焦虑，不然还是很危险。李静巧点点头，说：“谢谢。”


    日子就这么简单地一天天过去，平平淡淡，没什么新奇的。平淡对她是好事。心脏稳定地跳动着，让它好重新生长。


    爸妈从春节开始，就没再联系过她。挺好，耳根子清净不少。她早就习惯了，小时候一个人读书，后来一个人工作，现在一个人生活。


    只是，偶尔她感觉心里有个空缺，时不时让她的心脏搅动一下，很疼。可能因为手术时在胸口上开的那个洞。洞口已经愈合了，疤痕也越来越淡了，白色的一小点，几乎看不出来。她有时候用手去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就是会在突然间，胸口隐隐作痛，牵引着她的全身，让她浑身颤栗。


    六月到了梅雨季，上海最潮湿闷热的半个月，路上永远有着滴滴答答下不完的雨。这也就预示着，漫长的夏天要来了。蝉鸣阵阵，最热的时候气温达到了45度，李静巧每天下班回来的路上，衣服都要热得湿透，一天要洗两次澡。


    她又穿起了她最爱的裙子、吊带、短裤、拖鞋、高跟鞋，在炎热的夏天夜晚，去路边的超市买根冰棍或者冰激凌吃。有时她会抱半个西瓜回家，但一个人吃不完，夏天她的胃口很小，吃几口就饱了。


    八月下旬的一个周末黄昏，她从客厅的沙发上忽然午睡醒来，吓了一跳，浑身冒汗。房间里没有光，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依然害怕黄昏，害怕一个人醒来的傍晚。她心有余悸，去开灯，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站在阳台上收完衣服，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突然想到，去内蒙旅游竟然快一年了。在内蒙的最后一个黄昏，她一个人蜷缩在蒙古包里，也像今天这样，被突然吓醒。


    这一年来，她刻意让自己忙起来，不想过去。事实上，确实已经没有去年那么想了。可每次只要突然想起，心底还是会掠过淡淡的悲伤和牵挂。那个男人，那个她试图慢慢去忘记的男人，还是会时不时扑通扑通敲击着她的心脏。每当这时，她总会神情恍惚地坐在沙发上，长时间的发呆。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晚上，她接到一通电话，一个似曾相识的号码，一个熟悉的男声，在电话那头，忽然问她：“李静巧，这么久以来，你想过我吗？”


    第65章 与前男友见面


    “李静巧，这么久以来，你想过我吗？”


    “……………”


    是前男友王皓阳打来的电话。李静巧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失望。


    他说完这句，在电话那头噗嗤笑起来，又说：“怎么样？静巧，想我吗？”


    “不想。”李静巧实话实说，语气过于平淡。


    王皓阳被这句直白的回答噎住，顿了七八秒，才说：“静巧，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


    李静巧冷冷道：“哦，是吗？”


    王皓阳说：“是啊，你的电话号码没变，声音没变，说话语气也没变，就连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他停顿了几秒，继续讲：“冷漠。”


    “所以呢？”


    是啊，所以呢，王皓阳又被李静巧一句话问懵了，每次面对她，她直白的态度都让他显得很被动。


    但他还是没忘记自己此次打来电话的初衷，突然用正经的语气，开口道：“好久没见了，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李静巧拒绝得很干脆：“不想吃。”


    王皓阳几乎笑出声来，继续追问道：“怎么，跟前任吃个饭都不行吗？还是说，你心里……还有我，不敢见我。”


    “神经。”李静巧要按掉电话。


    王皓阳话到嘴边，只得往嗓子里吞，嘴巴颤了颤，严肃起来，说：“好了，不开玩笑了，你们公司不是正在做Leroux那个项目吗？我刚刚知道春雨那边营销负责人是你，出来聊聊呗？”


    刚要挂掉的手机，又被她往耳边提了提。


    她正为了公司的事情头疼呢。Leroux是法国服装老牌，也就是王皓阳所在的公司，主打一个法式优雅高端。为了打开中国市场，所谓的更接地气，这两年经常跟国内一些本土品牌进行联名活动。


    李静巧最近接手的这个春雨，是上海本土护肤老牌，在妈妈辈里有口碑，但年轻人觉得老气了。


    两个品牌想在今年搞一次联名活动，出一套产品，一直没谈拢，互不相让。春雨想年轻化，打破妈妈用的刻板印象，Leroux虽然想进大众市场，又始终想保持它的高级感。两家审美追求不在一个频道上。


    两边第一次开会就吵起来了。


    春雨市场部的人说：“我们要的是年轻人，不是贵妇。”


    Leroux的人回：“那你们自己玩吧，我们想接地气，但不做廉价感。”


    李静巧那天没去开会，她同事回来都要气晕了，李静巧犯难了，现在能跟对方负责人当面聊聊，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好，在哪儿？”李静巧语气淡然。


    王皓阳很快给她报了一个餐厅地址，黄浦区一家非常有名的高档西餐厅。


    “我去接你？”王皓阳问。


    “不用，我打车过去。”


    十五分钟后，李静巧刚进餐厅，就看到了最里面靠窗那桌的王皓阳了。


    王皓阳也注意到了她，眼神定了定，但脸上很快绽着笑，起身，很绅士地给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李静巧坐下，他也落座。他盯着李静巧看了会儿，笑说：“你比以前更漂亮了。”上次见面，她还在学校里读书，过去六七年了。


    王皓阳变了，以前在学校，他就是个小孩，现在谈吐气质完全像个社会人。他一身名牌，戴着价值十几万的手表，梳着个大背头，头上喷了发蜡，身上高档香水，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似乎更精明了，有一种常年流转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上的老成。李静巧猜，他平时肯定少不了应酬，也没少喝酒。也是，他已经过了三十岁，不是当年那个大学生了。


    李静巧没评价他什么，只是淡淡地咧开嘴角，礼貌性笑了下，眼神却平静如水。


    王皓阳主动帮她的高脚杯里倒了一些红酒，随后说：“尝尝。”


    李静巧抿了一口，王皓阳看出来，她不喜欢，或者确切地说，她不擅长喝酒。


    “我还是直接把话说了吧，”李静巧把酒杯放下，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


    “春雨是上海百年老字号，这几年<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带货，很会讲故事，势头迅猛，死忠粉不少，粉丝粘性强，每年电商节销量都遥遥领先。Leroux，在欧洲市场是不错，高级，优雅，但在国内普通大众眼中，知名度不高。你们这几年的联名活动我都研究过了，但凡是Leroux以贵妇受众推广的，效果都一般，深入不到下沉，我的建议……”


    她从自己的斜跨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然后说：“用Leroux的克制，讲春雨的故事。”她昨天想了几乎一夜，早上刚拿出这个折中方案。


    她打开电脑，推到王皓阳那边，他看到屏幕的那一刻，愣了愣。没想到，李静巧把两个品牌的视觉元素重新做了拆解。


    李静巧的想法，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两个结合就好了！她讲了很多，还做了一份视觉对比图，王皓阳眼里满是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视觉了？”


    她默默把电脑合上，拿到自己这边，说：“我没学会，我只是知道你们都想要什么。”


    接着，她又讲了一些关于此次联名的一些想法，站在双方角度，分析利弊，说得很客观。王皓阳认真地听完，一直盯着她，定在座位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下巴上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放下，扯了扯嘴角，笑道：“静巧，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静巧用叉子叉了块牛排到嘴里，嚼了两口，平静地说：“我说的，你意下如何？”她的心思依然还在工作上。


    王皓阳手上拿叉子的手骤然停住，他哑然一笑：“我会考虑的，周一再跟kate开会沟通下。”


    李静巧终于扬起嘴角，笑了笑，举起杯子，说：“这顿我请。”


    王皓阳没再说话，菜又上了两个，服务员说慢用。李静巧用勺子喝了一口西式的菌菇汤，不太喜欢。王皓阳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李静巧浅浅笑了下，说：“不愧是吃西餐的。”


    王皓阳的眉头微皱，知道李静巧在挤兑自己，苦笑一声：“静巧，分开后，你想过以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