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撞在自己后背上。他收紧手臂,像要把她揉得更紧,没有别的话,呼吸却粗重而滚烫地喷在她颈侧。是当初的感觉。
“这才过去一年嘛,哪那么容易忘了。再说,主要是第一次住蒙古包,所以印象深刻,说不定时间久,就给忘了。”静巧本能给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阿古拉顿了半晌,没有张嘴,只是轻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对了,你还记得我睡觉时的样子吗?我妹说我睡相不好看,真的吗?”静巧问。
“是不好。”他回答,灼热的气息吐在她细腻光滑的脖颈上,她觉得痒痒的,忍不住躲开,又发了笑。阿古拉粗粝的大手掌用力收住她的细腰,把她往自己胸膛紧了紧,不让她往前面跑。
“怎么不好了?”静巧纳闷道。
“就……难看。”
“你才难看!”静巧边笑边用手肘去击他。即使在暗夜中,也能感受到他的胸膛像一面墙,宽阔,坚硬,滚烫,却又沉得像深渊。她感觉不到具体的轮廓,只有温度与重量压过来,将她的脊背一点点吞没,她感觉身上酥酥麻麻的。
“那个,这一年有跟别的女人睡过吗?”静巧忽然好奇起来,按理说,这硬件条件,到哪里都不缺人吧。
他不答,而是问出另一个问题:“你跟他呢?”
静巧扶额想笑:“切,不说就算,还打探起我来了。”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想到:“你在上海没玩过,那有吃过什么好吃的吗?”
“随便对付。”他说。
她不可置信,但又觉得确实是他的作风,接下来就跟报菜名一样,说:“就比如,生煎包小笼包啊,葱油拌面排骨年糕啊,鲜肉月饼大青团啊?这些都没吃过?”
“没。”他闷声道。
静巧笑笑,清清嗓子,说:“那好吧,接下来我就尽地主之谊,慢慢请你一个个吃吧。”
他身上的力度顿了顿,默了几秒,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请你吃饭,还用为什么?”
“行。”他应了声。
“这就对了嘛,别人给你什么,你就接住,不要拒绝,你的配得感怎么这么低呢?这十几年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要一直跟自己讲,你就是配得上这世上的好东西。”
“配不上。”他哑声道。
静巧用胳膊肘捣了下他的肋骨:“闭嘴!我讨厌你这样说,上次你跟我说什么鬼话噢,什么你就是个臭修车的,什么你脏。我就觉得你脑子有问题,说白了都是一份职业,谁又比谁高贵呢,不能读书高考上大学又不是你选的,就算读了又不会上天,不都得一日三餐,拉屎睡觉嘛。”
阿古拉闷声笑了笑,静巧感知到了,也笑:“跟任何人相处,你都不要看低你自己,你可是阿古拉啊,呼伦贝尔第一大帅哥,我现在赐你的名号,你收不收?”
“收。”他笑。
“这还差不多。”
李静巧也笑,满意地把屁股往身后挪了挪,可是,一惊,那根东西又硬又烫地杵在那里,她感知到了,实在是太有存在感。
阿古拉不好意思地把身子往后移开,想拉开距离。他一直怕她发现,大腿根始终跟她隔着一段距离,但因为上半身相拥的身体,他很艰难。
李静巧满脸无奈,笑说:“什么时候又起来的?”
“就没……下去过。”阿古拉声音沙哑,喉结滚了滚,从他洗完澡躺上来,她的手指一滑上来开始。
“那咋办呀?”静巧问他。
“没事,我缓缓,你快睡。”他深呼了一口气。
“真的?我真睡了哦,困了。”
“嗯。不用管。”
说完几分钟,静巧就真的睡着了,兴许是吃的退烧药起了作用,她昏昏沉沉地睡去,留下阿古拉在黑暗中五味杂陈。
等她睡熟后,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他贴到她的旁边,感受着她四仰八叉的睡姿,笑了笑,然后轻声在她耳边,说:“李静巧,晚安。”
第89章 很想她
第二天早上,静巧七点钟睁开眼时,浑身酸痛,身子很沉,像打了一夜的仗,不过意识却十分清醒,头倒没昨晚那么晕了。她一转头,额头上就顶着一个温度枪,“滴”一声,显示36.5。
“退烧了。”阿古拉看着数字说,静巧打开床头的台灯,喉咙干干的,看向阿古拉,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他给她掖了下被角,静巧却把被子掀开,“不睡了,起来洗漱,你也要去上班了吧?”
阿古拉“嗯”一声,静巧下床,步子轻飘飘的,打开窗帘,光洒进了房间,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秋高气爽,蓝天白云,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回头时,却见阿古拉弯着腰,手上拎着条裤子,着急忙慌地往大腿上拉。察觉到静巧看他,他立即转过身去,背对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静巧顿了顿,勾起嘴角,笑出声:“不是,你不会硬一晚上吧?”
“不是。”他赶忙转了半个身子解释,“早上,生理现象。”说完已经把裤子提到腰腹上,穿好了,随即站在那里,也不动,也不讲话。
静巧摇摇头:“行吧,我刷牙去了。”
她走进卫生间,昨晚被阿古拉用过的物品,全部归位,整整齐齐摆放着,静巧定了定,不禁在心里感叹:他还真是……见外啊!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走到玄关处的鞋柜处,拿出一双前几天刚买的棉拖鞋,冲着卧室那人喊了声:“阿古拉,你过来。”
阿古拉走过去,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平静。他看着静巧手上递给来的拖鞋,像卡住了一样,眼底掠过一丝亮色:“给我的?”
“是啊,我昨天生病,忘记拿出来给你了。你每次来都赤脚,之前天热无所谓,现在秋天了,踩瓷砖上冷。”
说时,她低头,看了眼阿古拉的脚,被袜子包裹着,踩在地板上,踝骨凸起的轮廓在薄棉面料下若隐若现。
阿古拉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里,灰色条纹棉质拖鞋,他上手碰了碰,摸了摸,又捏了捏。
“别愣着,快试试,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的脚,大得像船。”
阿古拉随即把鞋子放地面,两只大脚踩上去,蹬了蹬,然后踏了两下,抬头对静巧说:“正好。”
说完他继续原地踏着小碎步,嘴角动了动,不自觉翘起来,但又怕李静巧发现,就继续低着头。
“合适就好。”静巧看起来也很满意,又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她边挤着牙膏,边说:“你啊,天天闷声不响的,来这么多次,也不问我要双拖鞋。”
静巧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踩啊踩的,像个小傻子,就笑他:“至于吗?不就一双破拖鞋吗?也不值钱。”
“不破。”阿古拉反驳道,看着她,眼里盛着全部的注意力,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泛红,眼底的光变得湿润起来,他赶紧把头低下去,看着鞋子。
静巧面露微笑,说:“行行行,不破不破。”心想这人咋就这么容易满足呢?配得感还是太低!“以后啊,我还要给你买很多东西。”
她说得漫不经心,随即把牙刷塞嘴里,背了过去,刷起了牙。阿古拉定在那里,盯着她的背影,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把什么硬东西咽了回去,鼻头却有些发酸。
他此刻的眼神极其深邃,坚定,想把她看仔细,看完整,看清晰,就像那天她在海拉尔机场,提着行李箱,转身离开时,留给他的那个背影。
那天,他盯着渐渐远去的她,看了很久很久很久,直到她走进机场大厅,从他眼前消失,他还定在那里,从此以后,他再也忘不了这个背影,更忘不了她。
静巧飞回上海那天,阿古拉回去大醉了一场,喝酒从来没醉过的他,竟然一个人烂醉如泥。他害怕清醒,一醒着,他就总是想起她,想到她已经被他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两个人在这世上也不会有交集了,他的心脏就像裂开了一样,疼。不能想,干脆灌醉自己,什么都不思考,这样,他身体就能舒服一些,能够正常呼吸。
酒醒了,他的头疼得要裂开,他回到家,躺在床上睡觉,一觉睡了整整两天,等醒来时,发烧41度。他常常烧得不省人事,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叫着李静巧的名字。
他梦到两个人第一次相遇那天,她瘦瘦小小的,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人站在冷风中,安安静静地等他来接。他迟到了,下去帮她提行李,见她一脸平静,没有责怪,心头跟着一软。
等她到了额尔古纳,一个人在夕阳下跑着去看日落,他就这样站在车窗边,望着她,还有她前方渐渐落下的夕阳。
她回来找他的车,摘下戴了一天的口罩,露出那张漂亮的脸,就这么戏谑地盯着他,眼神直白。他愣住,呼吸一滞,一时间竟然忘了说什么,他快速转过脸去,也就是这一转,他发现自己不好意思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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