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讲话，也不看他，就闷着头往前走，手就在她腿边甩着。


    他把刚刚拍她的照片掏出来：“你看。”


    “不看。”静巧继续走。


    他又把刚刚剥的红菱递两个到她眼前：“你吃。”


    “不吃。”


    他看了看时间，晌午了，又对她说：“我带你，去吃饭。”


    “不去。”


    “那你，停一下！”


    静巧停下。


    阿古拉慌乱地走上前去，靠近她，随即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手背蹭了蹭她的，小心翼翼，接着慢慢探上前去，指节蹭过她细软的掌心，滑入进去，与她十指相扣，瞬间就握住了她，把她整个手掌包裹起来。随即，他盯着她，又不敢真的盯，转过头去，声音很轻，认认真真地问了句：“这下，可以吗？”


    “嗯，可以。”静巧差点没绷住要笑出声，但因为他这扣上来紧握住的手掌，心跳不自觉乱了一下。他的手掌粗大又有力，触感温热又真实，让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拎起来狠狠晃了晃，既慌乱又酥麻，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不看他，他也不看。两人就这么牵着手，闷声走着。手心也不知道是谁的汗，发烫，黏腻，灼热。


    后来，还是阿古拉侧着头，悄悄看了她一眼，然后问：“不气啦？”


    “嗯，我没气啦，就是你力气太大了。”静巧侧着脑袋看他，发现他耳朵都红了，尤其是耳尖。


    阿古拉继续道歉：“怪我，我下次，轻点。”


    “………”


    静巧笑道，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说：“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干嘛了。”


    阿古拉听完，突然反应了过来，耳朵比刚才更红了，红到脖子根，他立马把头转向旁边的桥上，装没听懂。


    继续牵手走着，静巧低头笑笑，看了眼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接着她用她的指甲盖，使劲掐了掐他的手背，他“嘶”一声，喊道：“李静巧！”


    静巧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疼吗？”


    “疼！”


    她终于满意起来，说：“嗯，疼就对了。”


    第95章 三个人的修罗场


    阿古拉的手背被她掐疼，她还一脸得意地看他吃痛的样子，他气得又把握着的手用了用力，静巧笑着求饶：“好了好了，不闹了。”


    他很快把力道松了松，指腹又在她的手背轻抚了几下，温热的纹路轻轻滑过，静巧觉得又痒又麻。两人谁也不看谁，只顾低头闷声走着，阿古拉的耳根红得不成样。


    又下雨了，雨丝斜过石拱桥，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他们没有去躲雨，也没有松开手，就这么在细雨里一直走着，全然不顾渐渐被打湿的脸，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世间万物，此刻只有彼此。


    好奇怪，静巧感觉自己身上有一股电流，从手掌蔓延至全身，挠着她。这种感觉跟上床时很不一样，她忽然觉得身体和脑子都不听使唤了，像走在云里雾里，并且想一直走。她的脸渐渐发烫，身上也是，想到正在牵着自己的是阿古拉，电流忽然猛地窜进她的小腹，身体跟着一颤。她懵了，不过就是牵一下手，为什么会这样？


    “阿古拉。”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阿古拉也停下，面对她，又不敢把视线真的落上去，眼神闪躲着，嘴唇颤了颤，应了一声：“嗯。”声音微哑，喉结滚了下。


    静巧抬眸，觉得他这样很有趣，就轻轻嗤了一声：“阿师傅，你以前跟别人牵手，也这样啊？”


    阿古拉没接话，细小的雨丝挂在他的眼睫上，颤巍巍凝成极小的水珠，眼膜上蒙着一层雾，静巧也看不清他了。


    “算了，走啦。”静巧又说。


    阿古拉忽然回过神来，什么时候下的雨？他赶紧拉着她走进一条廊桥，站在一扇雕花木窗前，看着她头发上细密的小水珠，抱歉道：“衣服，都湿了。”然后用没牵着的那只手，弹走她发丝上的水珠。


    静巧脸上浮起不明的笑意，没好意思说，欸，湿的又何止衣服啊。她没说出来，一时间来廊桥里躲雨的人挤在一起，整座古镇都浸润在这若有若无的湿润里，连时间都走得慢了。


    她抬起下巴，让阿古拉看过去，只见黛瓦上腾起薄薄白雾，雨滴顺着檐角滑落，敲在青石板上，雨丝把远处的拱桥、近处的乌篷船都笼在一片薄烟里，天地间，就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


    静巧轻声说：“呐，这就是，烟雨江南。”


    阿古拉微微颔首，小时候背的那些古诗，此刻都有了画面。两人就那么站着，手也紧紧握着，不声不响，看着雨从眼前落下。


    等雨终于小了一些，两人往百间楼走。几家餐馆坐满了人，阿古拉站在河边，转头问她：“饿吗？”


    静巧点头，抬手就往左边写着“阿婆农家菜”的店铺指过去：“就那家吧。”


    他们沿河而坐，这才不得不把手松开，十二月的天，明明已经有了寒意，但手心上却冒了很多细汗。坐下后，阿古拉也没看静巧，只是把头扭到一边，看向河面。


    长长的沿廊下，沿河摆满了藤椅木桌，小碎花桌布上放着一束花，河边坐满吃饭的游客，视野正好对着河对岸的民居，细雨绵绵，颇有情调。


    店家女人给他们上了一壶茶，拿了菜单，全是湖州特色菜。静巧点了一份太湖白鱼、青椒肉丝、阿婆豆腐、两个苏州大闸蟹，还有一份南浔最出名的双浇面。


    厨房开着窗，对着河水，厨师大叔在里面热火朝天地炒着菜，窗台上摆着桑葚酒、杨梅酒和米酒。


    “如果你不开车，我俩怎么也得喝一点。”静巧对着这些美酒，觉得惋惜。


    “你喝。”坐对面的阿古拉说。


    静巧摆手笑笑：“算了，酒得两人喝，才有意思。”


    阿古拉没说话，只是搓着自己藏在饭桌下的手，现在还有汗，他抬头，看向岸边风景。


    店家女人这时却用木勺子，从屋内舀了一小杯酒过来，放到静巧面前，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试试我们这儿的酒，都说湖州的毛笔，南浔的美酒，尝尝。”


    静巧伸手把小玻璃酒杯接过去，抿了一口，淡淡的酒香瞬间充斥鼻腔，不烈，不熏，味道刚刚好，越到后面，香味越发浓郁：“好喝。”她笑笑，来不及吞咽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来了一点。


    阿古拉递过来一张抽纸，她怎么又漏嘴了。静巧接过纸巾，擦了擦，待她抬头时，阿古拉已经把脸转向河边，看对岸来来往往的人。


    她实在没绷住，直接笑出声，用脚踢了踢桌下阿古拉的腿：“喂，害羞啦！”


    “没。”阿古拉回头，看她。


    静巧用脚尖蹭了蹭他的小腿，阿古拉无语地瞪了她一眼，明明想凶，却又凶不起来，只好把身体和两条腿退到后面。


    菜很快上来，静巧不再逗他，两人都饿了，狼吞虎咽起来。每盘菜都超出预期的好吃。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农家菜，却道道鲜美，尤其是那道太湖白鱼，不知道放了什么蒸的，葱姜蒜辣椒混合在一起，香味瞬间就一起被激发出来了。


    店家女人看两人吃得开心，给他们添水时，自豪地笑说：“我们是百间楼第一家饭店，开很多年了。”


    静巧饭量小，肚子很快就撑起来。她把双浇面推到阿古拉那边：“尝尝，南浔特色。”阿古拉闷头吸溜起来，胃口太好，这人不做吃播真可惜了。


    静巧又把大闸蟹推了过去：“尝尝，苏州特色。”阿古拉不敢动了，上次吃了她给的蟹黄面，身上过敏了，一晚上没睡好。但他心存侥幸，或许这次直接蒸的蟹儿没问题？


    他拿起一只，静巧拿另一只，一步步教他怎么剥蟹，怎么沾料汁。雨淅淅沥沥地落在身旁，阿古拉完全吃不出这蟹儿的味道，倒只关注对面这女人，如何一板一眼，一字一句，慢悠悠跟他讲解时的样子。


    饭后，雨小了许多，两人去了丝业会馆、广惠宫、刘氏梯号。阿古拉时不时看着手机上的地图，查方向和路线，静巧当甩手掌柜，不操心，跟着阿古拉这个人形地图走着就行。


    后来进了小莲庄和藏书阁，看完出来，碰巧遇到一场水上婚礼。一群年轻人穿着红色喜服，坐在装饰过的红船上，敲锣打鼓地接亲。有意思！两人来了兴致，也去凑热闹，跟着闹哄哄的人群走。


    新郎官把新娘子接到台中央，在司仪的主持下，互相拜堂成群，结束后对着底下人群撒喜糖。静巧伸手跳起来，没接到，倒是人高马大的阿古拉两手抓了好几块，全都送给了她。


    人群散去，走了这么久，有些乏了，两人停在廊亭里，坐到长条木凳上，看河景，休息。阿古拉说他有事要离开一下，静巧以为他大概是去了卫生间，没放心上，可是，过了半小时，还没回来。


    她给他的微信发了条消息【人呢？】那头没动静。


    又等了七八分钟，阿古拉忽然从她后面窜出来，手里捧着一盒东西。他似乎是跑着来的，喘着气，额头上冒出细汗，缓了半分钟，把手上的东西递到静巧面前，笑说：“桂花糕，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