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也主动给静巧发过一次微信。他分享过店里一辆被撞得惨不忍睹的汽车。静巧震惊地问,这辆车发生了什么,他就很耐心地跟她解释。修车的专业术语她听不懂,阿古拉也尽量少用,说一些更直白的。
静巧想象着他工作时的样子,问他:“你每天躺在地上,滑来滑去,腰受得了吗?”
阿古拉顿了顿,这是,在关心他?他突然心情大好,他的腰好不好,她自是知道的,于是很认真地回了句:“我,没问题。”
静巧一顿,想到那惊人的腰力,回他:“省着点用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阿古拉在手机那头乐了,也不讲话。
有时,阿古拉把网约车开到上海郊区,会给她发一些风景照。青浦淀山湖的落日、金山的海边沙滩、崇明岛长江口的丁坝、浦东滴水湖的湖面、宝山吴淞口的船只、松江泗泾的稻田、奉贤的码头……路过的时候就想拍一张,跟她分享。
静巧在焦头烂额的格子间工作中看到这些景色,突然得到了短暂的放空。她从来没去过这些地方,这么多年,她大学时住学校,毕业后一直住在市区,周末也很少往郊区跑。阿古拉似乎带她重新认识了一遍上海。
她说:【可以啊,我在上海十几年,都没阿师傅去的地方多。】
阿古拉把手机放下,抬头,往车窗外看去。如果到春天就好了,他可以把许多漂亮的花发给她看。跟北方不同,上海的春天很美,到处都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去年他就见识过了,可惜那时候他还没找到她。
静巧春节前最后一次出差,是去广州,她忙完一切回到酒店,立即给阿古拉拨了一通电话,说起这里的早茶碳水热量太高,吃多了腻,又说中午客户请吃了乳鸽,吃不习惯。
忙了一天,她觉得好累,头好疼,连洗澡都没有力气,干脆脱了外衣,钻到了被子里,歇会儿。
阿古拉的电话那头,时不时有汽车穿过马路的声音,还有风声吹过。
静巧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他说刚刚收车回来,那现在,站在修车店外面那条马路边吧,她就问:“你在那棵梧桐树下?”
阿古拉默了几秒,轻笑一声:“对。”
静巧也笑了起来:“不冷吗?太晚了,快进去吧。”
阿古拉说:“不冷,不进去。”
静巧笑笑,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被子里,说:“好累,但睡不着,你唱首歌给我听听。”
阿古拉没吱声,风在他的手机那头呼呼刮着,静巧以为他不愿意,正准备换个话题,他却说:“想听,什么?”
静巧倒是一顿,觉得他这段时间好听话好配合。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她想起了在额尔古纳住在他家的那晚,两个人深夜在小区里坐着,听的那首歌,而且现在她人在广州,每天听到的都是粤语。
她就说:“我要听《明月夜》。”
阿古拉定在那里,没说话。冬夜的马路空荡荡,路灯拉长冷黄的孤影,寒风扫过路面,街边店铺全熄了灯,只剩零星几棵秃枝树,四下无声。
静巧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就笑说:“不唱算啦。”
歌声这时却从手机里传过来,静巧心脏顿了两秒。
他的声音轻柔,语调深沉,伴着冬日的寒风,一同融进她的耳膜里。她一字一句地听着这些歌词。
他唱:
走过千山,我历经多少风霜
才能够回到你的身边
等待的容颜,是否依然没有改变
迎接我一身仆仆风尘
……
明明是一场空,在梦里浮沉
不敢问当年是假是真
流水不管年华任它去
悠悠我心,无处寻觅
……
经过多少年,只有我还在窗前
冷冷的黑夜在我身边
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等待的人
只有夜色依旧如从前
明月夜,依旧如从前
静巧静静地听完,脑子懵懵的,沉浸在歌声中,胸口说不上来的一阵情绪翻涌而起,眼圈泛了红。
阿古拉也沉默起来,没再说话,两人都不愿意打破此刻的宁静。
静巧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明月夜,却发现窗户玻璃里的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角竟然闪着泪。奇怪,怎么回事啊,也没唱多好听啊,她笑笑,抬手擦了擦。
他们谁都不出声,就这么静默在那里。他呼出一口白气,指尖紧攥耳边的手机,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发木,偶尔驶过一辆车,灯光转瞬便消失在远处。
静巧耳里都是他那边传来的风声,还有他呼吸吐气的声响,她抽了抽鼻涕,说:“阿古拉,突然就想抱你。”
阿古拉没有声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静巧又问:“你想吗?”
阿古拉杵在那里,默了半晌,吞吞嗓子,闷声道:“想。”
静巧心头轻颤,呼吸一滞,身体突然轻飘飘的,软下来,陷在被子里,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他又不说话了。
静巧笑他闷,又跟他聊了几句广州这边出差的事儿,他仔细听着,任风吹过自己的脸。
静巧困了,挂电话前,她还取笑他:“你一直这么闷的吗?以前你都怎么谈恋爱的啊?大家是不是被你气死啊?”
“我们,是在,谈恋爱?”阿古拉突然问道,身体发紧。
静巧一怔,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本能地回答他:“不是啊,我们……”她没说下去,愣在那儿,突然也不知道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
“嗯。”阿古拉默了默,最后闷声道:“我们,确实不是。”
周四晚上,静巧从广州落地虹桥机场,阿古拉又跑去接她,因为修车店放假,他第二天要坐火车回呼伦贝尔过年。他要见到她,不然又得大半个月后。
这晚他似乎憋着一口气,做了四十多分钟,还不愿意泄下来。静巧掐他,他就更用力给她,静巧把脸别过去,骂他:“疯了。”
他不吱声,用手将她的脸转过来,非要看着她,静巧抓他腰:“我真…不行了…”
阿古拉摇头,还要,还给。
静巧又羞又怒,身体却十分受用,骂道:“你这样…我以后…怎么…睡别人啊…”
被这句一激,阿古拉猛然像失了理智,只想给她所有。静巧招架不住,他的声音也哑了,边动边闷声道:“那你就,只睡我,我只给你睡,行不行?”
说完他自己也懵了,静巧哪里听得到,她被这么一波冲击,脑子嗡嗡的,身体像炸开了一束热烈的烟花,飘荡在天上,差点昏过去。
没听见?幸好幸好。阿古拉最后倒下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
第107章 重返呼伦贝尔
第二天一早,阿古拉要回呼伦贝尔,静巧跟他说:“这次回去,要好好陪陪家人,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出来这么久。”
“好。”阿古拉点头,认真听着她的嘱咐。
“行李要看看好,春运的车上人多混杂。”
“好。”
“在呼伦贝尔多穿点,别冻感冒了,记得多发点你们蒙古族过年的照片给我。”
“好。”
静巧忽然反应过来,无语了,噗嗤一声:“我怎么跟你妈似的,交代个没完,反正你自己出门在外注意。”
阿古拉笑笑,想继续听,但静巧不说了。
“你,怎么,过年?”阿古拉问。
“我啊,除夕那天回家吃年夜饭喽。”静巧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本来约好跟灿灿一起去冰岛自驾游的,但灿灿突发重感冒,得了流感,高烧不退,在家躺着了,两人只好把行程取消,约着上半年找时间再去。
但她也不想回苏州过年,就别过脸,不让他看到她眼睛里的情绪,笑道:“我有两个家,每到过年可忙了。”
阿古拉“嗯”一声,走之前,就站在那儿默默盯着她看。静巧觉得他这样奇怪,笑说:“怎么,舍不得我啊?你又不是不回上海了,快点去,火车要晚点了!”
阿古拉只好闷声走了,又回头看了她两眼。
除夕前一天,静巧在岗位上坚守到最后一刻,整个办公区只有她一人。她收拾好桌面,回到出租屋,煮了碗面,洗了个澡,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真好,一年就这么要结束了,她又多活了一年。
她点开手机,看阿古拉给她发的消息。他确实答应了她,回到呼伦贝尔后,发了他们蒙族人过年的各种照片和视频给她看。
静巧看到视频里,一群人围着一团团篝火转圈跳舞,献上蓝色的哈达。羊肉、大枣米饭、黄油、水果、白酒等等东西摆满了一长桌,仪式开始后,这些东西被穿着蒙古袍的男女老少献到圣火里,场面十分热闹。阿古拉说,这是他们蒙古族的小年祭圣火日。
静巧问他:【你有穿蒙古袍吗?】
阿古拉回:【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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