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口无言半晌，试图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口，竟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挽留是彻底无法说出口了。


    难不成，祝福？


    最后，新帝眼神复杂地目送顾宴植离开，什么也没说。


    但这已然算是默许，顾宴植辞官离开。


    或许，也好。


    虽然没了顾宴植这一大助力，但这也是有好处的，方便他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与心腹。


    只是，新帝还是为首辅大人竟心悦一民间少年而大为震惊。


    这震惊，新帝一月时间都未能缓过来。


    很快，顾宴植便带着栗央收拾好行李家当，离开了京城。


    毕竟京城的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该去其他的地方，看看其他的风景了。


    对此决定，栗央自然是乐意的，能到处去玩，谁能不喜欢、不高兴呢？


    尤其还有顾宴植陪同，栗央便更愉快了，周身始终弥漫着快乐如笼中放出的小鸟的气息。


    他们走遍了江河山川，大城小县，足迹遍布江山各处。


    渐渐的，不止皇城百姓，各地百姓都知道了“栗央”其人。


    栗央“小神仙”的名号也就越来越响亮。


    并且每个见到栗央的人，都知道——


    无论何时，这个漂亮到不似凡人的少年身边，总会随同一位高大俊美又沉默寡言的黑衣男子。


    他看向少年“小神仙”的眼睛里，仿佛充满了无限爱意。


    这被传成了一段别样的佳话。


    和往常的才子佳人不同，这段佳话，别具一格，好似透出绵长情意与彻骨温柔。


    新帝在皇城里，既是无奈好笑，又有些小小的郁闷。


    自己才是这江山的统治者，民间却极度推崇那“小神仙”。


    若不是他明察秋毫，知晓栗央与顾宴植两人一直向百姓们传达出“如今的君主是天赐明主”这种信念……


    他恐怕也难以压制自己的猜忌与嫉妒之心。


    权力真是容易让人迷失自己。


    而顾宴植无疑是明智的。


    他清楚日后的发展，清楚人性，于是第一时间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还宣扬这种观点，将他和他们绑在同一条船上，让他不会轻易动他与那少年。


    首辅啊首辅。


    新帝看着窗外梅枝，入冬了，他不禁生出一句感慨。


    “那般冷静理智之人，坠入爱河，竟也是如此……”


    不冷静、不理智，却又动用一切来护心上人周全。


    着实可怕。


    他可不能沾染“爱”这种玩意。


    新帝摇摇头，儒雅的眼底满是漠然。


    他想，他毕生也无法理解首辅的这种情感，但另一方面，他也永远不可能遇见一个如少年那样的人。


    他其实有特意去远远看一眼那所谓的“小神仙”，栗央。


    确实是一妙人，唇红齿白，顾盼生辉，仿佛不染凡间俗尘。


    令人过目难忘。


    第172章 首辅家的万人迷小福宝[30]


    栗央不知道旁人对他，有过这诸多想法。


    他只顾着顾宴植。


    顾宴植也只围绕着他。


    两人也没有在意民间那些美名佳传，仿佛世界里只有彼此才能深度进入。


    这样闲云野鹤的日子，顾宴植陪栗央过了一辈子。


    栗央从未体验过如此安心的感觉。


    以至于，黑化值最后一点是在何时满的，他甚至都没有在意。


    只知道当时，自己选择了留下，毫不犹豫。


    而在这个小世界自然结束，栗央在临离开这个世界前一日。


    栗央忽然想起来问顾宴植。


    “有一个大不敬的问题，我可以问吗？”


    栗央声音依然轻轻软软的，听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顾宴植发现，即使过了这许多时光，回头来，他依旧对栗央，他的央央如此心动。


    且，不止心动如初，可以说更甚。


    “你说。”顾宴植微微一笑，眸底满是宠溺温柔。


    几乎要将人溺死在其中。


    栗央心脏怦怦跳动两下，也朝男人轻轻扬起一抹笑容。


    “为何不自己做那君主？”


    经历了如此漫长的相处时光，栗央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宴植的能力与才学，以及对人性的洞察之细微，政见之高远……


    完全有能力胜任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比曾经的三皇子只会做得更好，而无任何不及。


    栗央的观念尤为超前。


    他从不认为天下是属于哪家哪姓的天下，天下从来都只属于百姓。


    而能统领这天下权力的，标准只看一个，那便是能力与为百姓考虑的心。


    像从前的先帝，能培养出那样奸恶残忍的太子，甚至在知晓了一切罪恶后，还想保那太子性命。


    简直不配为君主。


    在栗央心中，顾宴植才是最为合适的那一个。


    他认真地看着男人。


    闻言，顾宴植的神色依旧清明，不见丝毫迷茫。


    因为顾宴植从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于己而言，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又是什么。


    皇位？


    比起眼前的人来说，不值一提。


    顾宴植低声回答：“大抵是我的心太小，装不了天下，只能装你一人。”


    栗央冷不丁被如此情深意切地表白，还是被往日淡定寡言的男人，他不由一怔。


    心中涌上熟悉的暖流。


    “谢谢你。”栗央轻轻说。


    谢谢对方如此长久的耐心陪伴与爱护。


    他当然知道，顾宴植是为了保护他，才离开皇城，离开首辅这个官位。


    顾宴植闻言，笑了笑，抬手抚了抚栗央的发顶，眸底满是眷恋爱意。


    如此之浓，缱绻人心。


    “比起这三个字，我更想听其他的。”


    栗央于是乖乖凑到男人耳畔，咬字无比清晰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顾宴植听后，忍不住侧过脸，吻住栗央。


    这时，久违的小可怜系统的声音响起，[央央！央宝！我们要离开了噢！]


    “好的。”栗央在脑中无声回应。


    刚说完，栗央便听见顾宴植又对他低低说了一声，“其实，我有些遗憾。”


    “我想，在一起总得有个名分，可如此长时间里，我都不知该如何定义这个名分，又该请何人来见证。”


    毕竟他们与寻常夫妻不一样。


    “但是，央央，你知道吗？你是我的一切，是我心之所向。山间明月，林中清泉，天地万物，皆作见证。”


    栗央怔住。


    他没有想过，从来不多言的男人，在最后的时刻，会对自己作出如此炙热灼烈的告白。


    栗央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都狠狠地震了一下。


    这就是……感情么。


    在栗央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脸颊便先感受到了一股暖热。


    栗央怔怔地摸了摸，他竟然……哭了。


    “顾宴植，我爱你。”他扬声，又说了一遍。


    同一瞬间，在他眼前，这个小世界的一切开始瓦解。


    而在一片废墟齑粉之中，有一道回应传进栗央的脑海。


    “我亦永远爱你，无论何时何地。”


    ……


    回到系统空间后，栗央呆怔了许久，才勉强平复这满腔情绪。


    小可怜系统叫他好几声，栗央都未能回神。


    片刻过后，好不容易从中抽回心神，栗央第一句话便是，“统统，我们可以现在便去下一个世界吗？”


    灵魂碎片……他不想错过对方一分一秒。


    他知道的，现在爱人的灵魂已经去到了下一个地方，在默默等待他。


    他要立即去找他。


    而小可怜系统被自家央宝的事业心给惊呆了。


    一点休息都不让的吗！


    [央宝，要不你休息一下？]


    “不用的。”


    栗央温软但坚定地拒绝了。


    小可怜系统想了想，确认央宝身体无碍后，答应，[好，那我们出发吧！]


    栗央点点头。


    他其实还想问，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灵魂碎片的真身，他是否能和灵魂碎片，真正在一起。


    而不是在一个小世界里，以设定的身份，在对方记忆缺失的状态下相爱相知相守。


    但栗央此时没有问出口。


    他来不及去想那么多。


    他现在唯一想的，便是见面。


    用跑的，飞奔去见面。


    ……


    熟悉的漆黑笼罩上来。


    栗央这次的心境，不如最初那般死寂，也并没有往日的平静，反而带着一丝丝的波澜。


    迟迟难以全然平复。


    接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栗央感受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新的小世界。


    光亮与各种声音一同覆盖上来。


    他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