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之继续道：“清风寨是整个凉州最大的匪寨，而且您还曾多次与官府作对，甚至杀了不少的朝廷官员，还有富商。他们可是对您，还有清风寨恨之入骨。若朝廷有意清剿叛党与山匪，定然第一个清剿清风寨，以此杀鸡儆猴！”


    谢奎辩解：“老子是杀过不少当官的，但老子杀的都是贪官和为富不仁的富商，他们本就该死！”


    裴鹤之：“话虽如此，但他们是朝廷的官员，以及大雍的百姓，即便有错也自有律法严惩，轮不到……而且，您敢保证清风寨从未杀过无辜之人吗？”


    谢奎闻言沉默下来。


    他自是不能保证，因为山上那么多兄弟。即便他有能力自保不杀弱者，但旁人抢劫时为了自保肯定会乱杀。


    就说十年前，二当家收养的那个义子江祁就是。


    那小子心狠手辣，每次下山打劫从不留任何一个活口，哪怕是老弱妇孺他也一律不肯放过。


    江祁是清风寨的人，即便人早就没了，可他所犯下的血债肯定是要算在清风寨头上的……


    第96章 一口一个岳父


    “那，那你说怎么办？”谢奎最终问道。


    裴鹤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岳父不必太过担忧，因为鹤之已经想到了保全您与兄长，以及整个清风寨的办法了。”


    谢奎闻言眼前一亮，当即问道：“什么办法？”


    他死不要紧，毕竟从他被逼着不得不带着儿子上山当土匪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因为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但他不想儿子有事，甚至希望儿子能一生平安顺遂的活到老。


    简称：寿终正寝。


    若裴鹤之将来当了大官，能护住他的宝贝儿子，他即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追到裴鹤之的美人娘亲……


    但死都死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么一想，谢奎又觉得儿子虽然是下面的，但是至少能保住小命。


    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能活谁想去死啊！


    这也是他同意裴鹤之去科考的原因，当时想着这小子将来要是当了官，出于私心或许能保他儿子一命。


    现在似乎成真了。


    不过，裴鹤之不但想保他儿子的命，似乎还想保他的命。


    原因嘛！


    显而易见。


    裴鹤之也不卖关子，将自己的计划直言道：“我打算劝新皇以招安之名保全你们的性命。”


    “招安？”


    “没错！如此一来，你们能保住性命，皇帝也能不费一兵一卒便解决眼下土匪横行的局面。没了土匪，商户也就敢出门做生意了，而生意能够带动全国的经济，这样百姓谋生的出路也多些，日子自然就渐渐地好起来了。百姓安，则国安。”


    谢奎闻言愣住。


    他没想到还能这样，故下意识地问：“可我们杀了那么多贪官和富商，皇帝真的愿意招安我们？会不会骗我们？待我们乖乖下山了，再对我们大开杀戒？”


    裴鹤之：“岳父放心。您代表着整个凉州的土匪，只要您肯接受朝廷招安，其他地方的土匪为了保命自然会纷纷效仿。倘若皇帝说话不算数，招安之事便进行不下去不说，还会引起各路叛党和山匪的反抗。届时，皇上只会得不偿失。”


    裴鹤之见他们听得认真，便又接着道：“您也知道国库空虚，皇帝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支撑各地官府派兵镇压，所以招安是最好的办法。况且，他是皇帝，若派人前来招安，自然是拟了圣旨的。日后若是轻易反悔，身为帝王还如何服众？而且……”


    “而且什么？”谢奎听得如痴如醉，因为觉得很有道理。


    裴鹤之：“而且皇上不但不会杀您，甚至还有可能会给您封一个官当当。”


    谢奎闻言再次愣住了。


    “不杀我，还给我当官？”


    谢云铮听到这里，也有些愣住。


    裴鹤之点头：“没错。”


    谢奎不解：“这是为何？皇帝小儿疯了不成？ 我杀了他的官员，他不但不杀我，还要给我封官？这不是以仇报德吗？”


    谢云铮也这么觉得。


    裴鹤之：“皇上不是疯了，而是为了告诉正在作乱的叛党和土匪，只要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朝廷不但不计前嫌，还不会亏待了他们。”


    “那每个人都封官吗？”谢奎突然觉得当官的好像都不怎么值钱的样子。


    而且当土匪也能当官，那比辛苦读书科考什么的简单多了。


    “自然不是，只有像您这样的寨主才有资格封官，而且只是个空有头衔的官罢了！否则会凉了天下读书人的心，也怕你们有了实权后会继续作乱，甚至有更强的力量反抗朝廷，因此封官只是为了安抚你们罢了！”


    谢奎闻言，方才的兴奋劲儿顿时没了，因为感觉这个官当了跟没当一样。


    裴鹤之继续解释：“官职虽空有头衔，但却能帮您与兄长洗白身份，日后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谢奎闻言又觉得好像有点儿用了。


    能堂堂正正的做人，谁想当个人人喊打的土匪啊？


    当初朝廷明里征兵，服徭役，实则是让他们去给先帝修缮享乐的行宫。


    百姓们都要饿死了，皇帝却还要大兴土木修宫享乐，简直讽刺至极。


    谢奎本就是孤儿靠打猎为生，媳妇生下儿子便撒手人寰了，他若是去当兵服徭役，年幼的儿子怎么办？


    他不去，官府便上门来抓人。


    山下很多壮丁被抓，只留下孤儿寡母凄苦度日。


    他实在没法子了，只能抱着儿子上山当了土匪。


    包括寨子里的其他兄弟，大多都是这样被逼上山的……


    土匪爹念此再次问道：“那只有土匪头子能当官，寨子里的兄弟们怎么办？”


    裴鹤之：“他们有家的可以自行归家，无家可归的可以去投军，将来若是保家卫国立了功，同样可以当官，食朝廷俸禄。”


    土匪爹觉得行！


    这法子无可挑剔，毕竟就像裴鹤之所言，新帝继位若想肃清朝堂，清除叛党与匪患，招安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法子，而且不费一兵一卒，又不用花银子。


    他们则可以保全性命，还能回家与亲人团聚，从此堂堂正正的做人。


    简直一箭双雕。


    裴鹤之的话很有诚意，因为他并非一个劲的吹嘘朝廷招安有多好，而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朝廷为何要选择招安？


    招安对朝廷有什么好处？对他们又有何好处？就连给他们当官，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只是空有头衔而已，并未欺负对方没文化就刻意隐瞒，这也让人更加信任他。


    谢云铮闻言暗自兴奋！


    他这十年来的努力果然没白费，原本还以为要自己主动向裴鹤之提要求。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上道，果然重情重义涌泉相报。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还要以身相许……


    谢云铮觉得不用以身相许的，就帮他和他爹洗白身份就很好了。


    但裴鹤之显然不这么想。


    要不然也不会一口一个‘岳父’叫的贼欢了……


    第97章 睡吧！兄长


    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谢云铮觉得自己有必要与裴鹤之说清楚，并尽早做个了结，否则只怕误会会越来越深。


    而且他可不想今晚再与裴鹤之一起打地铺！


    因为裴鹤之现在不当人，跟他爹一个屋还敢轻薄他，还让他爹听到了动静。


    他爹是当土匪的，耳聪目明又十分警惕，只要听到一点儿声音便能立即惊醒。


    他担心裴鹤之今晚又对他动手动脚，所以觉得还是与裴鹤之划清界限比较好！


    然他每次想与裴鹤之好好聊聊，裴鹤之便找各种理由走开。


    比如：我去做饭。


    我去给你洗衣裳。


    我娘找我。


    等等！


    或者跟他爹待在一起，照顾他爹。


    是的！


    没错。


    裴鹤之竟然亲自照顾他爹。


    谢云铮下意识地抬首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


    没有从西边出来啊！


    那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


    以前因着他爹打他娘亲的主意，所以裴鹤之从未给过他爹好脸色，甚至对他爹纠缠他娘亲的事厌恶至极，觉得他爹就是贪恋他娘亲的美色。


    虽然这是事实……


    总之，裴鹤之不恨他爹，不杀他爹就不错了。


    可眼下，他竟然以他娘亲不方便照顾他爹，以他不懂得照顾他爹为由，亲自照顾他爹不说，还一口一个岳父，叫的比他这个当儿子的喊爹喊的还甜……


    这小子不会真把他爹当岳父了吧？


    很显然是！


    谢云铮更觉得要跟他说清楚了。


    奈何只有晚上睡觉才有机会。


    他爹在场，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而且他都跟我爹说了，他们之间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