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现在结婚了吗？”


    司机师傅张扬的笑容变得逐渐克制，最后淡淡叹了口气。


    “结了呀，都多大岁数了，不结怎么成？”


    甫小江有心逗他：“听起来你好像不是很满意你现在这个妻子？”


    “没有没有！”司机赶紧在前座挥手。“就是有点感叹吧。现在想想，当初其实也没有必要谈那么多。”


    “小帅哥你还年轻，等你上了年纪就知道了，年轻的时候再浪，最后只有一个人能陪在你身边。其他的猫啊狗啊的，都是过客。”


    “当初给那些小妹妹说尽了情话，现在面对陪自己后半辈子的老婆倒是一句好听的话都憋不出来了。只能赚点钱交给她，让她知道我心里有她。”


    “......”


    甫小江听着司机师傅的絮絮叨叨，偏头看向窗外重新下起的雨。


    心底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不相干的想法，如果毛衣被打湿，贴在身上，会很冷吧？


    第12章 光鲜的哥哥


    纪宁躺在床上，颤巍巍举起那个在腋下捂了十分钟之久的水银温度计，仔仔细细对着从窗帘漏进来的光看。


    他睁大肿胀酸涩的眼睛看了快半分钟，才看清那道被水银覆盖住的数字。


    38度


    一个让人感觉浑身酸痛，又没到需要马上送进医院的数字。


    他小心翼翼把温度计塞进床头柜的盒子，手背放平搁在额头上企图平均一下灼热的体温。可放了没一会儿自己都热得受不了，最后不得不撑起身子来，端起旁边凉掉的开水一饮而尽。


    还好昨晚上的“约会”是下班后临时答应的，今天他不用请假也可以躺在家里休息。


    纪宁摇摇晃晃撑着床头站起来，睡衣很大，挂在发热的锁骨上，一部分因为衣服贴在腰间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他后背又流出了很多汗。


    虽然几个小时前才洗了一次澡，但纪宁管不了了，他需要再洗一次。


    俗话说医者难自医，他清醒的时候脑子里有针对各种专业病的知识，但烧起来后什么都顾不了了。


    他翻了家里的存货，翻出几颗退烧药。除了等药效发挥作用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今年是他的第一次感冒，他都有些忘了原来连感冒发烧这种小病都会让人如此难以忍受。那些骨折的，得了癌症的，岂不是天天都想主动寻死？


    不过，能干脆地死掉也是一件好事。活着其实挺不容易的，很多人其实早就想死了，就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纪宁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亮起，他蔫蔫地拿起来一看，是昨天的那个人。


    【昨晚好像又下雨了，你回去的时候有没有淋着？】


    发送时间是10:40。一个吃早饭都嫌弃晚的时间。


    纪宁把手机倒扣在餐桌上，并不想回他。


    并非对这个男人没有一丝兴趣，只是那丝兴趣在昨晚男人接了个电话就说要走的时候就消散了。


    如果纪宁没听错的话，那电话里的声音，也是个男生。


    他耳力一直很好，初中隔着门就能听到父母亲的窃窃私语，他们在讨论如何把成绩更好的大儿子送到国外去留学。现在，他在嘈杂的酒吧里听见电话那头的男人质问自己的约会对象：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一个瞬间，所有纪宁加注在男人身上的光环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等他重新抬起头来时，嘴角挂着的笑容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你今天应该休息吧？要出来逛逛吗？】


    男人不死心，又发来一条信息。


    纪宁将手机翻过来看了两眼，手捏着毛巾，思索片刻，然后拇指轻点。


    【你不觉得，对他不太公平吗？】


    有时候纪宁真的很佩服这些人，软件上写着：海外留学，A8家庭，国际投行......这些标签，上面其实应该多写一个。


    【有伴侣】


    不过，他们伴侣会看他们手机吗？


    还是说.....他们其实也不介意？


    消息框很久没有回复，纪宁懒得再等，去卧室换上一套更厚的家居服，他把窗户打开，让清凉的风灌进来一点，还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999。


    起作用的是药还是热水不好说，但喝完之后，他觉得脑子舒服了不少也清醒不少。至少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他应该立刻马上把那个人从自己好友位给删除。


    他拿着手机重新窝进柔软的沙发，没有点开聊天软件，先给自己点了个外卖，看了一会儿朋友圈，给几个相熟的医生的动态点了赞，才不情不愿地回到了聊天界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我想他以后知道了也是会理解我的。昨晚和你聊过之后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你，所谓的soulmate也不过如此了。今天一起吃晚餐吧，位置任你选？】


    纪宁仿佛能想象得出对面男人的语气：平静，自信还带着一点施舍。可能平时拉投资拉多了，他不会觉得这种事情多说几个字就是莫大的恩赐了吧？


    纪宁被他的不要脸所震惊，对面却以为他还在犹豫。


    【你喜欢卡地亚吗？最近认识的Sales说有款新到的镯子不错，我想送给你。】


    “......”


    哦，原来是这个套路。


    他昨晚还没有点开这人的朋友圈看过，纪宁猜测里面不是出差坐飞机的图，就是坐在车上装作不经意秀出豪车腕表的动态。


    点进去一看，果然如此。


    拉黑删除一条龙，纪宁终于觉得连空气都干净了。


    他还是被那个软件上男人的温和有礼给迷惑了，那个软件上的男人只发一些日常照片，甚至还发了一些流浪猫的动态。


    广撒网，多捞鱼。有人喜欢精英，就有人喜欢爱心泛滥的好人。


    果然是玩儿资本的，就是知道分摊风险。


    纪宁窝在沙发里发了会儿呆，外卖送到门口敲了两下门就走了。等他终于有力气起身，时间已经到了一点。


    吃了凉掉的外卖，纪宁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屋外一阵一阵无法预料的雨下得路人恼怒不已，纪宁也在昏睡中一阵一阵地醒来，汗和热量被大量排出，体温也渐渐稳定下来。


    第二天，他甚至都没有请假，戴着口罩准时上了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又遇到了何泽，何泽看他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赶紧扶住了他歪掉的手臂。


    “小心！饭撒出来了！”


    纪宁被惊醒，他烧是退了，但身体还软着。还好上午需要推拿的人不多，不然他是真的使不上劲。


    “谢谢，没弄到你身上吧？”


    何泽摇摇头：“听兰兰说你昨天生病了，那你就请假呗，让马大宝帮你上一天。好好休息下再来！”


    两人并肩坐下，纪宁摇了摇头。他不愿欠人情，三年了，让同一个诊室的医生帮他顶班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人长时间都见不到面，明明是离得最近的同事，却比何泽还生疏。


    “算了，人家早就安排好了要送闺女去学兴趣班，我下午让刘哥协调一下吧，推拿都放给306，针灸弄到我这边。”


    “这成，反正针灸不费力......”


    比起麻烦马大宝，纪宁和门诊的刘医师的关系更好一些。或许是有一次刘医师让他帮忙按了按肩膀，纪宁不止按了，还送了他一套针灸。


    以后，两人见面刘医师比他还先笑出来，一副看纪宁年轻有为的赞赏模样。


    在纪宁眼里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人身上的穴位确实多，但来看病的就那几个毛病。肩膀疼，手臂疼，腰疼，腿疼。


    大多数人脑袋疼是不来的，他们也不傻，直接就去挂了急症。


    所以中医院除了急症那边，基本上看不到奔跑的病人。医生也懒洋洋的，像是在工厂上班的打螺丝的工人。每天做着固定的工作，到点就下班。


    纪宁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过自己，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明明在手术台上更加游刃有余，考研却选了了更为<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康复。


    可如果继续选择内科或者外科就会让他想到那个在首都工作的哥哥。本科的时候他得知和自己读了一个专业，打电话来问他你受得了这种苦吗？


    研究生，博士，各种规培流程，好医院一道一道的关卡卡在每个医学生的头上。纪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这种苦，他那时只觉得有些恶心。


    我还没有抱怨呢，你就先替我否定了我自己？


    考研的时候，他决定和自己的哥哥内科的方向彻底切割。


    至少换了专业，他们不会有那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


    事实证明也是他想多了，他光是进花城医院就已显得有些吃力，而他哥哥，在首都混得风生水起。


    留学......


    那如果那时候留学的是我呢？


    你还能如此风光吗？


    每当纪宁如此咬牙切齿地想着，就会翻出百度，把他哥的履历从头看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