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萌那种吗？”


    纪宁突然问。


    然后看到甫小江的脸瞬间白了。


    “饶了我吧，我哪里敢动她，她是我财神爷，当老婆还是算了吧！”


    “呵，你想得还挺美。”纪宁咬咬唇，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你先放开我，好疼。”


    甫小江赶紧松手，纪宁侧过身子握着手臂，低头看见灰色短袖皱皱巴巴贴在身上，有些低落。


    “甫小江，那么多人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场馆里面几万人，灯光也全部落在台上，下面黑压压的，纪宁也只能通过偶尔扫过来的灯光打量那对男女。


    而甫小江怎么就那么巧，又看到了自己。那个人被自己盯了那么久，完全没有感应到。


    看来他们的缘分确实已经尽了。


    “就、就这么看到的啊。你买的票这么靠前，我就坐在舞台边缘，难道你没看到我？”


    纪宁摇头：“根本没注意到。”


    自讨没趣的甫小江摸了摸鼻子，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东西叫做命运。


    “是因为你一直看着别人吧。”


    甫小江嘟囔，纪宁刚想开口，就被突然涌出来的人群打断了。


    散场后的人群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已，纪宁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不想被人踩到。


    甫小江被人撞了一下，刚想发火，一转头看到了又在出神的纪宁，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我车上坐会儿吧，等人走完了再走。”


    纪宁没有拒绝，他跟着甫小江来到了体育场专门留给工作人员的车库，鼎沸人声渐去渐远，甫小江很自然的走在前面，其中有电话打进来，他看了几眼纪宁。没说几句就挂了。


    车子很快解锁，甫小江示意纪宁上副驾驶，纪宁却没有动，手在车门上摸了摸。


    烤漆质感真好，确实是和自己那辆便宜车不一样。


    “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


    “没事。你上车啊，热死我了，我开空调。”


    甫小江首先坐了进去，摆弄一番把空调打开。看到纪宁还站在门外，下车绕过车头，拉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你老是这么和人客气干什么？看不起我的车？”


    “......你想太多。”


    宽大的座位，软软的真皮，屁股一坐进去就陷下去了。


    纪宁略显局促的并着腿。


    “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人呗。”


    甫小江重新坐进主驾驶，把座椅放平，躺了下去，发出了很像呻吟的低沉声音。


    “舒服！”


    “......你刚刚在外面说什么我没听到，你再说一遍。”


    纪宁还没有忘记之前的话题，转过身，俯视着旁边的人。


    甫小江双手放在脑后，沉默了一下，车里只有呼呼的空调声音。


    他看见斜对面纪宁表情越来越不耐烦，终于重复了一遍外面的那句话。


    “纪医生，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纪宁的脸一下子变得僵硬，他手攥起来，刚想开口，甫小江又补充了一句。


    “我无意探听你的隐私，只是.....我看见你一直在看那对情侣，你们，是不是曾经认识？”


    从未告诉过同事的秘密被甫小江轻而易举的撞破，纪宁面无表情。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甫老板想发表什么看法？嘲笑我吗？”


    “没有。”甫小江看他不愿意说，马上识趣的转移了话题。风从他的下摆钻进去，带着点茉莉花的香味。


    “对了，你想不想吃烧烤。我刚好知道一家，烤的很不错，可以请你吃。”


    “......”话题转移之快让纪宁猝不及防，纪宁死死的瞪着甫小江：“吃烧烤？”


    “是啊，往和平路那边开两公里就有一家，开到凌晨三点。味儿特足，你明儿不上班吧？咱去喝点？”


    甫小江调出手机上团购的菜单，放在纪宁面前让他看了看。


    “他们家的啤酒都是青岛那边运过来的，烧烤也是本地小黄牛，保证新鲜！”


    “......”纪宁看着他自说自话，终于打断了他。


    “甫小江，你是觉得我很可怜吗？”


    甫小江手上的动作一顿，撑起身来，认真的看向纪宁。


    他发现纪宁的睫毛一直在颤动，手指攥成拳，头发已经干了，有点炸毛，像一只即将发火的猫科动物。


    “我没有可怜你。”


    “我不信！”


    纪宁看见甫小江这幅样子就来气，伸手扯住他的衬衫领口把人狠狠拖到自己面前。


    “你别装的这么无辜，你就这么喜欢看见别人狼狈的样子然后跟上来奚落吗？！”


    钻进鼻子里茉莉花香更浓了，甫小江被他突然发火的动作吓了一跳，被两人手臂之间的皮肤接触莫名搞得有些脸热。小声反抗了一句。


    “纪医生，你不想说你的秘密我不逼你。但也别这么针锋相对了吧，我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做个朋友不是挺好的吗？”


    “我没有打你！”纪宁恼怒不已。


    “好好好，没打我。那你给我个准信吧，吃不吃烧烤？”


    甫小江讨好着，裂开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白牙，纪宁能感受到他捏住的衬衫处脉搏传来的振动。他烦躁的放开甫小江，重新坐得笔直。


    “甫小江，你知道你看起来像什么吗？”


    甫小江揉了揉被衣服勒痛的喉结，“像什么？”


    “像个喜欢听八卦的八婆。你就那么执着的想看我的笑话吗？”


    “苍天啊！我什么时候想看你的笑话了？”


    “那等会儿吃烧烤你能闭嘴吗？我不想听你说话。”


    纪宁面无表情看着他哀嚎，有点想笑，又硬生生憋住了。


    甫小江看着他微微松开的眉眼，瞬间懂了，于是点点头，把座椅掰起来。


    “行，等会儿只喝酒，不说话。”


    “嗯。”


    “开心了吗？”


    “没有。”


    “那你要怎么才会开心一点？”


    纪宁手指嵌入进掌心，窗外的风景逐渐从车库变成绿植。


    “甫小江，别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哪里多余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不和直男做朋友。”


    甫小江脚抖了一下，不满嚷嚷：“那我想和你做朋友怎么办？”


    “那你忍着吧，我们最好做仇人。”


    “仇人也可以一起吃饭吗？”


    反光玻璃里纪宁难得勾起嘴角，“说不定和仇人吃饭更舒服呢？”


    “是吗？可是我看见仇人只想揍他呢.....”


    第23章 这也怪我


    两人很快来到了甫小江说的那个店铺，烧烤摊藏匿在居名楼下面，除了几个露着肚子喝酒的工人，就只有老板娘坐在桌子旁边打瞌睡。


    甫小江停好车走过去，大大咧咧的喊了一句：“老板！拿菜单！”


    纪宁找了个桌子坐下，扯了几张薄如蝉翼的纸垫在手上，擦了擦长年累月沉积下来的油渍。甫小江没问他吃什么，自顾自站在冰柜前面挑好了一筐子菜递给里面烤烧烤的男人，最后扭头靠在桌子旁问坐得端端正正的纪宁。


    “唉纪医生，你喝什么？”


    纪宁看见他把手撑在没有擦过的桌沿，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别扭。


    “你喝什么？”


    甫小江仰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修长结实有力的脖子，像是古希腊神话里面的雕塑。


    他的肤色也被晒得很均匀，在灯光下如猎豹皮毛的绸缎。


    “我想喝点白的，你能喝吗？”


    纪宁低下头，扯了几张纸递过去。


    “不想，我想喝饮料。”


    虽然在车上他那样说，可情绪并没有到需要一醉方休那么严重，刚刚在场馆里看着那对恋人拥抱他确实恨不得自己已经醉了。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呆在原地停滞不前。


    “那你要喝茶还是可乐？或者咖啡？”


    甫小江接过纸说了句谢谢，擦了擦指尖，看一眼冰柜又自己回答自己。


    “大晚上的还是不要喝咖啡了吧，我怕你睡不着。”


    纪宁看着那双大长腿走来走去，突然觉得心情没有那么糟糕了。


    “那要一瓶可乐？”


    “好勒可乐......那你不喝酒，我也不喝了，就喝——豆奶吧！”


    他熟门熟路的去找了起子，像小孩子一样给自己的豆奶和可乐都插上吸管，一只手夹起两个玻璃瓶子，另一只手端了盘盐水煮毛豆回来。


    “先吃着啊，肉还要烤一会儿。”


    他体贴交代完，一屁股坐下，小小的凳子发出“咯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冰镇过的可乐比常温的好喝数倍，纪宁拿起来小心翼翼喝了一口，碳水在舌尖上跳动，连带着看甫小江都顺眼了起来。彻底忘了刚刚说的不和他讲话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