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然也无须担心，你的创意会被人一键否决。”


    若不是开车不能离了方向盘，徐庆生简直想跳起来给甫小江鼓掌。


    他找上罗一不是没有原因的，从帕森斯艺术学院毕业归来的罗一也曾因为其留学光环和独特的大胆的审美把offer拿到手软。


    最开始的他自然眼高于顶，选了国内顶尖的广告公司——华生集团。五年之后，他成功升任副总监一职，然后再无涨进。


    不进则退是永恒的真理，罗一一开始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后来在天台抽烟的时候遇到了华生集团CEO的儿子，徐庆生。


    徐庆生那时候就在帮甫小江物色合适的人选，他告诉了罗一，现任创意总监是他爹从其他大厂挖过来的，手下有资源无数。你就算再优秀，也不可能为了你，让他让位。


    罗一懂了。


    他从未在艺术之外的事情上上过心，那些方案交出去就交出去了，从来没有变成自己向上邀功的奖状。


    自己输了，输在了别人一眼就能看懂的地方。


    第53章 无人之境


    甫小江坚持不懈在华生集团楼下蹲守了三天，罗一每天下楼，都能看到甫小江端着一杯咖啡微笑等着自己。


    那天晚上，晚餐的氛围堪称凝重。


    被甫小江毫不避讳的指出自己的短板，让习惯了走到哪儿都是吹捧的天之骄子罗一很是不爽。但他说的又是实话，自己还无法反驳。


    他曾经怀着理想与抱负从国外回来，一路顺风顺水，却没想到会卡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最后还要被老板儿子的朋友教育一顿。论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体面的事情。


    所以第二天甫小江递过来咖啡，他并没有接。


    甫小江也不恼，跟在徐庆生身后，以吃饭的名义又把罗一给请了过去。


    这次他不再聊自己的狼子野心，而是聊起花城的风土人情。


    比起京市，甫小江很明显更喜欢这个自己事业所在地的小城市。


    他说起花城春天的样子眼睛发亮，他说那边没有柳絮也没有沙尘暴，更没有雪化了湿哒哒的路面。三月的花城就已经有小姑娘穿短裙了，路边的花争奇斗艳，微风伴随着阳光，整个城市都醒了过来。


    花城的夏天也不热，躲在树荫下吃一支雪糕就足以解暑。夏天花城也会有很多人来避暑，庄园和农家乐里慢悠悠的生活不比京市人潮人往的窒息生活好得多？


    罗一不为所动，往嘴里丢一颗花生米。


    甫小江和徐庆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说白了，还是自己咖位太小了。


    三人喝了两瓶红酒，还主要是甫小江和徐庆生喝的。


    晚上徐庆生跟着甫小江回了酒店。门一关上，他捞起一根烟忍不住抱怨。


    “算了吧，这家伙油盐不进。”


    “你还有其他备选？”甫小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接住徐庆生丢过来的万宝路。


    “我有个屁啊，其他人没他能力强。你不是说你要行业里面顶尖的人才吗，我去哪儿给你搞？”


    “你不是华生的皇太子吗？”


    徐庆生白了一眼甫小江：“大哥，我充其量也就是个纨绔子弟，你是不是在花城小说看多了？我振臂一呼就有无数死侍呼风唤雨，随口一说就让李氏破产倒闭？”


    甫小江没说话，他坐在单人位沙发上，看着楼下夜景，嘴上的万宝路清凉的爆珠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几秒后，缓缓开口。


    “就他吧，我看他有眼缘。”


    “眼缘？你又不是挑老婆，看什么眼缘？”


    “你不懂。”


    甫小江吐出一口烟雾，伸手在玻璃窗画下长长的一笔。


    “当老板和当员工是不一样的，当老板的，要允许底下的人有脾气。有脾气才说明他有才气有原则，不是吗？”


    “......开不起工钱就开不起工钱，扯这么多干啥？”


    徐庆生幽幽拆穿他。


    “咳咳......”甫小江有些尴尬，狠狠蹬了一眼身后趴在床上的男人：“你要不帮我给他补贴点儿？”


    “算了吧，我现在过得比在外面留学还惨。”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化为一身叹息。


    “我明天再试试，实在不行......”


    “就放弃？”


    “实在不行，我跪下来求他！”


    “......疯子。”


    徐庆生还是低估了甫小江的决心，第二天下班，他晚了一步，下楼的时候罗一已经被他拐走了。


    他不知道甫小江用了什么方法，第二天上班徐庆生溜到罗一办公室闲聊，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一副被甫小江说动的模样。


    晚上十二点，甫小江准时赴约去了徐庆生发来的酒吧，他一脸疲惫，这几天咖啡喝得比他之前加起来都多，他不爱喝咖啡，那种虚假的提神根本无法让他彻底清醒，若不是听说罗一喜欢喝咖啡，他才懒得投其所好。


    不过，收获也是有的。罗一或许是又在事业上碰壁了，他居然会主动提议一起吃晚饭。甫小江马上约了一个京市有名的餐厅，两人坐在高空酒店大堂，完全没有旖旎的氛围。只有老板看即将跳槽的新上任牛马的热烈。


    罗一郁闷的喝了一口红茶，突然问起那个距离京市一千公里外的城市。


    “花城有地铁吗？”


    甫小江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回答。


    “当然，我还可以给你租一个离公司最近的公寓。”


    罗一摇摇头：“我只是想过去旅游一段时间。”


    “京市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半是早高峰，我不止一次堵在路上被迫休假。晚上更是，身前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


    甫小江微微一笑：“花城车也很多，但我们公司从不加班。”


    “我不是去了解你们公司的。”


    甫小江很上道，端起一杯酒，举在胸前：“那我代表花城的市民欢迎你的到来？”


    罗一举起茶杯，撇了撇嘴。“你代表花城？”


    “怎么不能代表了？我和你一样，比起繁华匆忙的京市，也更喜欢花城。”


    “我也还没去，何来的喜欢？”


    “你会喜欢的。那里的风景好人也很好，值得你去一趟。”


    甫小江吃完饭，把罗一送回他在三环的家，马不停蹄给舒萌打去电话。让她和行政一起物色个靠近地铁、景色清幽的小区。他特意嘱咐，屋内装潢不用多好，周围公园和湖泊一定要有。


    他能感觉出来，罗一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远在花城的舒萌正在写圣诞节前的最后一个方案，她开着免提，声音疲惫。


    “老大，我之前应聘的时候你说过不加班。”


    “不加班工资三千。你自己选。”


    “......你是周扒皮吧？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什么爱不爱的，我对你可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那你对谁不纯洁？”舒萌反问。


    “.....那你别管，先给我把事儿办了。回来给你带特产。”


    “豆汁儿啊？您自己留着喝吧。我不要！”


    ......


    徐庆生早早就在酒吧开好了包厢，甫小江推开门的时候几个衣着暴露的男人正在屏幕前跳舞。


    屋内的灯光昏暗无比，只有几盏射灯摇来摇去。


    见他进来了，徐庆生收起二郎腿打了个响指。甫小江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端起桌子上的酒就喝。


    屋子里除了他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喝酒的声音，那几个扭动的男人动作也停了。


    徐庆生长的是不错，也是这里的常客。但没想到居然来了一个比徐庆生还惹眼的男人，一时间几人都有些蠢蠢欲动，露出一截白皙小腹的青春大学生模样的男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甫小江旁边。


    甫小江感觉到身旁有人，抬起眼睛瞧了他一眼。


    “做什么？”


    男孩捏着工字背心，低腰牛仔裤差一点就要掉下来了。


    “哥哥，我喂你喝好吗？”


    在一旁看热闹的徐庆生差点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赶紧出手阻止。


    “潇潇，跳你的舞，他直男。”


    名叫潇潇的男孩不加掩饰的把甫小江看了个透，他咬咬下唇。


    “庆生哥哥，我看他不像啊。”


    “他真是直的！我能骗你吗？乖啊，继续跳舞，哥哥想看。”


    卡虽然限额，但徐庆生还是不能亏待了甫小江。


    主要是不能亏待自己。


    十二点一过就是圣诞节，而他好兄弟刚好就是圣诞节的生日。他千挑万选，最后还是挑了一个酒吧给他度过二十五岁的生日。


    “怎么说，给你叫俩妹妹？”


    甫小江靠坐在真皮沙发上，从左边露腰的男孩，扫视到最右边穿着正装戴着眼镜的男人。瘪了瘪嘴，觉得有些反胃。


    “不用。”


    潇潇眼睛又亮了，大着胆子靠坐在甫小江身边。坐过去才知道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更加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