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没动，任由甫小江拉开了自己的副驾。


    他根本不想承认自己在等甫小江，待甫小江系好安全带后，马上接了一句。


    “你下去。”


    “不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


    甫小江理直气壮，他抓紧安全带，脑子里回想着郑辛的那句话给自己打气。


    “我有事情要给你说。”


    第91章 那我也要反悔


    “你先别说。”纪宁马上拒绝了他。


    两个人今天的精神状态都算不上好，甫小江也难免被纪宁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伤到，他捏了捏拳头，最后干脆靠在车窗外看起来风景。


    纪宁开了一段路，发现甫小江还真的一言不发，终于露出略显诧异的表情。但不说话总是好的，他也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和语气，他先要把包还给甫小江，再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纪宁回家的路程比去甫小江家里快得多，到楼下车库的时候也不过才离开医院二十分钟。他下车，甫小江也跟着他下车。


    电梯打开，挤进去很多下班回家的人。纪宁和甫小江站在最后面，人上完了，他看了看位置刚好够自己一个人，毫不犹豫的站了进去。他刚想说让甫小江等下一班。那个家伙也挤了进来。


    前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纪宁往前走，甫小江的还是不可避免的紧紧贴在了他的后腰上。甫小江为了让门关上还在往里靠，弯着上半身，伸出一只手臂撑住了轿厢。


    纪宁被他挤得摇摇欲坠，面前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惊恐的看着纪宁逐渐朝着自己靠拢。


    没等她慌张的提醒，纪宁肚子上传来一股不可反抗的力气，把他从地心引力对抗中拉了回去。


    甚至甫小江还有力气让他转了个身，两人面对面，相顾无言。


    鼓起来的气球突然就破了一个洞，噼里啪啦的放出了不少怨气。


    身后的小姑娘在17楼下去了，走之前还奇奇怪怪的看了一眼那两个贴在一起的男人，电梯逐渐往上，身后的人越来越少，纪宁也终于从甫小江的手臂里解脱出来，他隐秘的、大口大口地喘气 。甫小江背对他，手放在身前，一脸肃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24楼在沉默中到达，和纪宁一层的人先挤了出去。甫小江大步往前走，自来熟的根本没有等纪宁。


    纪宁揉了揉耳朵跟上去，甫小江已经站在门口，像一堵傻傻的门神。


    “......”


    纪宁想损他几句，可打开门看到鞋柜上那个橙色的盒子瞬间把打趣的话咽了下去。


    甫小江看到纪宁把盒子递给自己，才如梦初醒般的往后退了一步。


    “别还给我。”


    “怎么？你跟着我来不是为了拿回去吗？”纪宁把门打开，走廊呼啸的风把门狠狠逼到了墙上。如同他此刻微微抬起下巴冷漠的表情。


    “我没想拿回去，我这不是......来给你道个歉吗？”


    自从遇到了纪宁，甫小江就感觉自己老是在道歉。


    “道歉？不用道歉，也不用送给我这么贵的礼物。”纪宁把盒子往外递了递，“收回去吧，说不定还能退。”


    “......我不。”甫小江堵在门口，咬死了姿态不接。


    纪宁走上前，强硬的把盒子塞给他。甫小江一松手，盒子“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袋子边缘立刻被摔得皱起来，盒子滚出来半边压在甫小江脚上。


    纪宁气急败坏，连带着语气也不太好：“你到底要做什么？如果你是为了还我那五百块钱红包，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甫小江默不作声蹲下身，把盒子捡起来，重新放回玄关柜上。


    他抬头和那双气愤无措的眼睛对视。


    甫小江在飞机上根本没有睡着，他在诊室外面都快等到睡过去，才终于等到了纪宁。


    他看着纪宁后退，防备，拒绝接受自己的好意。一种愤怒的、扭曲的妒火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往前一步，反手关上了门，又往前一步，停在纪宁面前。


    纪宁总算后知后觉慌张了起来。


    他好像才意识到，他允许甫小江跟着他回来，这和引狼入室没什么区别。


    “纪宁，你明明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纪宁慌忙拉开距离，拖鞋都吓掉了，踩着袜子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往后退。


    “你知道的。”


    甫小江自顾自脱了鞋，眼睛一直没从纪宁的脸上离开过。


    他心想，郑辛说的是真的吗？还是说那句话是他想摆脱纪宁的喜欢找的一个借口。眼前这个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医生，也是真的喜欢自己吗？


    那些同床而眠和共进晚餐的时刻不是自己的臆想？可如果是自己的臆想，为什么他此刻又能站在纪宁的房子里，可是，为什么，纪宁又没有把自己赶出去？


    甫小江把做生意的头脑此刻全部用以分析纪宁的面部表情上，在生意场上，有时候为了让客户签单，舒萌和他都会用一些逼单的话术。


    比如说“这已经是我们能给你们的最低价了，要是您不满意，那还是算了吧。”


    要不就是：“免费和低价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你也不想以后出了什么问题，根本找不到人吧？”


    纪宁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往后退了两步，强迫自己不被甫小江的动作牵着走。


    “甫小江！你拿了盒子赶紧走吧，我想休息了。”


    甫小江的困意和兴奋感在拉扯，他突然一把拉住纪宁的手臂把他扯进自己怀里，疲惫的声音在纪宁耳边响起。


    “纪宁，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我在追你啊。”


    “......”纪宁的腰被甫小江的手臂勒得生疼，他双手背过去扯甫小江的手，企图挣脱开甫小江的禁锢。


    明明两个人也身高相差也不特别悬殊，可甫小江整个人就像一块水泥，怎么掰都掰不动。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你、你放开！”


    “不放。”


    甫小江心中澎湃，闻着纪宁头发的清爽味道，觉得自己的勇气又回来了。他侧过脑袋用带着胡茬的下巴在纪宁的发旋上蹭了蹭。


    “纪宁，我喜欢你。”


    纪宁手一僵，甫小江继续发力：“别推开我，让我抱抱好吗。”


    “你......”


    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一脸疲惫的甫小江，纪宁略显别扭的躲开甫小江的亲昵，声音也不是很稳。


    “甫小江！你别给我开玩笑了！什么追不追的......”


    “你是不是又想背着我出去约会了？”


    甫小江另起一个话题，呼吸弄得纪宁脖子痒痒的，他双手挡在胸前推着甫小江的肩膀，想把他推开，又用不上力气。


    “我做什么应该不用给你报备吧？”


    纪宁心烦意乱，因为他确实有这个打算，若是今天甫小江不出现，他就要和昨晚上睡不着聊过的人一起吃饭了。


    他不知道的是，甫小江昨晚上一直都在看他，看他什么时候下线，看他头像旁边那个闪着的绿点。


    “可是你答应我了，要给我过目的。”甫小江声音低沉，幽怨。


    “.....我们没有签合同，我答应你的东西，我也可以随时反悔。”


    “那我也要反悔。”


    “......什么？”


    “我不想只做朋友了，纪宁，我想和你在一起，做你男朋友。”


    纪宁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变得麻木，甫小江却还是不知死活，抛出自以为能够让纪宁心无旁骛和自己在一起的的重磅炸弹。


    “昨天我不该骗你。我去找郑辛了，他真的......不喜欢你。”


    “你也不要喜欢他了，和我在一起好吗？”


    他实在是受不了纪宁对自己的欲拒还迎，他没主动追过人，逻辑又实在是简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知道去找郑辛这件事很冲动，但他还是说了，说完乖乖松开了纪宁的腰，垂头，等待着他的回答和审判。


    第92章 冷静冷静


    七八年前，纪宁就已经提前尝到了贸然出柜的滋味。


    被郑辛拒绝后，纪宁短暂回到家休整。他丢到门外的笔记被母亲发现，上面那些无意识写下的心事被公之于众，秘密就想火焰一样蔓延。


    从小都是乖乖孩子的纪宁，居然喜欢男人。


    他的妹妹、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继父继母们，理所应当的都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他们不听他年轻时候的激烈的辩解，甚至一度拒绝与他往来。


    研究生开学那天，在别人父母陪着其他研究生报到的时候，纪宁只能一个人慢慢的把东西从外面做家教租的房子搬到校区，他的舍友问他父母亲怎么没来，纪宁说做生意太忙。其他人均投来同情的眼光。


    舍友无一例外都是直男，有的人在本科就已经交了女朋友，其他舍友也很快在医院里寻觅到了良缘。


    只有纪宁，单身到了研究生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