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小江本想赞同，但仔细想想，纪宁说得风轻云淡，可他被郑辛拒绝的时候该有何等的绝望。


    “你记得你第一次给我付钱吗？那时候我在和那个大学生约会。”纪宁接着说。


    “当然记得，你那时候不是还挺生气的吗？”


    “当然生气了，我好不容易在大学生面前装一次阔，你就帮我把账接了。搞的我很尴尬。”


    “尴尬？”甫小江疑惑：“那个大学生难道不应该觉得你人脉很广吗？”


    纪宁摇摇头：“他只会觉得我想白嫖他，毕竟下午的时候带他去了不要钱的公园。”


    “啊？他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白嫖他也是你亏了好吧？”


    纪宁淡淡的笑了。


    “21岁的男生被一个30的男人占便宜，怎么想都是他亏了吧。”


    回想起那个大学生，姿态轻浮又没礼貌。甫小江记不得那张脸，只记得他穿着篮球背心的样子，和每一个无知而猖狂的大学生一样。


    什么都没付出，就敢拉着纪宁去吃人均一千五的西餐。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看他那胸大无脑的样子，毕业了给我打工我都不要。”


    “至于吗？”


    “我不喜欢他。”


    “所以不舍得我花钱？”


    “.......他不如李讯。”


    甫小江不提起李讯，纪宁都快忘了。


    “为什么？”


    “至少李讯看起来有城府多了，你被骗好歹说得过去。”


    纪宁扶额：“我没有被骗。”


    “那你就是自愿？”


    这一点，纪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法律条文的束缚，one by one全凭良心。哪怕是现实中认识的，背地里背着对方交女朋友结婚的也不是没有。所以李讯会变成这样，我毫不意外。”


    “我很意外。”甫小江直言不讳。


    “意外什么？”


    他捏紧纪宁的手，不允许他这么悲观。


    “你是怀疑我吗？我反而更加怀疑你。”


    纪宁顾不上手疼，赶紧问：“怀疑我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


    车终于停在了甫小江的别墅门口，甫小江熄了火对着纪宁发起今天的第一次质问。


    “纪宁，你会抛弃我吗？”


    纪宁对上那双年轻的，固执的，和曾经的自己相似的眼睛。


    他鼓起勇气没有躲开，用力的回握了过去。


    “应该不会。”


    “应该？”甫小江逼近，手放在纪宁的脖子上蓄势待发。


    纪宁想了想，他是郑辛那种人吗？他是郑辛对甫小江的爱慕不自知吗？


    不是，他不是。


    “不会。”


    甫小江歪着头确认了几秒，凑过去亲了亲纪宁的侧脸，大拇指划过纪宁耳垂。


    “那就好。不然我会疯掉的。”


    “至于吗？”


    纪宁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被甫小江标记的动物一样，眉眼软了下来。


    “不知道。你可以试试。”


    甫小江也笑了一下，笑得纪宁背脊骨发凉。


    这是纪宁第二次来甫小江家里，和第一次的杂乱无序不同，今日那些东西都在本来该在的地方，电动窗帘全部拉起来，屋里的地板干净的反光，好似才开完荒没人住过。


    这次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没有甫小江的内裤，只有折叠好的白色毯子，规规矩矩搭在扶手上。


    餐桌上没有残留着咖啡渍的马克杯，杯架上规规矩矩挂着两个陶瓷杯子，一黑一白。明显是一对。


    纪宁站在门口，甚至不知道怎么下脚。


    甫小江从大门旁边鞋柜拿出一双新买的人字拖放在纪宁脚下。纪宁定眼一看，旁边还摆着一双一模一样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甫小江叉着腰靠在鞋柜上，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


    “早就买了，就等着你来呢。”


    “屋里呢？你自己收拾的？”纪宁指了指洁癖都挑不出来的屋子，甫小江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催着纪宁赶紧换鞋。


    “哎呀，就不许我突然做做家务吗？”


    “请的保洁是吧？”


    纪宁失笑，觉得甫小江有些郑重得过了头：“该不会保洁还帮你洗了床单换了四件套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让她进我卧室！”


    “还挺讲究。”


    “那当然，小时候没经过我的允许，我爸妈都进不去我的房间。”


    纪宁有些羡慕的放下从家里带来的和甫小江一样的包：“真好。”


    “大家不都这样？”


    “你说的是京市的家长，他们有尊重隐私的概念。”


    “那你小时候呢？”甫小江穿着拖鞋，递过去一瓶纯净水。纪宁接过，打开喝了一口。


    “我小时候......和我哥哥住在一个房间，没有独立的房间。”


    “你真惨。”


    “还好，至少他们比较尊重我哥哥。他在的时候，也不允许别人进我们的房间。他不在的时候嘛......那就另当别论了。”


    甫小江坐过去和纪宁挤在一起：“你们后来不是搬进县城了吗？那时候呢？”


    纪宁还是摇头：“搬进县城后不久，我爸妈就离婚了。”


    “那你该有你有独立的房间了吧？”


    “不，我睡阳台。”


    “........”甫小江惊恐的瞪着一脸平静的纪宁。


    “肖雪是女孩子，我们家里只有两个卧室。”


    “阳台，你睡了多久？”


    纪宁转过头看向无比心疼自己的甫小江，那些围坐在婚礼宴席第一桌的男人女人们从不会对外提起，他们的亲生儿子，在那个阳台睡了十一年。


    第114章 你更烦


    “没多久，我后面就出来上班了。也不怎么回去了。”


    纪宁笑了捋了捋头发，转换了个话题：“不是说带我参观你的卧室吗？”


    甫小江看他不愿意说，也不再问，拉着人站起来往楼上走。


    纪宁想象过甫小江的卧室长什么样子，可还是被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吓了一跳。他记得在外面看到的不是这样。甫小江也看出来了了他的疑惑，他得意的叉着腰介绍。


    “这里看出去是房子的后面，后面没有别的建筑，只有树和山。我特地让设计师弄的，怎么样还不赖吧？”


    那床真丝被子铺在床上，阳光撒在边缘，亮的刺眼。


    “整个二楼都是我的卧室和衣帽间。”


    “.......你不待客吗？”纪宁走过去，只能坐在面前这张两米的床上。


    甫小江靠在衣柜门上，摊手：“待客？待谁？”


    “没人在你家留宿？”


    “你说徐庆生还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住的这么远，他们更喜欢住酒店，来我这儿干嘛？何况来了我也不会让他们住啊，他们配吗？”


    纪宁以前和哥哥住上下铺的时候也幻想过自己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房间，可这个梦持续了二十多年，在花城工作的时候终于实现了。


    或许也是因为出于对于自己领地的管辖权，他和人约会也从来不会带回家。只有甫小江，一次一次的踏进自己房间，彻底把自己的领地给标记，渐渐的他居然已经麻木了。现在猛地闯入别人的房间，首先感觉到的是不适。


    他看着这个风景独好的房间，能想象得到夜幕降临之后，透过巨大落地窗看出去的静谧场景。当阳光在绿叶上跳跃的时候，躺在这张床上的人，再累也会被治愈。


    甫小江走过去搂着沉默不语的纪宁的腰，邀功一般的，在他耳边说道。


    “纪宁，你喜欢这里吗？”


    纪宁顺从的点点头：“不会有人不喜欢的。”


    “那你喜欢我吗？”


    纪宁转头，看着眸子里倒映着摇晃树影的甫小江，无奈微笑：“哪有像你这种问法的？”


    甫小江不明白，抱得更紧。


    “那应该怎么问？”


    “.......这种问题，应该在夜里，两个人都不太清醒的时候问。”


    纪宁想起那几个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好像他们也没问过这个问题。他们问的是爽不爽，喜不喜欢我这么对你。而不是问，喜不喜欢我这个人。


    “为什么要那时候问？我想要听你清醒的回答。”


    甫小江伸手把纪宁的头抬起来，他懂了之前舒萌说的话，那时候他只觉得舒萌小说看多了。


    她说：喜欢一个人，看见他受委屈，你会比他还心疼。


    他轻轻吻了一下纪宁的眼睛，姿态放低，缠着纪宁，像个真真正正的弟弟。


    “哥哥的回答呢？”


    腰上健壮的手臂、有力的脉搏、荷尔蒙带来的晕眩感让纪宁有种想哭的感觉。他以为甫小江不懂，他其实什么都懂，他怕自己像敷衍那些约会对象一样敷衍他，所以才会一直强调，我和他们不一样。


    纪宁搂着甫小江的脖子，主动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