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当时父亲的表情，他笑了。把一口西瓜塞进嘴里，站起来，对着落日的方向摆了一个超人起飞的姿势，扯开嗓子大喊：“大金！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天下无敌！”


    喊完了，把剩下的半个西瓜也吃了。


    李淑君到家时只带了随身行李，神色疲惫但精神还好。


    推开门，她见屋子窗明几净，桌上摆了鲜花，厨房里临时请来的厨师正在炒最后一道菜。


    她站在玄关愣住了，眼眶微微泛红。


    饭桌上，她连喝了两碗鸡汤，用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在金夕言碗里，然后开始讲正事。


    “大金，我这次回来，除了看病，还有第二件事。我和你和父亲合伙跟朋友买下了国内一家画廊，打算重新定位，专门为年轻艺术家提供展示平台。明天上午看完中医，下午我要去画廊见这边的负责人，你和我一起去。”


    金夕言筷子没停，点了点头说好。


    他手机在桌上震了，屏幕亮起来，他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摁掉了。过了一会儿又震，又摁。


    李淑君端着汤碗看了他一眼：“单身伐？还是有对象？”


    金夕言把手机翻了个面，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我不是和兄弟合开了游戏工作室嘛，啊有辰光谈恋爱啦？我忙啊，那叫一个忙！”


    然后他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根本没给他妈追问的空档。


    画廊在xx路，一栋老洋房的二层，采光极好，整面落地窗对着街边的梧桐树。


    负责人推开玻璃门走出来，金夕言的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一看就是混血。


    比他矮半个头，小麦肤色，眉眼深邃，头发往后梳成低马尾，穿一件亚麻质地的宽松衬衫。


    男人对他礼貌地笑，向他伸手：“你好。”


    李淑君看儿子傻愣着，赶紧扯他袖子：“快握手啊。”


    “哦，你好。”大金伸手握住。


    “我叫阿米尔。”


    什么阿里巴巴米田共？金夕言压着差点崩掉的表情：“你好，叫我大金就可以。”


    第26章 不要oh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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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尔用标准的中文做了自我介绍，他是老中和印度混血，然后带着李淑君和金夕言从一间一间展厅看过去，讲解每一面墙的定位、合作的艺术家名单、开幕展的策划思路。


    李淑君频频点头，目光里的赏识不加掩饰。


    参观结束后，阿米尔在二楼露台上给李淑君递了一杯红茶，给金夕言递了一杯冰拿铁。


    紧接着，他取出一张名片，不紧不慢地插进金夕言上衣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他微微踮脚，在金夕言左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当着李淑君的面，没有半点窘迫。


    金夕言愣了一瞬，然后礼貌地回了一个贴面礼，手掌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回程的车上，金夕言靠在座椅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侧头看着他妈：“请问这位大小姐妈，是您安排的吗？”


    李淑君大方承认了：“阿米尔这孩子很优秀，父亲是印度人，IT公司高管，他自己在伦敦读的艺术管理，受过良好的教育。配你这个半斤八两的，绰绰有余。”


    金夕言把瓶盖拧回去：“妈，我不喜欢阿三。”


    “你怎么能有歧视心理？阿米尔可是高种姓，人家家里几代人都——”


    “我身边的兄弟都知道，我不吃洋餐。”金夕言把双臂抱在胸前，身体往座椅里陷了两寸。


    “什么洋餐？他是混血。”


    “熊猫快餐也是洋餐。”


    李淑君瞪着他，半晌才说：“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妈，你看你儿子多帅，追我的人多了去了，还用你给我介绍？”


    “少吹牛。我和你爸只见过你把麦克带回家，你在我们面前只承认过和他的关系，还说会跟他结婚。现在呢？”李淑君两手一摊，声音里的火气退了大半，换上了更沉重的语气，“大金，说真的，你是不是因为麦克，所以再不找洋人了？为了跟他断绝关系才回国？他伤你伤得那么深吗？”


    “妈！”金夕言眉头猛地拧紧，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仿佛一身的阳光瞬间熄灭，金色褪成了黑白。


    “好了好了，不说了。”李淑君摆了摆手，语气缓下来，但马上又接上，“阿米尔这个孩子，我和你爸都很中意。他是个认真的人，你别玩弄人家感情。”


    “我是那样的人吗？”


    “既然这样，我帮你订了家餐厅，明晚你请阿米尔吃顿饭，彼此了解了解。”


    “啊？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都不提前告诉我？”


    “饭每天都要吃，有什么好提前的？”


    “哎！”


    “不准叹气。明天穿得像样点，少跟你那个姓何的兄弟混，整天打扮得像要饭的。”


    “………”


    第二天晚上，外滩一家西餐厅，白色桌布上摆着银质刀叉和水晶杯，窗外是夜景，游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条彩色光带。


    金夕言穿不惯正装，临时在商场买了件灰色衬衫，总算把“像样”这关应付过去。


    他刚在椅子上坐定，对面的阿米尔就笑着看过来，说了一句：“大金，你穿灰色很好看。”


    “啊？哦，谢谢。”


    金夕言不自觉地摸上袖口的扣子，他突然想到韦佳烨也有一件差不多的。


    那个蠢货天天穿，衣柜里有十几件一样的，洗了穿穿了洗，好像衣柜里只有这一件。


    他去买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闪过韦佳烨的脸，怎么就买成了同款？


    他压下这股烦躁，翻开菜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


    用餐过程不温不火。


    阿米尔切着牛排，谈起他喜欢的艺术家。


    金夕言嗯嗯啊啊，敷衍地应付。


    阿米尔脸上保持着笑容，继续问了金夕言很多实际的问题——如果一段感情和事业起了冲突，你会怎么选？在你的设想里，两个男人组成的家庭应该怎么协调分工？你对长期的亲密关系有什么期待？


    金夕言叉着一块牛排，心想这就是老妈眼里的“认真”？


    每句话都像面试官，比韦佳烨还无聊。


    韦佳烨好歹闷归闷，偶尔蹦一句能把人噎死的话，阿米尔的对话模板里连噎人的都没有。


    他忍不住脑补了一个画面：自己站在恒河边上，河水漂着不明物体，阿米尔在旁边虔诚地双手合十，邀请他下河，一起为了爱情许愿。


    呸！老子才不要为了狗屁爱情，泡在屎尿里祈福。


    第27章 怎么还来？


    2,011字05-31


    晚餐中规中矩地结束。


    金夕言开车送阿米尔回家，到了楼下，阿米尔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他：“您愿意上去坐坐吗？”


    金夕言紧紧抓着方向盘，笑了一下：“今天算了，我妈还在家等我。”


    阿米尔没有强求，点了点头，下车后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


    回到家，金夕言把灰衬衫脱了扔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见何彦冰和韦佳烨都打了电话。


    他只给何彦冰回了过去，说工作稿他带着呢，明天发，他妈回来了，这几天要陪着看中医，亲自学怎么煎药，想在家人身边多待一阵。


    何彦冰说理解，不急，缺的稿子他会顶上。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韦佳烨的未接来电，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没有回。


    一周后，韦佳烨的消息和电话慢慢稀疏下来。半个月过去，彻底消停了。


    金夕言想，他应该放弃了。


    本来他也觉得韦佳烨没那么喜欢自己。追他、陪他，嘴上说要从过去走出来，说到底是为了找一个能帮他忘记沈晋的工具。


    他再一次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准。


    但老天似乎特别眷顾他，没给他留下郁郁寡欢的时间，两个好友同时来了上海——小禾，还有老同学冯尚杰。


    隔日，三个人聚在一起，金夕言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韦佳烨不来找他，他一天比一天有劲儿，吃的饭都比之前多。他发现只要脱离了那个“四人帮”，情绪稳定，心情舒畅。


    三人去了x路。


    整条街像云集了全世界的潮人，有人举着单反在咖啡店门口摆拍，有人穿着荧光色冲锋衣，踩着滑板从斑马线上滑过去………


    金夕言靠在树上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你看见那个人没有？就那个，穿得像要去南极科考，结果在拍奶茶杯，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多少度？”小禾也看得纳闷。


    冯尚杰热得直擦汗：“35度肯定有。”


    金夕言咋咋嘴：“一个个都是勇士。”


    小禾拉他：“走啦，没什么好看的，吃饭去。”


    “对对对，”金夕言一手搭在小禾肩膀，“干饭才是正事。”


    “哎哟，好沉。”小禾推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