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夕言喘着气在桌边坐下，把过长的袖子往上撸了撸，挤出笑脸：“抱歉，来晚了来晚了。”


    李淑君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寸头和大了两号的灰衬衣上徘徊，憋着没说话。


    陆瑶正夸李淑君画廊的开幕展：“那天的灯光调得太好了，把作品的肌理全衬出来了。我在伦敦看了那么多展，说真的，没几家能做到这种程度。”


    李淑君谦虚了两句。陆瑶把话题转向金夕言：“你家这位在做什么？听阿米尔说是和游戏相关的。”


    “对，游戏。”金夕言接话，挖了勺豆泥往嘴里送。


    “年轻人有活力，做什么都能成功。”陆瑶笑着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不像阿米尔，做事一板一眼，明明比你家这位小几岁，死气沉沉的。”


    阿米尔摊了摊手，没辩解。


    金夕言没心思听。他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在木椅上挪来挪去，每动一下屁股就传来一阵钝痛。脑子里闪过浴室里那些画面——这位韦大哥疯起来是真疯。


    把他那个那个了，又来这个这个，居然还解锁了一种连他都不知道的新姿势。


    可惜他是“负重前行”的那个。


    金夕言挠了挠头，忍不住叹气，叹完又笑，还抹了把脸，把笑收回去。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就他一个人抓耳挠腮，像有多动症。


    李淑君用力扯他袖子，压低声音训道：“身上长跳蚤了？真是的，没规矩。”


    金夕言挺直腰板。余光扫见对面的阿米尔一直盯着他看，他举起勺子上挑着的豆泥，冲阿米尔笑道：“粑粑还蛮好吃的。”


    李淑君脸一沉：“金夕言，迟到还失礼，马上道歉。”


    “我的错我的错，抱歉哈。”金夕言对着阿米尔陪笑，转头跟母亲解释，“我是说这玩意儿好吃，口感细腻，就是稀了点，汤汤水水的……”


    “你别说话了。”李淑君绷着脸，拿起酒杯对陆瑶赔笑，“你看看他，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看见他这副样子我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看得让阿米尔多找你家大金玩，一个太正经，一个太调皮，正好互补。”陆瑶笑道。


    “好啊，最近我在，大金也没什么事。”


    饭桌上，两位长辈聊得投机，两个做儿子的没怎么开口。吃完后，金夕言拿了罐可乐，站到树下看挂在枝丫上的变色小灯泡。


    阿米尔走到他身旁，凑得很近打量他：“你好像很爱出汗，从进来到现在，额头一直亮晶晶的。”


    金夕言抹了把额头：“毕竟我是个热情似火的男人。”


    “不仅热情似火，浑身上下还散发着荷尔蒙。”


    “……哎你，能不能别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很像变态。”


    “哈哈哈，我很正常。”


    “哈喽哈喽，哪有变态说自己正常的。”


    “大金，”阿米尔突然挽住他胳膊，“我觉得你越来越好玩了，和你待在一起很轻松。”


    “啊？”大金警惕地抽出胳膊，往旁边跳了一大步，“说好只做朋友的，这聊天的走向，真怕你下一步和我表白了。”


    阿米尔脸上保持着笑容：“如果做不了情侣，我想和你成为最亲密的朋友。”


    “多亲密？”


    阿米尔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还是处子之身。”


    “呃啊啊啊……”金夕言把后面那句“你不要过来啊”硬生生憋了回去，手里的可乐都洒了。


    “这样够亲密了吗？”


    金夕言嘬着罐口洒出来的可乐，无奈道：“这种事就不用跟我说了。”可他嘴上这么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哪个处？前面后面？”


    “都是。”


    金夕言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跟人还是跟工具，还是只要……啧，我没那种癖好。”


    “你呢？”阿米尔凝视着他。夜色里，他瞳孔泛着淡绿色，很亮，带着浓郁的异国情调。


    金夕言被他盯得不自在，一口气喝完可乐，把罐子扔进垃圾桶，伸出手指头开始点：“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六七八九……哈哈哈，太有魅力了，没办法。”


    “我当您开玩笑。”


    金夕言收起手，语气严肃了几分：“我不和朋友谈私人话题。”


    “我冒犯到您了吗？”


    金夕言又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指了指远处的陆瑶：“你看你妈是不是要走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失陪了。”


    阿米尔一走，金夕言松了口气。但他马上被李淑君叫过去，一起送客。


    四人站在门口，两位母亲继续寒暄。


    阿米尔给了金夕言一个拥抱：“谢谢今晚丰盛的晚餐。下周您和您母亲来我家做客，我也会好好准备来招待你们。”


    “客气客气。”金夕言拍拍他背。


    阿米尔一只手轻轻搭在金夕言后腰上，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离嘴角差了不到一厘米。


    第33章 笑一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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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夕言愣住了，嘴角的肌肉都僵了。阿米尔对他礼貌地笑了笑：“下周，我等你。”


    碍着双方母亲还在旁边说话，金夕言硬着头皮回亲了他的脸：“谢谢，我一定去。”


    陆瑶和李淑君又客套了几句，母子俩上了车。


    院门刚关上，金夕言转身就往屋里跑，脚刚踩上楼梯台阶，李淑君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站住。”


    金夕言急刹车，回头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母亲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李淑君站在客厅中央，双臂抱在胸前：“晚饭前你去哪儿了？”


    “我去……”金夕言从楼梯上退下一步，指了指窗户，“我去外面啊，不是跟您说了吗？”


    “怎么回来还换了身衣服，穿的谁的？”


    金夕言卷起掉下来的袖口：“妈，您息怒，听我解释——”


    “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啊？哦……还在考察期。”


    李淑君听完，怒气又蹿上来一截：“那阿米尔怎么办？我早跟你说过，千万不能玩弄人家感情。”


    金夕言也急了：“哎哟我……我没玩他。我俩都说清楚了，只做朋友。又不是是个男的我就喜欢，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我警告你，别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回家。就你那个姓何的兄弟，我和你爸根本看不上。”


    金夕言来气了：“何彦冰怎么了？他还是个厂二代呢。”


    李淑君气得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揉着额头。


    眼看说错了话，金夕言赶紧凑过去：“妈，不是他，不是他，他有老婆了。”


    李淑君挡开儿子帮她按太阳穴的手：“谁？再糊弄我，我让你爸回来好好教训你。”


    “一个男的……哎，时机成熟了我会带他来见您的，您别急啊。真是烦死我了。”


    “你烦？我还烦呢。你看看你……”


    金夕言被唠叨了半天，李淑君终于上楼了。他回房拿了个包，背着偷偷摸摸下了楼。


    他敲了好一会儿车窗，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把脸贴到玻璃上往里看，韦佳烨歪在驾驶座上，脑袋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掏出手机拨过去，铃声响了好一阵，韦佳烨才猛地睁开眼，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按下开锁键。


    金夕言拉开门坐进副驾驶，盯着韦佳烨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这几天你来回开车，够累的，我来开吧。”


    “睡了会儿，好多了。”韦佳烨搓了把脸，却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家人安排的相亲还在继续吗？”


    金夕言把包扔到后座，扯过安全带扣上：“你说阿米尔啊？我妈确实在撮合我俩，不过他早就见过你了，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和他也说清了，只做朋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家正和我妈一起投资画廊呢，主要是合作关系。”


    “朋友道别时会在门口接吻吗？”


    “……他没亲到我嘴。”金夕言说完，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见啦？


    “我看见了。”


    金夕言立刻凑到他那边，顺着他的视线往车窗外望了望，从这个角度确实能看见大门口。


    他把头缩回来说：“角度问题啦，他亲的是我脸，就跟握手一样，你懂的。”


    “我不懂。”韦佳烨终于转过头看他，面无表情，但语气特别僵硬。


    金夕言歪头打量他，这人又不说话了，他伸手在韦佳烨面前晃了晃：“你吃醋就吃醋，别憋着。憋久了又要一拳砸玻璃。”


    韦佳烨没接话。他发动车子，挂挡，驶出停车位。


    一路上无论金夕言说什么，他都只回一两个字，“嗯”、“没有”、“没事”。


    金夕言一连讲了几个笑话，把自己都逗笑了，旁边的人嘴角纹丝不动，气氛冰冷。


    金夕言拍他肩膀：“停车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