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夕言熄了火，摘下头盔，他对停好车走过来的韦佳烨说：“你找的地儿可真刺激。”


    韦佳烨指着上面：“再往上还有一段。有个平台，上回来探路，看见停着几辆摩托车。”


    金夕言重新戴上头盔，脚一蹬，轰地飞了出去。


    韦佳烨没追，不紧不慢地开着车往上去。


    到地方的时候，金夕言已经在平台上转了好几圈。场地比想象中宽敞，地面平整，四周围着低矮的水泥墩，再往外就是黑漆漆的山林。


    金夕言压弯、提速、急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尖利的声响，尾灯在夜色里划出红色的弧线。


    韦佳烨靠在车门边看着他。一圈，两圈，三圈。金夕言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平台边缘，熄了火，摘下头盔搁在车把上，整个人趴在油箱上喘气。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里面渗出来。


    金夕言抬起头。先是山际线被勾出一道金边，接着半边天烧起来，橘红色一层一层往外透，把底下城市的轮廓也晕染了。


    他愣愣看得出神，安静地欣赏着日出美景。


    韦佳烨应该花了不少心思才找到这里。


    韦佳烨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罐冰可乐。罐身还挂着水珠，刚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


    金夕言接过来灌了一口，他一手勾住韦佳烨的肩膀，往他脸上凉凉地亲了一口：“韦大哥还挺浪漫的嘛。”


    韦佳烨也亲了回去，贴着他的脸颊。晨光照在金夕言脸上，把汗毛都照成了浅金色。他笑了一下：“我看见两个太阳。一个挂在天上，一个就在我眼前。”


    金夕言听完，拿着可乐的手往前一送，故意撞在他胸口。棕色液体溅出来，洇湿了衬衣前襟。


    他低头看看那片湿痕，又抬头看韦佳烨，撅起嘴：“哎呀，看我不小心把哥哥衣服弄湿了。快去车里，让弟弟帮你吹干。”


    说完对着那片湿痕呼了好几口气。


    韦佳烨差点翻白眼：“我对你说了那么浪漫的话，你回应得也太猥琐了。破坏气氛。”


    “哈？我是接着你的浪漫继续深入啊。”金夕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湿掉的那块布料上，“浪漫完不该进车里恩爱了吗？我这是在制造恩爱的机会。”


    “真是谢谢你。”


    “哦。”金夕言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表情突然正经，“回车里别搞我。”


    韦佳烨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可乐。金夕言伸手去夺，韦佳烨仰头一口气灌光，空罐子随手丢进垃圾桶。然后压着他的后脖颈，往车那边带。


    金夕言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卧槽，我的可乐！”


    “还我可乐！”


    “给老子吐出来！”


    砰一声，车门关上了。金夕言的声音被闷在里面。


    车窗上先是两只手在乱挥，接着一只手被按住，另一只也被按住。安静了两秒，两只脚翘起来，脚踝交叉着蹬了几下。


    随之，车窗上泛起一团白雾，越来越厚，把里面的一切都糊住了。


    第54章 好害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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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夕言没把那辆新哈雷骑回家。


    一来不敢，怕他妈念叨。二来屁股一沾坐垫就疼，根本骑不了。


    下午韦佳烨把他送到家门口，他扒着门框往里探了探头，确认客厅没人，才踮着脚溜进去。


    刚进房间，何彦冰的电话就来了。两人在线上谈游戏工作室的事，掰扯了快一个小时。正说到关键处，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


    李淑君回来了。


    金夕言的心跳猛一下提上来。按以往的经验，他妈在拍卖会上憋的那口气，迟早要找他“谈心”，一谈就是好几个钟头。


    他关了电脑，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又走到阳台往下看，院子里有个戴草帽的老头，正推着割草机突突地走。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李淑君的影子，一颗心还是悬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时刻留意着楼下的声响，偶尔传来水声，再没别的。


    越安静，他越觉得不对劲。


    晚饭时间，李淑君在楼下喊他。金夕言吸了口气，慢慢走下楼梯。


    餐厅桌上摆了六菜一汤，筷子已经分好了。他刚要坐下，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刚才在院子里割草的老头摘下草帽，是他爸，金宏毅。


    金夕言张着嘴，手指在他爸和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李淑君之间来回晃：“爸？！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你妈来接的我，上午补了觉，中午割了会儿草。”金宏毅坐到餐桌前，把筷子一双双摆正，“这不下午才等到亲儿子。”


    金夕言支支吾吾坐下，看向李淑君：“妈，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李淑君夹了一片酱肉，吃完了才抬眼看他：“你去男朋友家过夜从来不跟我说。我找我老公，为什么要跟你说？”


    完了。金夕言攥紧筷子。看来拍卖会那口气，还顶在他妈嗓子眼里没下去。


    “来来来，先吃饭。”金宏毅给李淑君夹了一筷子菜，又往金夕言碗里塞了块排骨。


    金夕言硬着头皮吃完，老老实实收拾碗筷，又主动去厨房切水果。


    他把果盘端进客厅的时候，电视机开着，老两口谁也没看屏幕，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见他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那样子，像极了背地里在说他的闲话。


    金夕言挠挠寸头，把果盘搁在茶几上：“爸，妈，吃水果。”


    苹果块切得大的大，小的小，像狗啃的。


    李淑君看了一眼，连伸手的兴致都没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麦克下周就走了。你去送送他，错过了这次，你俩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


    金宏毅瞟了老婆一眼，又看看儿子。


    金夕言盯着电视机，鼻子重重呼出一股气：“什么再也见不到。我跟麦克还是朋友。”


    金宏毅马上接了一句：“麦克可不这么觉得。以后想见他，难喽。”


    “我在这边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非要见他？”


    李淑君哼了一声：“是啊。你现在找到更好的了，又有钱，看不上麦克了。”


    “妈！”金夕言被这话气得从沙发上直起身来，“你什么意思？我跟我哥是认真的。”


    金宏毅拍了拍额头，自言自语似的：“哎，都叫哥了。”


    “爸，他比我大，我不叫哥叫什么？”


    金宏毅摊开两只手，一脸无辜：“你以前不都叫麦克老婆大人吗？”


    金夕言被爹妈联手绕得脑仁疼，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我上楼了。”


    李淑君：“站住。”


    金夕言一屁股坐回去，坐得太猛，疼得他嘶了一声，眉毛拧成一团。


    “你又怎么了？”李淑君皱起眉。


    “健身……肌肉拉伤。”金夕言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屁股。


    “哪儿伤了？我看看。”金宏毅伸手要过来。


    “没事没事。”金夕言又往后缩了半寸。他妈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像话里有话。什么叫“又有钱”？老妈在暗示什么啊？


    李淑君给父子俩一人倒了杯茶，茶杯推到金夕言面前的时候，她的语气反而比刚才平静了：“既然今天你爸也回来了，我们就把你跟你哥的事说清楚。”


    “我和他挺好的，没什么可说的。”


    金宏毅忽然严肃，他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问：“你跟他，是认真的？有当初跟麦克那样认真吗？”


    金夕言呼出一大口气。来了。这次是双打，爹妈一起上阵跟他“谈心”。


    他把后背陷进沙发里，琢磨了一下措辞：“当初是当初。我现在成熟了，看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了。”


    “话是这么说。”金宏毅端起茶杯，“你知道我和你妈为什么最喜欢麦克吗？那孩子单纯，他们家人也单纯，简简单单，没有什么复杂的利益纠葛。适合你这种没心眼的。”


    “我有脑子。”


    李淑君：“那你搞清楚你男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了吗？”


    金夕言被问得一愣：“男人呗。”


    “废话。”金宏毅的嗓门一下就上来了，“连人家底细都不知道，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叫认真？！”


    “吼什么啊？”金夕言也来火了，“什么底细？拍谍战片呢？我自己选的人，心里有数。”


    李淑君站起来，走到玄关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走回来放在金夕言面前：“你什么都不明白。”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李淑君坐下来，等儿子翻开第一页才继续说，“我在国内查不到什么，还是你爸在国外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查到的。韦佳烨他们家，五代经商，家族关系盘根错节。你夹在里面，被吞了连骨头渣都找不着。”


    金宏毅接过话，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你妈说得对。我们也是做生意的，但生意人和生意人之间差着量级。他们那个圈子，争家产、站队、排挤外人，什么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