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佳烨摆了下手：“我进去找人。”


    身后那群人叽叽喳喳，好几道手电光从他身边晃过去。他站在门口，扣上最上颗衬衣扣子，跟了上去。


    走廊比大厅还黑。韦佳烨把手电筒开到最亮，光柱也只能照出四五步远。两边的窗户挂满白布，上面布满凌乱的涂鸦和“血渍”，布帘被穿堂风吹得一鼓一鼓，像后面藏着什么。


    走在他前面的那组男生，突然在铁门前停下。说笑声戛然而止，几个人挤成一团。


    韦佳烨走过去：“怎么不走了？”


    其中一个男生指了指铁门：“我看见有东西蹿过去了。”


    “真的假的？”旁边人起哄。


    “我也看见了！”另一个男生把手电筒划过去，光在门边抖得厉害，“就钻那扇铁门后面去了。”


    韦佳烨走近，抬手把光打在那人脸上。对方眯起眼，往后退了半步。韦佳烨盯着他看了两秒：“萧肖？”


    萧肖一愣，上下打量他：“韦、韦大哥？你也来玩？一个人？大金呢？”他往韦佳烨身后张望，没看见金夕言。


    “我和他走散了。”韦佳烨说。


    “才刚进来就散了啊？”


    韦佳烨没再解释，抬脚朝铁门踹了一下。门哐当弹开，他侧过头对萧肖说：“走。”


    铁门后是一间旧诊室。几张办公桌歪斜着，桌上摆着搪瓷盘，里面放了把生锈的手术剪。


    萧肖抓着韦佳烨的胳膊，脚步碎得几乎踮起来。


    “你怕这种地方，还来玩重恐？”韦佳烨问。


    “我朋友非拉着我来，说解压。”萧肖声音发慌，“谁想到这么可怕……”


    正说着，墙角一个柜子慢慢打开，从里面爬出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脸涂得青白，嘴里叼着根红布条。


    萧肖腿一软，整个人挂到了韦佳烨胳膊上。


    “别、别过来……”


    那NPC嘿嘿笑了两声，又缩回柜子里。


    后边几个队友追上来，手电筒照在两人身上。格子衫男人笑：“萧肖，这么快就找着男朋友了？”


    萧肖连忙摇头：“胡说什么，都是姐妹。”


    “你们圈里姐妹的种类还挺丰富。”另一个戴帽子的接话，目光在韦佳烨身上打了个转。


    韦佳烨没搭腔。他把胳膊从萧肖手里抽出来，低声说：“你走我后面。”


    萧肖“哦”了一声，揪住他衬衣下摆。


    队伍继续往里走。穿过诊室是条员工通道，天花板上垂着软管，脚下黏糊糊的。广播里忽然放起一段钢琴曲，断断续续，像磁带卡壳。


    再往前，一道铁栅横在中间。工作人员坐在旁边的小桌前，胸牌上写着“熄灯区”。


    “各位，这边要收走手电筒，前面是全黑通道，受不了的，现在可以退出。”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交上手电，有人把荧光棒掏了出来。


    韦佳烨看了一眼萧肖：“还要走吗？”


    “走。都到这儿了。”萧肖说。


    手电筒交上去，工作人员拉开铁栅。几个人排成一列，慢慢往里蹭。


    里面特别黑，一点轮廓都看不见。


    房间是“凹”字形的，才进去就是一个直角拐弯。


    韦佳烨伸手摸着墙，指尖滑过一块块吸光板，漆皮冰凉。萧肖在后面拉住他的衣摆，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前面有人。”韦佳烨停下。


    黑暗中传来另一组人的脚步，还有人撞在墙上，闷闷地骂了一句。


    “何彦冰，你他妈别推我。”


    何彦冰的声音从反方向传过来：“我离你两米远，谁推你了？”


    那边安静一瞬，紧接着一声惨叫：“卧槽！谁抓我脚！”


    金夕言的头皮立刻麻了。他往旁边躲，肩膀撞上什么人。他听见后面好几个女生在叫，脚步声越来越乱，像是两拨人踩在了一起。


    “我死得好惨啊……”一个冤魂似的声音从房间深处飘出来，忽左忽右。


    一个红衣服长头发的NPC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在人群中间来回晃。两组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摔了，有人手机壳飞出去，有个女孩的尖叫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金夕言大叫一声，跳着往何彦冰身上扑。何彦冰往旁边一闪，后脑勺不知被谁抓了一把。他骂：“金夕言！你他妈别拽我头发！”


    “我没拽！”金夕言刚站稳，又撞进一个人怀里。对方抓住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大金？没事吧？”


    金夕言嗓子发虚：“你谁？啊？！怎么声音和那谁一模一样？！！！”


    “就是我。”韦佳烨掰过他的肩膀，凑近了点。


    金夕言又是一声嚎，尾音都劈了：“啊！我的心肝儿啊！”


    “大金？”萧肖从旁边摸过来，拉住他的胳膊，“韦大哥找到你啦！”


    金夕言一哆嗦：“萧肖？你怎么也在？”


    “我老早就来了呀。”萧肖笑道，“你们这对儿可真会挑地方。这里好黑，找到出口了吗？”


    “没有！先别管出口了！”金夕言扭头喊，“何彦冰！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这儿。”何彦冰从他身后钻出来，手机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出来，往韦佳烨脸上一照，又移开，“你俩一块儿吧，我先走了。”


    “别走啊！”金夕言伸手去拽他，被韦佳烨截住了手腕。


    “我跟你走。”韦佳烨说。


    金夕言转头瞪他，手机灯下，脸色又白又红：“你他妈骗我！”


    萧肖还在旁边，韦佳烨没多解释，只说：“我先陪你出去。”


    金夕言瞟了萧肖一眼，伸手把人往怀里一揽：“萧大美人，我们组队好不好？”


    萧肖尴尬地笑：“你还是老样子。我有队友，你想加入我无所谓。”


    “我加入！我加入！”


    韦佳烨低声说：“我和萧肖本来就是一队。”


    金夕言假装没听见。


    何彦冰从韦佳烨旁边经过，脚步踩得吧嗒响：“大金不要你喽。”


    韦佳烨不动声色地伸脚一绊。黑灯瞎火，何彦冰一个趔趄，疼得抽气：“他妈谁踩我！长没长眼！”


    金夕言东张西望：“何彦冰你又钻哪儿去了？跟上啊！别掉队。”


    何彦冰已经挪到萧肖另一边，拍拍裤腿：“我不怕鬼。”


    金夕言哼了一声：“你牛x，你就是男鬼。”


    “去你妈的。”何彦冰嘴上骂着，眼睛已经扫到萧肖身上。外面透进来几盏小灯，萧肖那张脸被冷汗浸过，清秀里带点狼狈。他多看了两眼。


    金夕言插到两人中间，斜着眼：“你看什么看？”


    何彦冰冷笑：“怎么，睡过？我还不能看了。”


    萧肖往后退了一步，从两人中间抽身：“哈哈，我和大金已经分手好久了。”


    何彦冰冲金夕言眨眨眼：“你小子艳福不浅，有了这样的还找韦佳烨？”


    韦佳烨跟在三人后面，翻了人生中第一个白眼。


    队伍拖拖拉拉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从一扇小门钻出来。外面是条半亮的通道，墙上印着安全出口的绿标。


    何彦冰和萧肖走在前头聊天。


    金夕言跟在韦佳烨身后，脚步还有些打晃。他憋了一路，憋到楼梯口，终于开口：“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找了晋哥，他问了何彦冰，我就找到你了。”


    金夕言脚下一顿：“你还找沈晋了？”


    “不然呢。你消息不回，电话打不通。让我干等着？”


    金夕言看着不远处的那簇蓝毛，暗道：你这个叛徒。


    “今晚玩得开心吗？气消了吗？”韦佳烨问。


    “开心个屁。差点尿出来。”金夕言把手插进裤兜，低头看台阶，“你这个人，怎么还爱干突然袭击的事。”


    “不搞突袭，你早跑了。”


    “我能跑哪儿去。”金夕言嘟囔一句。


    韦佳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到门口替金夕言推开门。门外还是走廊，往地下室去。


    通道里的灯发绿，前面走着五六个人。何彦冰胳膊搭在萧肖肩上，萧肖头顶只到他胸口，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走。


    金夕言朝韦佳烨伸手：“你手机给我。”


    “怎么了？”


    “给我。”


    韦佳烨递过去。金夕言点开相机，对着何彦冰和萧肖的背影拍了一张，又翻出沈晋的对话框，发了照片，打字：晋哥，你看看何彦冰像什么话。


    “大金。”韦佳烨伸手去抢，消息已经发出去，来不及撤回。


    金夕言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笑得靠墙：“哈哈哈哈！让他出卖我！”


    韦佳烨急着给沈晋补发一条：抱歉晋哥，大金闹事呢，不是我发的。


    拐过两道弯，前面的人停在一扇大门前。工作人员把门拉开，冷气涌出来，带着地下室才有的潮味。


    墙角亮着几盏小灯，两人肩并肩走着。何彦冰和萧肖已经拐进左边的通道，看不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