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想起他怀孕的太太，关心道：“林钦姐也来了吗？”


    “她昨天逛太累了，今天在酒店休息。”


    “这样。那麻烦何哥代我问好。”


    正说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何淮扬抬头瞄了眼，面上闪过看好戏的表情，接着清了清嗓子，朝那边招手：


    “小赖！你过来！看看这是谁！”


    一丝诧异划过心间，陈启明缓缓转头，居然看到赖旭宁快步走来。


    挫败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陈启明绷直脊背，借椅子边缘的反作用力站直身体。


    他忽然觉得可笑。


    前几天见面，何淮扬还口口声声安慰他，说之前那件事是中途退出的人不对，陈启明不用一直自责。


    可现在，那个中途退出的人出现了，何淮扬却兴高采烈地把他叫过来，拍着陈启明肩膀说：


    “你俩也挺久没见了吧。”


    语气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赖旭宁脚步轻快，把墨镜推到头顶，不等陈启明开口就先一步伸手：


    “启明，好久不见啊。居然在这里遇到，真是有缘。”


    陈启明不太想见到他，但事已至此，也不能逃避，于是伸出手，隔着座位与他虚虚一握：


    “好久不见。”


    见他态度冷淡，赖旭宁作出受伤的模样，捧着心口说：


    “哎呀，你该不会还在怪我吧。”


    他本想绕到陈启明那排，又发现旁边坐了个低头玩手机的人，只好止住步子。


    “那件事是我不好。”


    赖旭宁颇为真诚地说：


    “怪我匆忙间给错文件，才让你在谈判会议上出错。但我不是有意的，真的是一时失误。”


    “别说了。”陈启明藏在椅背后的手微抖，“都过去了。”


    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全怪赖旭宁。


    虽然对方给错资料，让他一周的辛苦白费，在谈判会议上对着一堆陌生术语当众卡壳，害委托方丢掉订单，老板也对他失望——但辞职是陈启明自己决定的。


    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有能力做好翻译。


    “这件事全怪小赖，”何淮扬用打趣的口吻说着，拍了拍赖旭宁的背，“这小子最近刚升职，让他好好请一顿，才对得起你帮他承担的责任。”


    “没问题，今晚就请。”


    赖旭宁跟他一唱一和，也把目光投向陈启明。


    陈启明心有不甘，实在不想顺坡下驴地答应。


    纵使这件事不全怪赖旭宁，但他心里并非没有怨气。


    当时两人走得那么近，关系近乎亲密，赖旭宁握着他的手求他，说除了陈启明没人能胜任，又说自己会全程把关，协助他完成，毫无会议口译经验的陈启明才勉强同意帮忙。


    为了完成任务，陈启明熬了几个大夜，除了背熟赖旭宁给他的资料，熟悉会议翻译的工作流程，还把相关产业的运作都摸得一清二楚。


    谁料换上西装奔赴会场那天，工作人员给的文件却跟他准备的不一样。


    是赖旭宁给错了资料。


    虽然陈启明凭借多年积累与钻研，尽力把其他内容翻译清楚了，但涉及关键信息的术语部分却一塌糊涂。


    双方公司不得不借助翻译软件完成对话。


    自那以后，陈启明时常做噩梦，梦到自己站在交替传译的封闭小房间内，听着陌生词汇连缀而成的语言浑身冒冷汗……


    “启明？”赖旭宁见他不答，又问，“怎么样，你今晚有空吗？”


    陈启明只觉小腿肚止不住抽筋，拒绝的话到嘴边，却为了保持体面而说不出口。


    焦虑情绪再次席卷而来，他忍不住想转身，离开这糟糕透顶的局面。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包裹住他的手心，唤回他些许理智。


    陈启明侧过脸，见夏朗铮握着他的手，从旁边椅子站起来，摘下帽子，对赖旭宁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


    “旭宁哥，真巧啊。”


    赖旭宁刚刚还很自得的嘴脸顿时丧失控制，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盯着夏朗铮：


    “朗铮！？你怎么会在这儿？！”


    又看向陈启明：


    “你俩认识？？”


    “这不是重点。”


    夏朗铮无视他的提问，换上纯真的表情审视他，


    “你刚刚说那些，怎么跟和我说的不一样啊？”


    “什么意思。”“别闹了朗铮。”


    陈启明和赖旭宁同时开口。


    夏朗铮捏了捏陈启明的手，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对赖旭宁道：


    “你不是说，曾经略施小计，就让某个优秀又有责任心的同事引咎辞职了吗？”


    “那个同事，”夏朗铮一字一顿，“就是陈启明吧。”


    第22章 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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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赖旭宁强颜欢笑，视线落在夏朗铮与陈启明交握的手上，简直不敢相信，


    “所以你突然跟我分手，就是因为他？你俩早就认识了？”


    夏朗铮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猜”，赖旭宁又转头望向陈启明。


    “启明，你不是最看重性格和人品吗，怎么会跟他搅在一起？”


    陈启明还没消化完这两人对话里的巨量信息，听到这句，挣开夏朗铮的手，皱眉道：“他怎么了？”


    赖旭宁见状松了口气，哈哈一笑：“看来你俩也不算熟嘛。”


    他瞥了夏朗铮一眼，表情不复刚才的焦急，反倒有些语重心长。


    “他可是A市圈子里的名人。最擅长扮猪吃老虎，取悦看上的对象，玩腻了再一脚踢开。


    “我可不想你步我的后尘啊。”


    陈启明还没开口，夏朗铮先一步冷哼：“放屁！”


    赖旭宁看他急了，越发游刃有余：“难道你敢否认自己跟很多人睡过？”


    “那又怎样？”夏朗铮无语，“都什么年代了，情史丰富也成黑点了？”


    “你那也叫情史？”赖旭宁面上浮现轻蔑之意，“一夜情还差不多吧。我常去的酒吧可有不少人都知道你。”


    夏朗铮先是怔了怔，然后瞪大眼睛：“你调查我？”


    “只是买醉的时候翻你照片被人撞见，对方给我讲了你的英伟事迹而已。”


    赖旭宁啧啧道，


    “早知你段位这么高，我就离你远远的了。”


    “你等会儿。”


    夏朗铮做出个暂停的手势，


    “怨夫发言先省省。我们现在明明在说你设计陷害陈启明的事。别想岔开话题，祸水东引。”


    事件中心人物陈启明再次成为焦点。


    赖旭宁拍了拍陈启明肩头，一脸真心实意：


    “启明，咱俩认识这么久，你得相信我。”


    夏朗铮轻嗤：


    “暗地里捣鬼还想在受害者面前充好人，你才是扮猪吃老虎的表演型人格吧。”


    “你——”


    “行了，都别说了。”


    陈启明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制止。


    站旁边看了半天好戏的何淮扬也赶紧打圆场：“是啊是啊，这事儿公说公有理，还是得看启明怎么想。”


    “我的想法是——”陈启明顿了顿，看向赖旭宁，“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什么？”赖旭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信他不信我？”


    “你对我做的事先不提，”陈启明按捺想骂人的冲动，平静地说，“但你怎么能那样说夏朗铮？”


    这下连夏朗铮也睁大眼睛莫名其妙。


    陈启明继续道：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清楚。但他跟你分手后，没说过你一句坏话，记得的也都是你们之间的美好，你却能那样说他。谁人品不好显而易见。”


    “你在跟我开玩笑？”赖旭宁脸上相继闪过质疑、震惊、不解，最终吐出一句，“我跟他能有什么美好回忆？”


    “那是你们的事，总之，就我看到听到的而言，他比你好多了。”


    陈启明一鼓作气，倾倒心中所想，


    “现在他是我的朋友。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你还这样诋毁他，那我也没法再跟你来往。所以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他拉起神情复杂的夏朗铮，走出了船舱。


    雨还在下，两人重新戴上鲜艳的帽子，站在雨中面面相觑。


    夏朗铮想解释什么，陈启明却说“等会儿再聊”。


    几分钟后，游轮抵达某个经停点，冒雨跑到最近的车站，回日本桥取完行李，再打车回到陈启明的公寓。


    一路上，夏朗铮几次想开口，都被陈启明神游天外的模样堵了回去。


    陈启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并未察觉身旁人的纠结。


    到家后，陈启明帮夏朗铮把行李箱拿进客厅，把自己的包往地上一放，指了指卫生间：“要冲个澡吗？免得感冒。”


    “你先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