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被暖色包围的墙,是酒馆专门为女客们准备的,如今贴满了各色各样的贴纸,早成为来往的客人们温柔的秘密聚集地。
明兮从吧台要了两杯酒想去一探究竟,却在转过身时,发现女人已不在那里。她四处望了望,将酒杯放回远处,往那面墙走了去。
她的眸光在那片墙上巡视了片刻,锁定在一张银色小方纸上,眯了眯眼。
那张纸上毫不客气地写着:香囊不香,书法一般。
短短八个字,明兮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这女人礼貌吗?说这个香囊不香就算了,毕竟它在这挂了好久。
书法呢,书法一般是什么意思?
明兮仰了仰头,靠近心愿墙的木梁上,悬了几幅素朴的书法。
宣纸有着温和的旧色,并未装裱,只以细麻绳穿过边角悬着,有一点动静便会轻晃,像醉酒的客人轻拂衣袖。
这几幅字是明兮自己写的,还有几幅空白纸张一起悬于其中,原本是为这酒馆添些古风滋味儿,如今被一个陌生人作此评价,实属不服气。
莫名的,明兮追着女人的步子寻了去,似要讨个说法。
此时的夜已经很深了,这附近本在外环,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月亮还算皎洁,大大圆圆的一只挂在头顶,银色的光偷偷描摹着世间的一切。
等到明兮意识到自己这个荒唐的行为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一条小河边。
这个季节的晚上偶会裹着雾,水汽紧贴着水面慢悠悠地飘。
路灯离得很远,周边草木的轮廓扭曲阴森,水里偶有干枯的半截树枝露着头,像有人从水里往外探着手。
如此氛围,明兮不想多做停留,转身要离开。
月光薄薄洒在水面。
转身的瞬间,余光瞥到河面上浮着一团什么。她心头一揪,离开的脚步都比刚刚快了些。
要不,再看看?
本着相信科学的原则,明兮心一横,将头小心扭了过去。
诶,竟然是个人,是人吧?好像还是女人。
明兮第一反应就是女人想不开了,她往女人那边伸了伸手,脚尖也跟着踮起,却在含糊发出个“唔”声后,赶紧将嘴巴捂住了。
很快她发现,那女人像是动了动,抬手往肩头撩几下水。女人背对着她,虽然看不真切脸,但明兮大概认出那个背影。
许是被狗尾巴草砸到的女人,是奚落她书法和香囊的那个女人,是对她苦心经营的酒馆不感兴趣的女人。
月黑风高的,竟在河里游泳吗?明兮眯了眯眼,唇角勾起抹不怀好意的笑。
该给这女人一点教训才解气,她悄悄下水游了过去。
晚上的小河边声音很是热闹,各种虫鸣漫过水汽,漫过草丛,漫过石缝,发出“唧唧嘶嘶”的声音。
偶有几只青蛙跟着应和,混着潺潺的流水,又闹又软。
明兮身上的白色教主造型未来得及褪下,小心翼翼往河中心那边移动着。
此时的女人正仰卧在水面上阖眼休息,听到有拨水的声音越来越近,赶紧睁开眼循声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明兮正好游到了她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瞧见她转过头,幽幽抬起两条手臂朝她伸了过去,脸上随即覆上个笑。
明兮故意模仿了志怪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笑得僵硬且没什么表情,尽可能显得阴森。
这样的雾气下,凭空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古代装扮的人,而这个人还伸过来两只手。
“鬼啊。”
女人慌乱中,朝明兮狠狠踹了一脚,慌不择路上了岸。
明兮一只手捂着被她踹过的地方,抬起另只手指着女人的背影,心里更加开始不满。
诶,这人...她倒是没想到女人会先踹她一脚再逃跑。
也就是在女人上岸的瞬间,明兮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她滚了滚喉咙,双眼瞪得更圆了。
那女人光.溜溜地在岸边寻着衣服,该是趁晚上没人,偷偷来河边洗澡。
而她以为女人只是在游泳,穿着衣服的那种。
她呆望着女人的背影,半张的嘴巴久久没有合拢,洗澡,洗澡更不合理吧?正常人谁半夜跑河里洗澡啊?
可女人像是真把她当成不干净的东西了,那是明兮第一次见有人将衣服穿得如此迅速。
第5章 拒绝偷窥狂标签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明兮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说她平日里顽劣的事没少做,名声早已在外,可这还是第一次偷看女人洗澡。
虽然她自己也是女人,但,但偷窥当属另一个性质了。
问题关键就在于她并不知道对方在洗澡,万一那女人反应过来她不是鬼,将此事传了出去...
那她成什么人了?乘人之危?
本来经营这个全女小酒馆,就被本地老顽固们说三道四,再加上“偷窥狂”头衔的话?
想到这些,明兮翻了个身,眉头凝成个小小的疙瘩。
可那女人看起来孤孤单单,模样口音各方面也不像是本地的,应该不会有途径将事情传出去吧?
再说了,明兮又将身子摆正望着天花板:晚上那么黑,怎么可能看一眼就记住她的脸呢?
想到这些,她心里放松了些,这几年靠一双手打出来的“不好惹”人设不能崩,就算那女人以后认出自己,不承认就是了。
*
辗转反侧一宿,明兮起的比平日晚了些,太阳越过正南往西稍斜的时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住的地方也是一处老街巷,那种不算高的两层老房,木窗木门,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闷响。
赶上下雨的时候,整个房子飘着股老木头的味道,好在有个天井,抬头能望望天。
明兮还有个读初中的妹妹,叫明景,由她一手带大,感情十分深厚。
她一只手扶着牙刷在嘴里鼓捣,另只手捏起餐桌上的一张纸条,是明景留下的:
今天中午食堂鸡腿买一送一,带给你尝尝。
括弧:吃完把饭盒刷一下。
明兮勾勾唇角,瞅那饭盒一眼,炒青菜规规矩矩堆在一侧,旁边堆了半盒白米饭,上面压了个沉甸甸冒油大鸡腿。
她将纸条放回餐桌,继续扶着牙刷往卫生间走。
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明兮出现在酒馆儿。
同往常一样,倚靠在二层木窗旁发呆,眸光空落落的似有满肚无处言说的话。
她很喜欢独自仰望天空,橘的,粉的,浅紫的,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每次遇到灰色的天,如老者一样感叹:天是灰色的呢。
这会儿还算晴朗,晚霞淡淡的橘映着她的眸子。最后一点阳光沿木窗滑下的时候,像缕攥不住的沙。
晃地明兮眯了眯眼。
“明兮姐,快下来...”是跟班儿筱玥的喊声,和一阵急促地爬楼梯的声音。
明兮正正身子,漫不经心伸了个懒腰,一身软意又在望见筱玥的瞬间没了踪影。
声音带着平稳:“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筱玥确实有点慌乱,指了指酒馆儿大门口的方向:“光头,光头几个又来捣乱。”
明兮没说什么,甚至看不出任何不安,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她垂下眼皮,拎起个棒球棍,带着筱玥下了楼。
门外是七八个年轻的小伙儿,三两成群骑在几辆摩托车上,见明兮出来了,纷纷下车往这边走来。
明兮抬了抬手里的球棒指着他们,另只手的两根手指做了个“走”的动作。
那七八个人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他们的光头老大。
光头老大个子不算高,挺肩膀的动作稍显刻意了些,指着酒馆儿门口:“今天我哥几个说什么也要进去瞧一瞧。”
明兮冷笑一声并未理会,她这酒馆儿只许成年女性出入的规定,当真是气坏了有些人。
她往前几步到光头身前,眉眼一垂,指了指他腿上的淤青:“上次没打残你,又来找揍?”
围观的人群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光头这个发型,被人这么奚落,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朝小弟们手一挥:“和她废什么话,给我往里冲。”
他发完命令再次威胁:“我今天就要把你这儿的规矩破了,凭什么只允许女人?”
明兮双手早已攥紧球棍,望过去的眸光满是狠厉。她扬起球棒,两三棍将最近的一辆摩托车前灯砸碎了。
满地碎片中,明兮挑衅望着他们,一副“活该”的表情早已贴在脸上。
人就算再混,也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那几人见状互相看一眼,没一人赶再往前移动一步。
他们这种小混混倒不是惧怕打斗,只是眼前姑娘的坏不同其她人。
她是真真实实的勇,据说曾经拜师学过一些拳脚的功夫,骨子里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
最重要的,明兮很得大老板金姐的赏识,无形中帮她提升了不少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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