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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节度使的艰难爱情_楚昱箭头 第93页

第93页

    隐章看不见他的脸,隔着凤冠垂下的珠旒,只远远望见他玄色袍角被风轻轻掀起,又轻轻落下。


    高高在上。


    一如初见般陌生。


    隐章心生踟蹰,脚步便顿了下来。凤冠压得脖颈发酸,一时之间,她竟想转身就跑。


    她这一停,身后的仪仗也跟着停了。


    礼官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正欲唱和催促。含元殿前,那个本该纹丝不动的天子,却忽然动了。


    他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皇后。


    满场皆惊。


    礼官张了张嘴,不敢出声。百官面面相觑,有几个老臣眉头拧成了疙瘩。


    按照礼制,天子当立在殿前受皇后朝拜,哪有天子亲自下阶相迎的道理?


    可萧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玄色冕服拂过一级一级玉阶,袍角翻飞如墨,步子沉稳有力。


    他穿过凝固般的寂静,一直走到他的皇后面前,朝她伸出手来。


    掌心朝上,稳稳地摊开。


    这只手,握笔也握剑,写锦绣文章,也杀人如麻。布满了老茧,宽大,厚实。此刻空落落摊在她面前,耐心等着。


    隐章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便合拢五指,牢牢握住了。老茧硌着她的掌心,粗粝却温暖。


    珠旒一晃,她抬起眼,正撞上他低头望自己。


    “别怕。”他说。


    隐章眼眶烫了一下。


    不怕。


    如履薄冰也好,刀山火海也罢。


    这只手既然没松开,她就跟着走下去。


    君若不弃,生死相依。


    寝殿门合上,锣鼓声渐远。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满室红烛摇曳,和两个还穿着繁重礼服的人。


    隐章心头那阵酸软尚未停歇,眼眶微微泛红。心潮涌动下,便想偎进他怀里靠一靠。


    可一抬眼,却发现萧彻正皱着眉毛瞪她。


    “方才在殿前,你是不是又想跑?”他凶巴巴。


    隐章吸了吸鼻子,顺着心意抱住他的腰,辩解道:“女子嫁人都是这般的,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到生地方,心里肯定会怕。换做你被送到我家去当赘婿,你也会慌的。”


    “我才来长安多久?这里对我来说也是生地方。况且这整座寝殿都是你花银子盖的,我住在这里,和入赘也差不多。”


    他耿耿于怀,越说越气,“竟然还想跑?”


    “你干嘛呀?我不过就是一时心慌,你干嘛要在大喜的日子里说我?”


    隐章有些委屈,抱怨道:“我坐了一路的马车,颠得腰都要断了。今日一整天,戴着这么沉的凤冠,脖子又酸又疼。你倒好,大喜的日子数落我,也不问问我饿不饿,渴不渴。”


    “果然人家说得没错,男人娶到手就不珍惜了。成亲第一日,就开始挑我的不是。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你……”


    “错了。”萧彻飞快认错,“都是我的错。我本意不是要数落你,只是心中不安,怕你不是全心全意与我过日子。是我小心眼,想岔了。我只是太想你了,想要你说些好听话哄我。”


    他伸手轻轻给她揉着脖颈,“渴不渴,饿不饿,这个力道可还行?让人进来伺候你更衣,换身轻便的衣裳,然后我们用膳,好不好?”


    隐章唇角弯了弯,点头同意。


    连日舟车劳顿,今日又是接二连三的折腾,隐章用过膳后,便困得睁不开眼了。


    萧彻牵着她的手在殿内走了小半刻消食,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可见实在坚持不住了。便打横抱起她,回了榻上。


    隐章沾着枕头便阖了眼,也没心思担心旁的,迷迷糊糊间,只记得他一直替她打着扇子。


    一夜安稳,隐章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第三日,乃至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是这般相安无事。


    萧彻待她极好,晨起替她挽发,用膳替她布菜,得闲便牵着她逛园子。


    待她体贴周到,却从不越雷池半步。夜里同榻而卧,也只是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她除夕夜说的那些话,他竟然全记得。


    隐章心口一烫,十分动容。


    一个月下来,她已渐渐习惯了宫中的日子。


    萧彻忙于政务时,她也没闲着。身为后宫之主,虽然后宫暂时只她一个主子,可该管的账目,该理的宫务,一样不少。


    这日萧彻一连在宣政殿待了三四个时辰,隐章问过内侍,听说连午膳都没用。


    隐章想了想,下厨亲手炖了一盅百合莲子汤,亲自提着给他送去。


    到了殿前,她没让内侍通传,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进了殿。


    萧彻坐在案后,朱笔搁在砚上,一手撑着额角,正闭目养神。案上奏折堆得小山似的,茶盏早已凉透。


    隐章轻轻将食盒放在案角,揭开盖子,汤盅冒出清香白汽。


    萧彻鼻翼微动,睁开眼来,看见她站在案前,似是格外惊讶,“你怎么来了?”


    隐章舀了一勺莲子汤喂到他嘴边,“听说你没用午膳,给你炖了汤。”


    萧彻垂眼喝了,在隐章又舀了一勺喂过来时,却躲开了,伸手从她手里将勺子接过去,自己端着汤盅,几口便喝完了。


    汤盅搁回案上,发出轻轻一声磕响。


    随即,他伸手将她扯入怀里,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长长舒了口气,似是疲惫至极。


    隐章整个人跌坐在他膝头,抬手抚了抚他的发,“很累吗?”


    萧彻牵起她的手,引着她摸到自己眼角,“隐章,我觉着我老了许多。”


    他周身倦怠,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唐。


    隐章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搂着他不停哄着。


    也不知是谁先凑近的,两个人吻到了一处。


    这是个激烈到失控的吻,唇齿相缠间夺走了彼此所有的呼吸。


    哗啦一声响,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连同那只汤盅,被萧彻一把扫到了地上。


    隐章被抵在案上,衣衫散乱,青丝落地。


    她手蜷在他胸口,下意识想推开他。可抬眼间,望见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时,手便顿住了。心里的慌乱和羞意,全化作了不忍。


    她轻轻闭上了眼,手缓缓上移,揽住了他的脖颈。


    宣政殿空旷幽深,宽大的御案横在殿中。平日百官列队,凑对肃然。


    这是一国朝仪所在,隐章身下御案冰凉坚硬,心口却烫得发紧。她放不开,不敢睁眼,所以她没瞧见萧彻脸上喟叹满足的笑。


    他唇舌滚烫,急切而凶狠,毫无章法。


    隐章手胡乱在身侧摸索,无措地想抓住什么。可这里只有冰凉的御案。她只能攥住他的头发,像要扯开他,又像抓住了唯一能救命的稻草。


    她死死咬着红唇,唇瓣几乎要被咬破。可既是如此,山倾海覆间,一声声破碎的轻吟还是从唇缝间溢了出来。


    天色渐黑,宣政殿紧闭许久的殿门终于从里头打开。


    一身玄色常服的天子,打横抱着他的皇后走出来。他脚步轻快,袍角在暮色里轻扬飞舞,步履间的愉悦藏都藏不住。


    守在外头的内侍们齐齐低头,不敢多看。


    回了寝殿,隐章还紧闭着双眼,假装睡得正沉。


    萧彻也不说破,抱着她大步绕过屏风,朝殿后的汤池走去。


    池中水汽氤氲,热气蒸腾,隐章无力地攀着他的脖颈,水面上下起落,哗哗作响。


    她被逼哭出了声,“你又骗我……”


    这哪里时疲惫至极的样子,他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萧彻吻她湿漉漉的睫毛,嗓音沙哑,“没骗你,真的累。可这样抱着你在怀里,就什么乏都解了。”


    他吻她的唇,吮着她的舌尖,重重地嘬。双眼睁着,一瞬不瞬望着她迷离的神色,许久才松开她,看着她嫩红舌尖慢慢缩回去,“隐章,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这一个月,虽日日相伴,同榻而眠,同桌而食,可萧彻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只有这样,她在自己怀里,气息乱着,他才觉得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填满了。


    他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原来要这样才算数。”


    萧彻早就知道自己对她的迷恋,从前他以为,成婚了,名分定了,她再也逃不脱了,自己心里就安稳了。


    她年纪尚小,不贪恋这档子事。他该敬着她,让着她。如她所说的那般,不碰她的身子,让她自觉矜贵。


    他不想让她后悔嫁给他,不想让她怕他,不想让她生出一丝一毫逃脱之念。


    他以为,他能忍,至少能装三个月。


    可是不行。


    这一个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要疯了。


    他受不了。


    非得这样,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他心口那股子日夜翻腾的焦躁才能平息。


    才算活着。


    这已不是欲念二字能说得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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