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情绪有个阈值,一旦接近临界点, 一点点小事即会引爆。
贺景尧显然不信, 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不想告诉他,“哪天你想说了,我一直在。”
坦诚布公是一件很难的事,不好启齿、不想对方担心,不同的理由。
温浅月感谢他没有强求, 她不想说,谁都撬不开她的嘴,“真没事啦,我现在只想吃饭,太饿了。”
贺景尧圈住她的手掌,“那快点回去。”
路边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除了他们。
男人掌心很热,融化了寒冷的冬夜,风扬起头发,红薯的温度自手心化开。
贺景尧垂眸,“你不吃吗?”
温浅月示意他看两人的手,“我腾不出手,没办法吃。”
贺景尧纠结住,想着买红薯,忘了不能牵手。
温浅月却说:“快到家了,回去再吃吧,不然吃不下晚饭。”
“你说得对。”贺景尧对此满意,饭前最好不要吃太多东西。
两人的手在地上拉成长长的影子,好像一个小小的圆球,一会在前,一会在后。
温浅月悠悠问:“家里做了什么?”
贺景尧回道:“煮了鸡肉锅。”
咕噜咕噜冒泡的鲜鸡汤,温浅月分泌口水,“有鸡毛菜吗?”
贺景尧点头,“有,等你到家放进去,锅里还放了板栗。”
“那一定很香。”温浅月加快脚步,人生的动力来自吃饭。
家里开了暖气,一扇门,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温浅月去厨房洗手,她揭开珐琅锅的锅盖,香味扑鼻。
鸡汤表面浮着一层黄澄澄的鸡油,她拧开燃气,拿出一个碗,打入一颗生鸡蛋,搅匀。
等了几分钟,鸡汤沸腾,咕噜咕噜冒着泡。
温浅月舀出一勺汤,顺着碗边淋入,鸡蛋被冲散、冲熟,下入鸡毛菜。
翠绿的鸡毛菜被鸡汤淹没,少一分生了,多一分老了。
她给自己冲了碗鸡蛋汤,鸡汤反光,照见了从前,她最爱的味道。
那时家里条件一般,温建中看不惯她吃肉,妈妈担心她营养不良,偷偷给她做鸡蛋汤,用青菜掩盖碗底的鸡肉。
贺景尧望着出神的姑娘,温声问:“没有我的份吗?”
温浅月回过神,“你也要喝吗?我怕你喝不惯。”
贺景尧只说:“我不挑食。”
温浅月重复之前的步骤,最后撒上胡椒粉。
两碗鸡蛋汤端上餐桌,鸡肉拌成红油口味,只香不辣。
柔光色的吊灯,原木色的餐桌,还有桌上浅黄色的花,编织成静谧温馨的夜。
温浅月端着暖洋洋的瓷碗,胡椒和热汤一起暖进胃里,驱散了雾霾。
人吃饱喝暖,横亘在脑海里的杂念挥散。
贺景尧舀了一勺,细细品味,“味道不错。”
温浅月放下心,“你喜欢就好。”
贺景尧意味深长来了一句,“我很喜欢。”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喜欢的是什么。
胃是情绪器官,心情转好它也变好,温浅月喝完鸡汤,身上暖、心里暖,看到糖果更暖。
贺景尧赶在她开口之前说:“我来收拾。”
温浅月眨了眨眼睛,“正有此意,我冲了蛋汤,你负责刷碗。”
贺景尧应下,“以后都我负责,做饭也是。”
“好。”温浅月去阳台看汤圆,自从天气变冷,它趴着不动,白天晒太阳,晚上吹地暖。
她蹲在地上,教训小猫咪,“汤圆,你变懒了。”
“你一直很懒。”
“算了,你睡着吧。”
汤圆:不听不听,哦?让我睡着,遵命了,您嘞。
贺景尧望着她的背影,又是自我消化,自己哄好自己。
桌上的袋子敞开,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糖果,还有小玩偶。
贺景尧问:“糖不吃吗?”
“不吃,别人的善意要好好保留。”温浅月找了一个好看的收纳盒,仔细盖好,放在柜子上层。
“好。”
她像没事人一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给别人倒苦水。
温浅月的手机响起,条件反射一震,害怕是骚扰电话,害怕对方骂她,她不敢接。
铃声再次响起,为了不让贺景尧起疑,她闭着一只眼睛看向屏幕。
是妈妈。
罗淑文惦记女儿,“月月,最近降温了,多穿一点。”
温浅月应声,“我知道,妈,你也要注意身体,给你买的护腿护腰的要带。”
罗淑文说:“我带着了。”
比冷空气先到来的是女儿寄给她的快递,保暖内衣、棉鞋还有羽绒服。
她说:“给你卤了点牛腱子肉,还有鸡爪和鸭货,真空包装,都寄过去了,用的那个顺……丰,你记得查收。”
温浅月喉头微哽,“好,妈,都能买到,你做多辛苦。”
罗淑文说:“外面卖的哪有家里做的干净,你喜欢吃,我还给你做。”
她叹气,“就是素菜容易坏,你喜欢土豆和千张,也不好寄,等我有空去北城看你,多给你做点。”
听筒里妈妈的声音亲切又温暖,在妈妈面前她永远是个孩子,不用做大人,不用装坚强。
妈,我好想你。
可她不能说。
温浅月心口闷闷的,她抹掉眼泪,清清嗓子,“妈,我……我还要忙工作。”
罗淑文说:“那你忙完早点睡觉,不用给我买衣服,你之前买的都够穿,钱留着给自己花。”
“我知道。”温浅月挂断电话。
幸好妈妈不知道她的事,哥哥没有问她,说明家里都不知道。
晚上刚修复好的弦再次断裂,不怕被误解被误会,最怕关心和善意。
温浅月无声啜泣,不想被贺景尧发现她哭了。
男人走到她的身边,半蹲下,毫不犹豫抱紧她。
让她哭吧,让她发泄吧。
“我……”贺景尧张嘴,说了一个字,再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作为一名外交官,沟通交流是他每日的工作,今日却词穷。
他熟读史书和名著,瀚海文学作品里找不到一句安慰她的话,语言在此刻苍白。
只能让拥抱代替语言。
哭了半晌,温浅月擦干眼泪,“弄脏了你的衣服,我没事了,就是一下没撑住。”
男人的毛衣上有一摊水渍,他无声陪伴她,没有冷漠走开,没有追问和不耐,只有她最想要的陪伴。
贺景尧吻在她的眼尾,残留的泪渍,很闲很苦,他注视她潮湿的眼睛,“不用撑住,我是你的丈夫,你情绪的接收者,不论好的坏的,我都会接受。”
男人亲了她的眼睛,“我代替不了你的痛苦,只要你想,回头一定会看见我。”
“好。”温浅月说,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只能问:“碗洗好了吗?”他的两次亲吻很轻,轻到只有一丁点感觉。
但却比任何一次吻都要深刻,感受到了珍惜。
贺景尧如实说:“洗碗机在洗。”
温浅月揶揄他,“你在偷懒。”
男人振振有词,“科技发展就是给人偷懒的。”
“就你有理。”温浅月回屋洗澡,哭的脸上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短信和电话不时发来,她从开始的在意,到漠然置之,开了拦截,效果一般。
短信通知显现在屏幕,贺景尧视力好,一眼望见。
终于明白温浅月的心情为什么不好。
她承受了莫大的谩骂和侮辱,他什么都不知道。
网络安全是一句空话,随意开盒,几乎没有惩罚措施,只会变本加厉。
贺景尧走去书房,连夜找到信息部的朋友,询问如何自动拦截污言秽语的短信,以及如何屏蔽骚扰电话。
朋友八卦,“贺主任,什么事让您这么紧张?该不会是贺太太吧。”
贺景尧回他,“是,很急。”
趁温浅月睡着,贺景尧拿她的手机,植入官方开发的软件,在朋友的指导下,一步步操作。
“搞定了吗?”
贺景尧说:“嗯,谢谢。”
朋友调侃他,“小意思,贺主任陷入爱情海了,稀奇啊。”
贺景尧不置可否,“明天请你吃饭。”
朋友说:“带你老婆一起,我很好奇。”
贺景尧拒绝,“不带。”
“看你抠的。”朋友吐槽道。
男人强调,“是我老婆。”
“知道,我们贺主任想金屋藏娇。”朋友插科打诨了几句。
“挂了。”
贺景尧给弟弟打电话,“调查得怎么样了?”
贺景禹如实汇报,“在收集,快了,大哥,这家伙有不少违法的操作,够他吃几壶了。”
贺景尧催促道:“快点。”
贺景禹说:“我知道。”他现在加班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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