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蓉蓉有些纠结：“离开天武前，我能不能……见见平安王？”


    傅辰安恍然：“行。我去安排。”


    平安王被带进宫中时，内心已经有了揣测。


    迎春书院这些日子，他内心经历了极大的冲击。


    哑巴不能入仕，就注定了结交他没有任何用处，他在迎春书院纯属透明人。


    有苗望月的护持，倒是没人再在明面上鄙视他。


    可真正的鄙视，只需要“无视”他的存在就够了。


    他每日听课、写作业、跟着课题组做项目。


    他不会说话，就只负责其中一个不需要频繁沟通的环节落实。


    埋头苦干成了他的日常……


    秋闱后，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民子弟飞上枝头，开始三餐有肉、衣裳轻暖，下巴扬起、有人追捧……


    从前毫不在意甚至厌烦的东西，现在却变得格外稀少。


    京城四处都在传太子殿下的亲娘是天狼国的大长公主，他听到了。


    他也曾幻想：娘的身份显赫，若能帮他一把，他说不定能恢复王爷身份？


    不说金尊玉贵，至少不必再衣食简陋？


    亲眼看到天武的繁华盛世，亲耳听到百姓对前朝的批判、对天武帝的颂扬……日复一日。


    慢慢地，他想要夺回江山的念头逐渐消弥……


    “平安王，到了。”


    锦衣华服的齐蓉蓉闻声回头，看到被带进来的小儿子。


    小儿子长高了，也更瘦了。


    一袭青衫看着像个文质彬彬的公子。


    “我的儿……”齐蓉蓉心疼得扑了上去，一把就将准备磕头的儿子扶住，眼泪哗啦啦地来了。


    平安王眼眶含泪，执着地磕头，然后开始比划着手语，跟齐蓉蓉说起话来。


    齐蓉蓉安抚他：“娘要去天狼国，这一去，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平安王泪眼汪汪地比划：“娘，你不要我了吗？”


    齐蓉蓉边哭边解释：“孩子，娘去以前，已经跟安儿说好了，你以后的安排是这样……”


    齐蓉蓉求了傅辰安，傅辰安已经答应让人解了平安王的哑药，同时也允他恢复平安王的身份。


    但是他恢复身份后，只能在宫中居住，并且无旨不得出。


    齐蓉蓉知道，对于一个废帝来说，这已经算是极好的归宿，她不敢再要求太多。


    可真正对上平安王的双眸，齐蓉蓉却还是忍不住忐忑：她怕平安王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


    果然，齐蓉蓉一说完，平安王就摇头：他不愿意。


    齐蓉蓉一边觉得失望，一边又觉得“他果然还是如此”。


    她正色劝诫：“儿啊，娘已经尽力了，你到底是坐过那个位置，安儿他们忌惮你也是正常。”


    “你若是想如寻常王爷那般行动自由……是不能够了。”


    齐蓉蓉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又下来了。


    却见平安王突然伸手来帮她擦眼泪，擦完眼泪就比划起来。


    “我想在迎春书院读书，哪怕做个也哑巴也挺好……”


    一番解释后，齐蓉蓉看懂了：比起在宫中不得自由，小儿子更喜欢跟那些寻常百姓一起读书学习。


    她这些日子在宫外生活，也感受到了自由的快活，竟也理解了。


    迟疑片刻后，齐蓉蓉道：“我去跟安儿说一说，看能不能让你过得好一点儿……”


    平安王这次没制止，目送齐蓉蓉去了殿门口找人说话。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齐蓉蓉就又回头了。


    这次，她脸上多了几分笃定和安抚。


    “你放心，安儿面冷心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会答应的。”


    “嗯。”平安王颔首，满脸感激。


    可心中，平安王却很是失落：娘从前也是哑巴时，一比划到傅辰安，都是满心埋怨。


    现在的言语中却对傅辰安很是信任。


    显然，在自己读书的这段时日，娘和这位太子殿下关系亲近了许多，信任也多了许多……


    他心中酸涩，却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如齐蓉蓉所料：傅辰安果然答应了，派人给平安王置办了一个一进的小院子。


    三间房只住他和一个仆人（看守的护卫），也比之前住在慈幼院好多了。


    目送小儿子恭恭敬敬离开了宫中，齐蓉蓉像是放下了牵挂，踏踏实实开始准备去天狼的东西。


    后事都安排妥了。


    为了孙子，就拼这一回吧……


    御书房。


    傅忠海正在一边批折子，一边听吕大伴的汇报。


    “……战夫人将东西退回来了，说她未建寸功，不敢拿陛下的赏赐。”


    傅忠海拿着朱红御批的笔僵住。


    他有什么不懂？


    战云芙这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呢。


    想到最近京中的流言，傅忠海苦笑了一声：“呵……”


    吕大伴小心翼翼：“陛下，需要奴才亲自去跟战夫人解释一番吗？”


    傅忠海摆摆手：“不必了，现在解释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等齐蓉蓉离宫了再说……”


    根据魏东峰那边的消息，齐蓉蓉离宫的日子也快了。


    ……


    顺来客栈。


    魏东峰在暗卫的帮助下，换好了身上的衣裳，挂好了配饰。


    看着一件件价值不菲的东西往自己相公身上招呼，秋秋心中的揣测呼之欲出，好几次都想开口问，却又怕挨揍。


    好在魏东峰今天高兴，斜睨了秋秋一眼：“怎么？爷这么好看？”


    “你眼睛都看直了。”


    秋秋心中惴惴不安，鼓起勇气开口：“爷，您到底是什么身份？”


    魏东峰想到自己一会儿就要入宫，后续秋秋很快也能知道，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


    “你猜，为什么大长公主不能做我干娘，却能认作干姐姐？”


    秋秋脱口而出：……


    第456章 出发天狼救皇孙


    “您是……王爷？”


    魏东峰满意地点头：“看来你也不笨。”


    秋秋压抑住心中的狂喜：“王爷您这是要……”进宫？


    “皇兄的手书已经到了，想迎大长公主回国，祭拜先帝和母后……”


    “我需以天狼国静王的身份，进宫正式递交皇兄的手书……”


    魏东峰甩手就走，门外，仪仗已经支棱起来。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气度森严的各色仪仗逶迤远去，秋秋难以压制心中的激动，想了想，一跺脚，跑去找眉娘了。


    眉娘早已接到傅辰安的命令，对魏东峰监视有一段时间了，对此自然门清。


    秋秋上门，她并不意外。


    让人照着贵宾待遇上茶上点心，眉娘请她落座。


    “你如今也算是静王的人，你今日找我有何事？”


    秋秋心中五味杂陈。


    这上等好茶和点心，她从前只有伺候着别人用的份，自己什么时候配单独拥有这样一份好茶和点心？


    果然，只有嫁得好，才能被人尊重……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眉娘子，我相公的身份……您可查过？”


    眉娘知道今日魏东峰摆明车马进宫的事情，他的身份很快就会大白天下，也用不着隐瞒，当下就选择了直说：“他是天狼的静王。”


    秋秋从侧面再一次得到证实，顿时喜形于色：“那他的情况……您这边知道多少？”


    “能跟我说一说吗？”


    “我什么都不清楚。”


    眉娘子看着眉眼之间透着喜色的秋秋，还是泼了她一盆冷水。


    “静王在天狼国举步维艰，他是被排挤到天武国来的……”


    正因为静王在天狼国形同透明人，外界对他没什么兴趣，也很少谈论他，秋秋才对静王此人没什么印象。


    见秋秋对此不以为然，眉娘子忍不住直指核心：“静王身边的王妃和侧妃，都是宫中赏赐的。”


    “他就算在这边娶了你，回了天狼国以后，也没办法给你王妃或者侧妃的名分。”


    秋秋一呆，看向眉娘子的神色终于没了喜意。


    可她沉默片刻后，不甘心地问：“他说他身边会有我的位置……”


    眉娘子嗤笑一声：“天狼国民风开放，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很常见。”


    “他身边大大小小的妾室通房丫头也有二十来个，多你一个位置也不算什么。”


    秋秋：！！！


    二十来个？！


    就算轮班，一个月也最多能轮一茬吧？


    “而且天狼的妾室是可以随意送人的，怀孕生子了也不例外……”


    秋秋的脸色更白了。


    她突然意识到：就算去了天狼国，自己也未必会有好日子过，未必能人前显贵。


    见秋秋整个人都颓了，眉娘子心中叹息。


    事后她已经调查得清楚，魏东峰根本就是盯上了秋秋，才下套勾上的秋秋。


    他看上秋秋曾经是太子殿下石头巷邻居的身份，辗转想跟太子殿下联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