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安听说他到了城外，忙让鸿胪寺的官员安排接待。


    肖迎春大着肚子跟在他旁边，等安排完毕，才问他：“你娘如果回来，你准备如何安排？”


    原来在京城的院子还留着呢，是不是还安排在那里？


    说起这个，傅辰安也笑得讥讽：“当然是住在那里。”


    锦衣玉食是有的，毕竟有个大长公主的身份，又是傅辰安的亲娘。


    但是自由就没有了。


    傅辰安现在了绝了想要跟母亲搞好关系的念头。


    有些人心里的空洞，是多少东西都补不起来的，一辈子都在拼命索取。


    自己哪怕对她付出再多，她也不会因此多爱自己一分。


    那就在四面院墙好好呆着吧……


    肖迎春这次也不劝了：“需要将那边提前修缮一下吗？”


    毕竟油漆什么的，如果用了，也需要时间散味道。


    傅辰安恍然，扭头叫了人进来，低声吩咐下去，同时安排今晚信王夫妇的晚宴……


    傅辰安忙国事，肖迎春正想睡个懒觉，却有人禀报：“大长公主求见。”


    大长公主？


    姑姑傅思妍？


    这才下午，她不在外头忙活奶茶连锁店的事情，怎么回宫了？


    肖迎春讶然，忙叫人请进来。


    “姑姑？您怎么来了？”


    “有事叫我过去就行啊……”


    傅思妍面上带着残留的惊恐：“迎春，有个事儿，我想了好几天，还是想跟你说一说。”


    肖迎春：“您说……”


    原来傅思妍最近新找了一个地方开连锁店，结果斜对门正好有一个医馆。


    医馆前些天来了一个妇人，那妇人应该是得了很严重的妇科病，人一靠近就能闻到味道。


    医馆不肯给她治，还说她得的是脏病，让她走远点。


    傅思妍正好人在奶茶分店巡铺，就听到了来喝奶茶的几个婆子说八卦。


    原来那个妇人的男人在外面乱来，已经有了好几个小妾姨娘，那妇人成日在家当老妈子使唤，居然也任劳任怨……


    傅思妍来天武朝的时间不长，很不明白：“她男人能娶得起小妾，难道没钱给她请个女大夫吗？”


    婆子知道这是国营铺子，傅思妍的身份应该不低，倒也愿意回她的话。


    “贵人您不知道，有本事的女大夫少，诊金也贵，寻常人根本请不起，都是高门大户才请的。”


    “更何况，寻常人家的女人，得了这种脏病，哪里还好意思请女大夫？”


    “死了只怕还利索些……”


    婆子们说着话，叹着气，像是跟她们丝毫不相干。


    结果第二天，那妇人就趁着月黑风高，吊死在了医馆门口。


    傅思妍知道消息的时候，那妇人的相公正在带头闹事，让医馆赔钱……


    肖迎春耐着性子听傅思妍说完，才郑重地点头：“姑姑对天武女子的怜悯之心我听明白了。”


    “姑姑跟我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


    傅思妍这才说明来意：“我仔细问过了，这个朝代女大夫少，是因为许多人觉得女子抛头露面给人行医是丢人的。”


    “学医的女子不多，肯教女子当徒弟的大夫就更少了。”


    “这才导致女大夫极其稀少……”


    “我跟父亲商量过了，父亲一身医术，他愿意收一些女弟子，以后也为天武的女人一条生路。”


    “其实我早年为了获得父亲的认可，也学过一些医术的……我也可以跟着一起教。”


    肖迎春肃然起敬，她起身冲着傅思妍深深地行了个礼：“姑姑心怀大爱，我这就叫人安排……”


    她先是让人抬着软轿，送自己去了太极殿。


    太极殿中却传来了激烈地争执声。


    原来是牛大夫跟傅庆年一边，太医院的太医们一边，都在吵吵“该不该收女学徒”的问题。


    太医们纷纷质问：“男女情况不同，若是教授男学徒，自然可以坦然处之，讲解详细。”


    “若是女子，该如何讲解？”


    “尤其针灸之术，本就需要手把手地教授。这男女授受不亲，又如何把握分寸？”


    “老夫一世英名，不能到老了再糟蹋在这上头吧？”


    傅庆年无意跟这个时空的人对抗，去批判他们的思想陈旧腐朽，他只能坚定地表态。


    “我一把年纪了，我不怕丢了一世英名，我愿意传授……”


    “我也愿意！”这是牛大夫的声音。


    “老朽一把年纪了，也愿意试一试……”蒙大夫也沉声接话。


    太医院的太医们气得拍案而起，气哼哼地告辞：“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地方，以后不来也罢！”


    太医们鱼贯而出，一副“再也不来”的气势，一出来却碰到了站在门外的太子妃和大长公主，顿时都吓了一跳，赶忙跪下行礼。


    肖迎春没有迁怒他们，语气温和：“你们先回太医院吧……”


    太医们心中惴惴地离开：太子妃娘娘在陛下和太子殿下心中份量极重，她肯定听到了今日的争执。


    不知道她会支持哪一边？


    第642章 迎春医学院


    肖迎春走进去的时候，傅庆年和蒙大夫、牛大夫还气鼓鼓的。


    显然，他们也知道太医们说的理由，是如今整个社会的习惯性思维方式。


    对错没法论，现实就是如此。


    蒙大夫常年游走各地，知道的比傅庆年和牛大夫更多。


    “许多女子，觉得病痛是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平日真的难受了，也只敢叫人把脉开药，至于查看患处，是万万不敢的……”


    “哪怕是女大夫，她们都抹不开面子……”


    也因此，许多女子年纪轻轻就因为病痛饱受折磨，甚至早早就丢了性命。


    男人们倒是无所谓：没了一个，还能再娶。


    这世道，有点本事的男人想要续弦、纳妾，都方便至极。


    傅庆年听完了蒙大夫的话，更觉得应该如此了。


    “我愿意教，教那些女徒弟们来学。”


    牛大夫却突然蹙眉蹦出一句：“你愿意教，谁愿意学？”


    学医这种技能，跟绣花织锦又有不同：绣花织锦学习一两年都能赚钱了！


    学医却一两年才开始入门，想要精通，基本十年起步。


    不仅如此，学医还要跋山涉水采药，会有危险；


    成日都是跟病患打交道，会很腌臜……


    还没办法短期内给人创造经济效益……


    富贵人家的小姐坚持不了十年就该成亲生子了。


    寻常人家的姑娘学手艺都是奔着贴补家用去的，谁舍得白送去十年，却分文都拿不回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肖迎春看着气氛低沉下去，上前一步：“迎春书院的孩子愿意学。”


    确切地说，是慈幼院那些女孩子们愿意学。


    对于本就是被抛弃的女孩子们来说，能被慈幼院收养、吃饱穿暖，本就是侥天之幸。


    若能学一技之长，以后能持续长久地有一口饭吃，那就更好了。


    至于面子？男女大防？


    她们本就没爹养、没娘教的，谁来教导和管束他们男女大防？


    傅庆年提醒：“要把这些孩子教出来，教到能出去诊脉、开方的程度，至少至少需要五年以上。”


    “正常则需要十年以上……”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同时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等待，才会有结果。


    肖迎春毫不犹豫地点头：“没关系。天武朝等得起。”


    多少年都这样过来了，再等等又有何妨？


    肖迎春命令一下，还没选技艺的慈幼院孤女纷纷学医。


    为了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肖迎春还给学医的慈幼院女孩一个政策。


    只要她们被收为傅庆年的徒弟且好好学下去，十年内都可以由慈幼院免费提供食宿，不管她们那时候有没有十六岁，有没有成亲……


    慈幼院规定：男女都只养活他们到十六岁。


    十六岁以后，她们都要做事赚钱，再在慈幼院吃住，是要给钱的……


    这个政策让许多想学医的女孩子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两天功夫，迎春书院（医学院）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学中医第一件事：背汤头歌。


    与其说是背书，不如说是挑拣性子沉稳的。


    太过跳脱、毛毛躁躁的孩子，不适合学医……


    另一边，傅思妍正积极交接奶茶铺子工作，她想去帮爸爸。


    爸爸没有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又是男人，后期沟通医学知识时，没那么方便。


    自己是女人，天然比男人要更容易跟小孩子亲和。


    傅煜城不高兴了：“妈妈，你干嘛放弃如日中天的生意，去做书院夫子？”


    还是中医的夫子？


    那个又不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