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承继回家就跟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愿意娶齐黑娘。”


    崔燕云吓了一跳：“你……今天跟她说了？”


    敖承继微红了脸：“那倒是没有，儿子没那么冒失。”


    崔燕云这才微微放心，她转头就去找亲娘商量。


    这可怎么办？


    敖广春找了个牛十娘那样的黑面高大女将军，自家儿子又要找一个黑面女大夫？


    她心脏有些撑不住。


    尚书夫人早就听自家老爷说过，原以为敖承继定然不会答应，是自家老爷一厢情愿罢了。


    谁知一转头，外孙子竟答应了？！


    尚书夫人忧心忡忡：“承继是不是读书读多了，眼神不大好？”


    “我听说西洋的眼镜子做得好，戴上了能看得纤毫毕现，要不给他弄一副？”


    崔燕云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哪是眼神不好……他就是眼神不好！”


    要是眼神好，怎么会一点都不挑容貌？


    说完自己又觉得委屈：“孩子的父亲走得早，我从小教他要懂事，要上进……”


    现在可好，懂事是真懂事，上进也是真上进。


    可这也太懂事了！


    外祖父说让他娶个黑面孤女，他竟真答应？


    她总觉得委屈了孩子。


    就算是世家小姐又如何？有母家要顾着又如何？


    难道自己儿子不配吗？


    这个念头一掠过，崔燕云自己先吓了一跳。


    惊醒过来，她的情绪反倒下来了，她低头捂着胸口深呼吸了两下，这才认命地道：“既然他自己愿意，我也不能说什么，我去跟皇后娘娘说……”


    战云芙也大吃一惊。


    “他别是为了孝顺？”


    毕竟这孩子从小就孝顺，母亲的话、祖母的话、外祖父外祖母的话，他都会尽量听从。


    崔燕云摇了摇头：“他先去看了，回来才说的。”


    战云芙想了想：“我亲自问问他。”


    这是自己和傅忠海所生的惟一的亲孙子，她当然不想委屈了孩子。


    敖承继就在宫中，很快就过来了。


    “皇祖母，孙儿愿意的。”


    “小齐虽然容貌寻常，但她性情稳定，为人宽和，做事仔细……”


    好家伙，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好处。


    听得战云芙和崔燕云都张口结舌：这不是勉强，这是真看上了啊！


    战云芙笑了起来：“你既然认定了，祖母给你赐婚？”


    敖承继微红了脸：“多谢皇祖母。”


    赐婚的旨意下来，天武京城炸锅了！


    敖家最有出息的孩子，竟然娶了个容貌丑陋的孤女？


    这个孤女还毫无背景，只是个猎户之女？


    是皇帝忌惮敖家？


    还是这女子用了什么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到了齐黑娘身上，齐黑娘却不见了。


    她被叫进了皇宫。


    皇后娘娘之前没认真看过齐黑娘，想不通敖承继为什么会看上她，特意叫进来看看。


    齐黑娘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这么拘束过，简直是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的拘束让战云芙心生不忍：“好孩子，你抬起头来，不用害怕。”


    “是。”


    齐黑娘一边抬头一边腹诽：您当然能说这便宜话。


    她到底还是抬起了头来。


    崔燕云也在。


    婆媳两个看着眼前的姑娘，细看之下，齐黑娘五官其实不丑。


    她大眼高鼻梁，嘴唇有些厚，眉毛也浓厚杂乱，接近一字眉了……


    就是长得有些野性的黑姑娘嘛。


    再加上齐黑娘个子高大，也从来没学过如何打扮，一身褐色的衣裙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找的，越发衬得她肌肤黝黑粗糙，气质不像个女子。


    崔燕云心中的不满少了几分：“好孩子，之前也没问过你的意见，你可满意我家承继？”


    齐黑娘哪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她忙跪下回话：“草民就是个寻常猎户之女，还父母亡故……怕是配不上郡王殿下……”


    崔燕云满意她的知分寸，又多了两分喜欢。


    “这女子啊，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你五官并不难看，这段时日可愿意留在宫中，做一些改变？”


    齐黑娘还惦记她的学医功课：“可草民还想跟在大长公主身边学医呢？”


    战云芙噗嗤一笑：“你现在就算想专心学医，也是不能了，你身边的人会各种骚扰，各种为难，各种巴结讨好……”


    “还不如等一切落定，你再去？”


    总而言之一句话：一切都回不去了。


    齐黑娘心里不信，表面顺从：“喏。”


    战云芙心里明白，也不戳破她的幻想。


    “你去医学院，跟大长公主和你的同学们把工作交接一下，明日就进宫。”


    “喏。”


    很快，齐黑娘就感受到了来自昔日同窗的态度变化。


    曾经对郡王殿下心存幻想的女生们纷纷开始对齐黑娘冷嘲热讽、拈酸吃醋。


    还有曾经跟齐黑娘一样平平无奇的女子则羡慕嫉妒，阴阳怪气。


    也有些从前瞧不上齐黑娘的，突然变得殷勤起来。


    不管哪一种态度，都会舞到齐黑娘面前来，齐黑娘这才明白皇后娘娘的话。


    这种一刻钟三个人来搭讪的情形，确实没办法专心学医。


    还是先离开吧……


    齐黑娘那边告辞离开，陶陶记那边的女掌柜们却都摩拳擦掌。


    她们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要给齐黑娘化妆、改变形象。


    这些女掌柜们在这几年的历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化妆技巧，看到齐黑娘的容貌时，虽然震惊，却还是很快找到了亮点。


    “齐小姐五官明艳大气，眉毛修一修，就会很漂亮。”


    “齐小姐的肌肤只是缺乏保养，若是祛除角质，再每日用美白的面霜涂抹敷面，蜜色肌肤也很好看。”


    “齐小姐的牙齿很整齐，笑起来很好看……”


    “齐小姐的头发好多好粗啊！就是有些卷曲蓬松，不好打理……”


    “齐小姐适合的颜色不是黑色和褐色，她应该穿鲜艳些的衣裙……”


    女掌柜们叽叽喳喳，很快就开始分工合作。


    齐黑娘一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过上让这么多精致女子围着伺候的日子。


    她们给她刮去脸上的汗毛，修理杂乱的眉毛，给她用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敷脸、洗脸……


    当她被从上到下捯饬了一遍，衣着精致、同手同脚地拉到战云芙面前时，战云芙和崔燕云都惊呆了。


    第767章 新娘换人了？


    齐黑娘不丑，修容化妆后，甚至可以说很好看！


    从前看似粗糙的皮肤经过刮毛、清洁、去角质、补水、粉底修饰，细腻光洁。


    从前显得很野性的五官，化妆调整后也柔和了许多，显得很明艳大气。


    尤其是杂乱厚重的眉毛，修过后顺服了许多，显得眼睛炯炯有神，却又透着一股子野性。


    款式很简单的真丝月白长裙，配上造型大气的波西米亚风格项链、手镯，最简单的高颅顶麻花辫却配了造型精美繁复的宝石抹额。


    她没有戴耳环，因为没有耳洞。


    她身材结实高大，跟当下女子的柔弱不同，倒是和牛十娘的牛高马大有些相似。


    可负责给她梳妆的陶陶记掌柜解释：“齐小姐骨架细长，只是比较壮实，若是能再瘦二十斤，会是极美的体型……”


    总而言之：从前的齐黑娘从未打扮，属于明珠蒙尘。


    若是她自己愿意调整和改善，也可以变得很漂亮。


    在皇后战云芙和端王妃崔燕云的注视打量下，齐黑娘混身都不自在，她潜藏多年的自卑被激发出来。


    “皇后娘娘，草民……草民从来没这样打扮过……”


    战云芙愕然听出：齐黑娘的声音微微发抖。


    她很紧张，却又藏着欣喜。


    再看齐黑娘一脸不自在和忐忑，皇后心中升起怜惜。


    “好孩子，你以后是想如现在这样作女人妆扮？还是想如从前那样，如男子一般洒脱？”


    一面大的穿衣镜被女掌柜们推到齐黑娘面前。


    齐黑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呆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也好漂亮……


    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模样……


    她喜欢镜子里的自己。


    她开口，觉得嗓子有些紧：“我想……我想学医，但我也想……试试这样。”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皇后笑了起来：“这怎么能算贪心？”


    “你从小没有母亲，没有人教你如何打扮，教你如何做一个女子……”


    “若是你愿意，趁着这段时间外面嘈杂，你就在宫里跟着教习嬷嬷学习女子的行走步态、言行坐卧？”


    见她眼中露出渴望，皇后看向旁边的嬷嬷：“姚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