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事情就不说了，她的脸有点发烫，清咳一声，她去拉他的手臂：“走啦。”


    他不动，依旧萎靡趴着，五彩斑斓的酒吧灯光掠过他的发旋。


    这么吵，他也待得下去？


    尹星旎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炸开了，周围烟味酒味弥漫，味道难闻，屏住呼吸又喘不过来气。


    “有什么事情，我们离开酒吧再说，好吗？”她跟他打着商量。


    祁修年应该是喝多了，不理会，他趴着没反应。


    尹星旎又凑近耳朵叫了他好几声，他都不说话，周围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到她和他的身上。


    男的女的，总之不怀好意，让她很不舒服。


    她蹙眉用力扯他，扯不动。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应该是听见了？


    如果没有听见，刚刚也不会抬头来看她，所以现在是生气不搭理的状态？


    她故意威胁：“你不走，那我自己走了？”


    说完等了一会，他还是趴着。


    尹星旎鼓了鼓腮帮子，假装她真的离开，抬脚往外走，余光一直留意着祁修年那边。


    谁知道她这一走，都走出酒吧了，他居然还是不着急。


    尹星旎站在台阶上，捏了捏眉心，犹豫了一会，想着应该怎么办，她回头看去，发现她才离开两分钟不到，祁修年的身边居然围上来三个女生。


    两个人手里端着酒，另一个抬手好像在触碰他的眉眼？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反正一看神情就不知道是什么好事。


    她再也犹豫不下去，直接冲进酒吧，护犊子似地挡在他前面：“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女生趾高气昂：“谁啊你。”


    尹星旎平时性格就老实柔软，很少跟人发生争执，这一会说不慌张那是假的。


    “他是我朋友。”


    “朋友？”左边端着酒的女生嗤笑一声：“刚刚看你好一会了，上来搭讪那么久人家都不理你，你算哪门子的朋友？舔狗吧。”


    听见这个女生那么说，尹星旎顿觉尴尬。


    她还没有找到反驳词，对方三个已经先发制人，让她走开了。


    “你们——”


    话没说完，她忽然被人捏住手腕，没来得及回头看去，就被扯到怀里，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


    即便是萦绕着酒气，依旧能够分辨出独属于祁修年身上的味道。


    “滚！”


    他从后面抱着她，冷声呵斥这三个化了烟熏妆，打算给他灌酒的女生。


    见到他眼神阴鸷，恐怖，那三个女生被吓到，没再说什么，脸色讪然，快速离开了。


    人走之后，他松开她，又坐了回去。


    尹星旎松了一口气，凑到他旁边，这时候她看到他碎裂的手机，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她看向他潮红且泛着冷然的好看侧脸，噎了一会。


    想到祁修年几天前对她说的话，落下的眼泪，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扮演祁斯南那会，他一直温柔，后来一切败露，做回祁修年，他也始终是粘着她的。


    这大概是尹星旎第一次见他那么冷淡，不，准确来说是消沉，心如死灰的消沉。


    他不看她，视线落在不远处，她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没见到什么东西，就是纸醉金迷的喧闹而已。


    祁修年置身在酒吧的喧闹当中，与这里格格不入，不论是他的脸，还是身高，又或者气质。


    她和周嘉聿交往的事情好像真的对他打击很大，尹星旎换位思考了一下，确实不太好受。


    酝酿了一会，她抿唇，依旧跟他说：“我们回去吧，有话到外面说。”


    “你走吧。”他声音听着清醒，脸色却不好。


    从侧脸看，人是绷着的，是在跟她闹别扭......


    给她的感觉，真的好像弟弟，祁斯南就从来没有对她冷过脸，别别扭扭等着她来哄。


    “就算是生气，也不用这么糟蹋自己吧，你的身体不好，不应该喝那么多酒。”


    “我死不死，你还在乎吗？”


    “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觉得很吉利吗？”她听到他讲这个字，下意识条件反射，声音拔高了一点。


    祁修年没跟她呛，他视线挪过来看着她。


    尹星旎被他瞧得下意识紧张。


    她在心里尴尬，跟周嘉聿待久了，不自觉染上了他的毒舌。


    他怎么一直看着她？难道她身上有什么吻痕？


    她跟周嘉聿发生关系之后，他说他过来何家住的第一天，跟她走楼梯，发现她身上有吻痕。


    尹星旎强撑着跟他对视了一会，祁修年率先挪开视线，他这一次没看远处，盯着吧台上的酒杯，伸手拿过来，熟练打开，眼看着又要喝了，尹星旎上前抢走。


    她抱着酒瓶：“你不跟我回去，是要我通知你家里人吗？”


    她也是找不到什么好办法了。


    如果祁母知道他来了明县，还在酒吧买醉，肯定会来找他。


    “你说吧。”祁修年果然有了回应，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以嘲讽的语气让她打电话。


    “看看我爸妈会不会来这里找我。”


    尹星旎震慑人不成，反而被他给说沉默了。


    祁修年说：“如果真的在乎我，会把我丢在国外那么多年？”


    “祁斯南经历车祸陷入昏迷才想到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他醒过来之后，我就变得很多余，于是又被送走了，祁家自始至终都只需要一个儿子，我算什么？”


    “家里人不喜欢我，你...也厌恶驱赶我。”


    “...你打电话吧，姐姐。”他低着头颅，眼尾的红意不散，声音低迷沉暗。


    “让我被送走，你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明明酒吧很吵，但她却准确听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眼。


    这些话重重戳在她的心上，令她很快泛起难受，仿佛被针扎了，密密麻麻的痛。


    她不知道这些，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她以为......


    僵持了几分钟，在祁修年从她怀中拿走酒瓶的那瞬间，她立马回神，把他倒满酒水的杯子夺走。


    酒泼撒出来，弄湿了她的手腕，她顾不上许多：“...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他很快原谅了她。


    “不被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自嘲笑着说他本来就很差劲，他还说他应该出生就死掉，活在世上碍眼睛。


    “我知道你讨厌我，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纠缠你，让你心烦，可是...”


    他哽咽了，眼睛越来越红，凝聚了水雾，她站在侧边看得无比清楚，她的心也跟着疼痛。


    “可是真的很喜欢你，很想靠近你，为什么你们都只喜欢哥？”


    他说他讨厌照镜子，他跟祁斯南长得太像了，在那半年里，他努力扮演着祁斯南，装得很像，周围的人都分辨不出来。


    她对着他笑，朝着他奔跑，扑进他的怀里，家里的人也会关心他，他觉得自己被需要，被接纳，被喜欢了，即便所有人都叫他祁斯南，但他觉得很满足。


    “可是哥一醒过来，一切都破灭了，我只是个赝品，装得再像，又有什么用呢？”


    尹星旎听不下去了，她让他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不是赝品！”


    “你是祁修年，我......”她差点就要说出来了。


    临门一脚，戛然而止。


    是因为对上了他的脸，她的脑子里飘过祁斯南的名字。


    “我...我不讨厌你，修年。”她换了一种说法，逃避了他看过来的视线，自然也就错过了他眼底几不可察的清醒和算计。


    “你不要这样贬低自己，不要自怨自艾，你就是你啊，你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是赝品呢，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有错处，但...都过去了。”


    “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好好活着，活在当下。”她特地说了后面一句。


    酒吧太吵了，心里很乱，她都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正不正确，但她真的必须要说点什么，就当是为了弥补，一定要打消祁修年心里的消极念头。


    她知道怎么说才能一劳永逸，但不可以，如果真的说了，那就是做了选择。


    她不敢正视自己，不敢回应祁修年的感情。


    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事与愿违，无意中惹的祸越来越多。


    如果非要去死，她才应该下地狱吧，她也快急哭了。


    “修年......你千万不要有轻生的念头，我求你了，你那么好，你怎么会看不到自己的优点呢？”柔软的声音弥漫着哽咽，她有点没法抬头。


    如果祁修年因为这件事情出了什么意外，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却没有回答。


    等了好一会，他让她回去，不用管他了。


    尹星旎怎么可能把他丢在这里。


    她磕磕巴巴组织语言哄了他一会，低着脑袋说他长得帅，长得高，写的字好看！


    说话做事很温柔很有耐心，做得饭也很好吃，她每次都能吃好多，他穿衣服有品超级会搭配，单手打方向盘的时候差点把她迷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