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的回旋镖,转脸就正中眉心。
水流直漫到贾思凡的脚底。他从精舍出来,站在山道上,四下无人。
他已经等她很久了。
她走上去,还没有等他开口,先发制人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对上贾思凡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但他竟然把脸转过去,“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因为这样的原因剃度,无论是对我,对大宝鹫寺,还是对鉴空长老,都不尊重。”
“对不起。”
金宝露轻蔑地笑了一声,自嘲道,“这样也好。”
“什么?”
“我不该对你有所期待的。七年前也好,现在也好,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不告而别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你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这样又有什么所谓呢?”金宝露打断他,“无论你用什么借口和理由,你伤害我这件事是实打实的。任何解释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点。所以你的理由对我没有用。我没有办法改变你,我只想改变我自己,这样可以吗?”
“宝露——”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要离开这里。我的世界很宽阔,我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他把信封递给她。她没有接,像她之前那样,贾思凡把信封塞进她怀里,“收下好吗?算我求你。”
“钱是圆信住持给我的,你还给他吧。”
“一码归一码,这是给你的。”
他还要说什么,金宝露不想再听,侧过身子,从他身边走过,直接回到精舍。
宝露坐在书桌前,打开那只信封,现金如数归还。她把信封倒出来数钱,“啪嗒”一声。
那枚白瓷打火机,从信封里滑到桌面上。
她不断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她知道怎么样和一个人告别。这样的事她已经做了很多次,渐渐都会过去的,她已经学会了。
她会像之前经受每一次挫折那样,从失去中走出来,继续过好她的人生。
但是没有用, 悲伤会自己决定来去的时间。她蒙上一只枕头,眼泪从脸颊两边滑落。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那个人的电话,
“我是宝露。”
“我是方玉。关于七年前火灾的事,我知道另有隐情。想知道的话,就下山来找我。”
第60章
贾方玉约她在临城市区一家酒吧见面。
金宝露来时存了几分戒备,提前和多杨报备。还是不放心,只点了一杯血腥玛丽,不加酒精,就是一杯健康番茄芹菜汁。她要用完全清醒的体魄面对这只白狐狸。
“玉玲还好吗?”
拉开椅子坐下第一句话,老狐狸竟然如此温情,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很好,多谢挂怀。”
宝露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装装装装什么装,她没有你过得更好,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发问:前老板,竞争对手,还是前暧昧对象?
这些公子哥老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他们转。
几日未见,贾方玉憔悴了许多,“胡玉玲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不像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项目除名、被全公司公开处刑,还被父亲瞧不起,这在贾方玉眼里是天大的事。
但在金宝露看来,他犯再大事,贾建军也能替他摆平,此时此刻的惩戒都是暂时的,血缘才是永远的容错率。
只是一个顺风顺水的小开在无病呻吟。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叫我来就是向我发牢骚的? ”
“贾方玉拿出一份文件,平拍在酒桌上,密封线绕了好几个弯,她喝了一口水,强自镇定,只是轻瞟了一眼,仍旧不响。
贾建军向大宝鹫寺施压已经过了两星期,这么关键的时间点,方玉单独叫她出来,又神秘兮兮拿出一份加密文件给她看,她不是傻子。多半有诈。只等他自己解释。
“你崇拜一个人,无条件追随他,他却把你当弃子。没日没夜投入工作做一个项目,工作却轻而易举被否定价值。我他妈真搞不懂了,责任有意义么?操守有意义么?全他妈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说话这么难听,很不像你。”
“文质彬彬有用吗?”方玉苦笑着看她,“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了。”
金宝露心直口快,一时没忍住,“你也没当过君子啊。”
他向来温润如玉,其实性格粗野难训。表现乖巧纯良,也是近几年才习得的本领——拜贾思凡所赐。野心人尽皆知,也只能按下来,藏起来,明明全是不甘。
“你自己有想要做成的事吗?这么多年,只是追随贾建军,一切按他的计划去做,这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贾方玉微微动容。他轻笑一声,只露出轻蔑的神色。
“你不会真以为就凭这两句嘴炮,我就会背叛我父亲?”
“谁逼你背叛了?”金宝露只是看着他的文件夹,轻轻微笑:“文件又不是我叫你打印的。”
他也笑了,把文件夹向她推过,“我没来过,你也没有看见过我。”
宝露微微颌首,“这点事我还是明白的。”
他起身要走,放下酒杯,又有些犹豫,
“下次见到她,告诉她我很抱歉。”
“我从来不当传话筒。”金宝露自然把文件夹收起来,目送方玉,“如果你有心,就自己去和她说。”
她一口干掉那杯马丁尼,头也不回地走了。
保险起见,金宝露没坐大巴,破天荒犯了打工人上班的大忌,自掏腰包打了个车回山上,是心虚作祟。
出租车摇摇晃晃爬上了盘山公路,她定了定神,忍着恶心,把密封线绕了三圈,抽出文件,只看了一眼,晕车立刻醒了大半。心跳如鼓,打得她胃里生痛,心却是明亮的。
不愧是贾方玉,做事留了后手。S旅毕竟不是他家百分百持股的私人产业,黄一个项目可以,真要把老爹送进去了,他也要遭殃。
留一个豁口,让她做这个坏人,对贾方玉来讲,已经是最大的叛逆。
不过,对金宝露来说,一道裂缝也够了。
金宝露抱着文件夹,趁着夜色,一步也不敢停,快步向住持办公室走去。
她和圆信住持的攻击方向都错了。
贾思凡只是一个幌子,贾建军真正的目的,不是大宝鹫寺,也不是他这位民间阿哥,而是大宝鹫寺所在的这块地。
贾方玉拿给她看的,正是十年前的一纸矿业勘测报告。报告显示,大宝鹫寺地下平均煤层厚度达六米,数焦煤,奇货可居。
“S旅近年来财报连年亏损,除了疫情带来的损失,事业投资失误也是罪魁祸首。但如果拿到开采权,问题就不一样了。”
她回想起一年前,在实习结束那天,S旅的HR对她和玉玲说的,
“你们也知道,最近大环境不好,但是公司现在只能录取一个人。”
原来不是托词。
省内矿业资源丰富,但因为采矿造成环境高度污染,近年来已经不再向没有资质的企业发放开采资格证,但手上的煤矿资源,仍然是高净值的资产。
只要获得开采权,即使不采矿,光凭矿藏估值,也能将财报扭亏为盈。
拿到大宝鹫寺的经营管理权,就是向煤矿开采权发动的第一步。十年前的那张合同,违反条例也说的是同一件事:
“如若大宝鹫寺到期未能还上欠款,则周边土地开发权皆归S旅所有。”
土地开发权不等于探矿权,但一旦获得开发权,便可以申请探矿权。之后事便如探囊取物。
“但这跟火灾有什么关系?”宝露问。
但贾方玉闭口不言,显然没打算和她托底。他只是想勾她出来,却没有把他父亲送进监狱的打算。
她心里一琢磨,如果是这样呢?
那年火灾,是贾建军有意为之,目的不是舒婷性命,而是造成大型景区事故,烧毁藏经阁,让鉴空长老引咎辞职,S旅借机接手,提前拿到大宝鹫寺运营权。
但贾建军没想到舒婷会冒着生命危险守护藏经阁,大宝鹫寺在她的努力下化险为夷,一步步走到今天。
有因果关系,有动机,但是她找不到证据。
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整理给圆信住持,尽一切努力,保护大宝鹫寺。
“鉴空长老为什么会签下这种协议?”
圆信住持拿着金宝露复印过的矿业勘测报告,陷入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他的师父,引领他走向佛法之道的导师,面对现实的问题时却显出惊人的天真。
“大概他也有过迷茫的时候吧。”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
“十年前,贾建军来大宝鹫寺谈合同的时候,曾经和师父说过一句话,他说省内几千座古寺,但支柱产业只会是煤矿。”
第53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