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她端着酒杯,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从外貌、家世上,他都是一位无可挑剔的配偶。至于性格上小小的不成熟,以及私生活上有些胡来的作风,在接受世家淑女教育的唐菀看来,几乎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部分。
只有那些被什么“女性解放”运动洗脑的傻子,才会真的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一心一意、白首不离的爱情吧?站在金字塔尖的优秀人物,合该占有更多的资源,金钱,权利,女人……指望对方如苦行僧一般守身如玉,才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当然,傅少泽固然可以有很多女人,但有能力成为“傅家太太”的,只有她唐菀一个而已。
“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在唐菀面前,傅少泽一向很坦诚,“我有点饿了。”他对那些甜甜的蛋糕饼干都不太感兴趣。
“那我让厨房去准备一份煎牛排,等宴会结束了就可以吃了。”唐菀很自然地做出了安排。
“不想吃牛排,随便煮个面条或者粥吧。”傅少泽随口道。
唐菀笑道,“我早上来的时候,就听舒姨说你最近口味变了,爱吃中餐了?早餐都很少吃面包了。”
傅少泽随意地晃着酒杯,道,“是啊,以前总觉得西餐时髦嘛,但是吃多了其实也就那样子,无非就是牛扒鹅肝奶油汤什么的,偶尔吃一次觉得好吃,天天吃也怪腻的……”
傅少泽与唐菀的关系称得上是很熟了,一开始回国认识的时候,他其实也很不感冒,只是唐菀不是潘碧莹那样一味迎合讨好惹人厌烦的女孩子,反而大方自然,谈吐不俗,久而久之,两人也成了可以说说知心话的异性朋友了。
唐菀碰到几名追求者不知该如何选择的时候,会与他倾诉烦恼,而傅少泽也会顺便问问唐菀现在哄女朋友流行送什么?说些“也不知道现在这个能谈多久”之类的话,互相开开玩笑,打趣几番,倒也轻松。
当然,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和唐菀结婚的——他甚至没把对方当女的,所以当他发现唐家有这方面心思的时候,也会选择再传几桩绯闻的方式,刻意与唐菀那边避着点嫌。
不过,后来经历过种种事情,他才忽然意识到,在“大人”的世界里,和唐菀结婚可能是权衡利弊之下最好的选择——彼此都不喜欢嘛,名义上结个婚,实际上互不妨碍,唐菀也会把家里和生意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这简直是再好没有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春风得意楼来了个很有名的粤菜厨子,煲的汤可是一绝,就是怎么叫你,你也不肯来。”唐菀一手挽着披肩,一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一旁有些歪掉的牡丹花。
“因为‘菜泡饭’挺好吃的啊。”他很随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菜泡饭?”
“嗯……名字听起来很土,但味道不错。”
“什么呀……”唐菀有些失笑,摇了摇头,说起来,她认识的傅少泽的确是一个这样心思说变就变的大男孩。
“就是上次我爹让我去虞梦婉家送还庚帖的时候,正好碰上她生日,她煮了碗菜泡饭,我觉得味道不错,这段时间就习惯这么吃了。”傅少泽想起来那天的情景,忍不住有些想笑。
原本随手摆弄着牡丹花的唐菀,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傅少泽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只是自顾自地回忆着说,“虽然她的菜切得乱七八糟的,房子小得连个坐人的地方都没有,但怎么说呢,有一种很舒服的……气味?让人感觉心情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他的表情浸在光线里,显得有些柔和,其实平时冷着脸的他还是个高傲锐利的公子哥儿,一笑气质就完全变了,看起来只是个有些青涩的,毛毛躁躁的小伙子。
这个愣头青显然不觉得自己这番话又什么问题,他当然可以在唐菀面前提起虞梦婉——好哥们儿嘛,不用顾忌什么的,以前都是这样聊天的,现在自然也是如此,有什么问题吗?
唐菀若无其事地撩了撩披肩,只是表情稍稍地有些变化,“哦……”
“而且啊,那天我过去,都不知道是她生日——庚帖背后写的是旧历嘛,我哪会算这个,不过毕竟以前订过婚,怎么说也是有点尴尬的嘛,正常的话肯定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的,可谁知道她一点儿也没当回事似的,把我当成来串门子来的,还就让我坐地板上……”
傅少泽不知不觉说得眉飞色舞,他没察觉到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自己显得有些话痨,“你说,她是不是很奇怪?平时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有时又对你笑笑,和你分享一块生日蛋糕,真是,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他在说话的时候,唐菀一直注视着他,脸上保持着的笑容逐渐冷了下来。
“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奇怪的女孩子呢?”傅少泽若有所思地说着,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目光终于回到了唐菀的身上。
此时,他才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僵硬,不由疑惑地说,“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唐菀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朝他笑笑,忽然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西装的口袋巾,这个很亲昵的动作让傅少泽愣了愣,“好了,不要聊这个了,我们去跳一支舞吧?一生只有一次的订婚宴,可不要光在发呆里度过了。”
她打了个响指,对过来听候吩咐的侍者微笑道,“奏一曲《爱的礼赞》,今天我们可不能闲下来。”
年轻的来宾们立刻起哄,气氛一下子高涨起来,在场的都是会捧场的,立刻有人举杯道,“大家一起喝一杯酒,恭祝一对佳人订婚快乐,白头偕老。”
“恭喜恭喜……”
“早生贵子啊!”
“我早就说你们佳偶天成嘛!”
优美舒缓的乐声奏响,在贺喜声中,大家不约而同地举杯,喝葡萄酒,喝香槟的,喝白兰地的,喝威士忌的,无论男女,此时都高高地举起了杯子。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所有人愕然地回过头,看向门的方向。
明亮的光线从洞开的大门中涌了进来,逆着光,只能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如水流淌的丝绸质地的黑色礼服,紧束的纤细腰肢,白狐裘外套和她的肤色相映成雪,让人想起夜色中盛开的玫瑰。
她的怀中,捧着一束漂亮的鲜花。
傅少泽呆住了。
唐菀的眉头紧锁。
乐队的音乐停下了。
满场宾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互相看看,隐约有人察觉到了微妙的空气,有人想起了某些戏码,于是这样的微妙持续地发酵。
凝滞的空气中,“噗”地一声,喷酒的声音,打破了静止的时空。
“咳咳咳咳咳……”段凯文一边发出似乎快要断气的咳嗽声,一边狼狈地擦着喷得到处都是的酒液,在无数人的注目中,他慌乱地道歉,“对不……咳咳……对不起……咳咳……”
站在门口的白茜羽,缓缓环视着盛大布置的傅公馆。
短暂的错愕后,她大概搞清楚了此时正在发生的事,看看阴沉着脸的唐菀,看看惊讶而尴尬的傅少泽,然后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鲜花……
啊,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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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哇……
第55章 订婚(2) 虞小姐的未婚夫,和我白茜……
人生只有必然, 没有偶然。
没有侥幸这回事,最偶然的意外,似乎也都是有必然性的。
大门缓缓打开, 鲜花,音乐, 香槟酒气, 衣冠楚楚的宾客们, 此时都将疑惑惶然的目光投向光线涌动中的那个身影。
一片死寂中, 甚至可以听到酒杯里气泡炸裂时轻微的声音。
有人看看傅少泽的脸色,再瞄一眼唐菀的表情, 有交头接耳希望从旁人口中得到答案的,有自以为明白了些什么, 担忧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狗血戏码的,也有唯恐天下不乱, 心里高喊着“打起来!打起来!”的。
站在门口的白茜羽下意识里眯了眯眼,心里叫了一声糟糕。
尽管她不想在这个时刻手捧鲜花闪亮登场,也不想扮演来砸何书桓场子的陆依萍,可在这个微妙的时刻, 干站在门口似乎显得更不礼貌, 于是白茜羽只好深吸一口气, 抬头挺胸地走过去。
无数人下意识让开一条道,投来复杂的目光。
上辈子自幼的生长经历,让白茜羽对于成为众人的关注焦点这件事并不陌生,当然也不会感到紧张之类的。
相比于她的淡然,傅少泽显得有些失态了。
自从大门被推开,他的目光就始终紧紧地黏在她的身上,片刻都没有离开过。
惊愕、不解、尴尬、苦涩种种的情绪纷沓而至,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最后竟在心底深处品出了一丝的甜,像是于卑微处开出了一朵花。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傅少泽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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