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开了保险的声音在夜色中似乎代表着少女的不舍。
谢南湘愣住了。
半晌后,他低下头,忍不住失笑出声,然后他缓缓举起双手转过身来,凝视着她,无可奈何却又满是笑意,“好,我不走,我投降。”
白茜羽拿枪对着他,发号施令,“脱鞋,脱衣服,盖被子睡觉。你再折腾我就把窗封死了拿手铐把你锁在床上信不信?”
谢南湘略一思索,“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期待。”
白茜羽见吓唬不住他,只好道,“那你保证。”
“放下吧,举着不累吗?放心,我哪儿也不去了。”谢南湘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又随意地夺了她的枪,拿在手里把玩着,“是我送给你的那个生日礼物吧?没想到你还一直带着。”
白茜羽对他的保证其实并不放心,这家伙不是个能安生的主儿,勇于作死的精神只比自己差一点儿,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她能猜到谢南湘会想要离开,自然因为她本质上与他是同一类人,缺乏安全感,缺乏对其他人的信任,平时看着与朋友相处得都不错,却一直在避免与旁人发生太紧密的联系,她想让给是以前的自己的话,恐怕也不会选择一直留在傅公馆。
不过她愿意谢南湘这个口头承诺。
监视着谢南湘上床睡觉,白茜羽这才离开了他的房间。
“劝完了?”
肖然靠在门对面的墙上,他如今也不再穿着那身板正的军服了,头发虽然依然剪得干净利索,但至少比那个冷硬的军官形象要松散许多了。
“嗯。”白茜羽斜眼看他,“您什么打算?”
“他留下,我也留下。”肖然平静地道,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救下了谢南湘,内心深处是相信他的,可是“信任”这个概念是主观的,在谢南湘洗脱嫌疑之前,他都必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世界已经大变样了,一切的规则都在枪炮血火下扭曲,可他依然很固执地要遵守规则。
“好的。”白茜羽点点头,也没多说,“记得付房租就行。”
“房租?”肖然的眉毛扬起。
“嗯,五十块一个月。”
“……你在敲诈?”
“你可以去租界里的饭店问问现在的价格。”白茜羽微微一笑,一脸“爱住不住”的端庄模样。
肖然紧盯着她,“那么,请问现在这栋房子里,除了我之外,还有谁需要交纳房租吗?”
白茜羽沉默片刻,“那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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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查资料查卡文了,发现之后时间线怎么都对不上,忽然猛地醒悟过来,我写的是架空……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殷小芝的日记之一 这日记不如叫「虞小……
四月一日, 晴。
今日是个好天气,早晨在花园里照料花卉的时候,我看到虞小姐穿着一身运动的装束在晨跑, 与她打了招呼。
虞小姐似乎并不像我以往所认为的那样咄咄逼人,大部分的时候, 她其实还蛮好说话的, 是个很和气的人。
与一贯认知不同的是, 虞小姐很喜欢运动, 跑步、跳操,这些都便罢了, 她还喜欢在毯子上做古怪的动作,观之不雅, 不知何意。
试探性地问及她为何每日跑步,得到回答却令人有些意外——外头都打成这样了, 随时都要逃命,到时候车子开不动了还不是得撒丫子逃命,谁身体素质好谁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大呢!
不仅如此,虞小姐又道最近久居在家, 光吃不动, 难免日渐肥胖, 如今闲来无事索性多多锻炼,随后又说了些什么「没有对镜自拍」、「从不朋友圈打卡」之类难懂的话……莫非是直隶那边什么独特的风俗吗?
中午插花时,想起了泰戈尔的《奇梦》:「花儿结果,果实变为种子,林中繁衍的新树多彩多姿。水气凝成云,云团变甘霖,瀑布冲破重山的囚禁。夏季溶化的雪水飞降焚尸场, 浇灭焚尸的冲天火光。 」
想来在此处寄居的日子,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外界战火纷飞,这里虽尚未被战火吞噬,却又几乎与世界断绝了一切的联系,既是安全的,却又是风雨飘摇的,如同怒海中的孤岛一般。
我并不害怕。
假如能在孤独的灯塔里,与你一起听着海水拍打岸的声音。谁能保证,被追求者不会狂热地爱上追求者呢?比如,你就真的不爱我?①
……
四月二日,阴。
今日天气阴沉,虞小姐依然也晨跑,知道她有这个习惯后,我特意提早准备了早餐,问她要不要试试,本没有报什么希望的,但虞小姐竟然点了头。
看起来,她对以往的事情没有丝毫芥蒂,不过想来也是,她如今已经赢得了少泽所有目光的注视,她何苦要介意曾经的「手下败将」?
今日没有晨读的兴致,早早地回房看书,正好遇见谢先生与肖先生在说话,讨论的似乎是军事方面的内容,听不太懂,不知他们是何人?似乎是虞小姐的朋友。
学长也是虞小姐的朋友,她为何有这么多朋友?
……
四月三日,阴。
听说外面战事吃紧,早餐时我听到谢先生与学长在讨论,谢先生词锋犀利,只是对战事颇为悲观,听说他是上过前线的军官,难道真要输了吗?那上海陷落了之后,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不过,这样的煎熬是常态,从一开始的心乱如麻,度日如年到了如今,也只剩下了不悲不喜、听天由命了。
下午,炖了甜品,本着分享的原则,我给房子里的每个人都送了过去。最后的一份送到少泽的房间时,他正在对着一大堆厚厚的稿纸沉思,我瞄了一眼,似乎是电影的剧本。
记得曾经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是在忙电影公司的事,他不怎么爱诗歌,却似乎对荧幕上的故事情有独钟,可是那个时候自己并没有将他的爱好放在心上,只是一味地希望他与自己有共鸣,现在想来是何等的自私。
他当时最喜欢的电影叫什么?是一部外国片子,但我不记得名字了。
可惜学长对看电影这种赶时髦的事情并没有兴趣,不然问问他就好了。
……
四月四日,晴。
早晨帮舒姨打扫庭院,果然又见到了虞小姐,但今天不同的是,她没有如往常一样晨跑,而是和少泽一道打羽毛球。
天气晴暖,她穿着紧身的上衣,裙子短至膝盖以上,这种装束我只在画报上见人穿过,生活中并未见过真的有女子敢于如此大胆,想起与虞小姐的初见,心中不免唏嘘。
看来一个女子为了男子的青睐,是能做常人所做不到的事的。
虞小姐打球有些累了,邀请我替她上场,不知是故作大方,还是真心实意,不过我婉言谢绝了。
我是一个不喜欢争的人,我只是希望少泽在心中为我仍旧保留那么一个小角落,我会如同渴望阳光的种子般,等待发芽的那一天,若是等不到,我毫无怨言。
不过,我在他与虞小姐之间看不到任何爱情的火花,这让我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我不敢将这份期待教任何人知道,唯恐旁人笑我自轻自贱,可只我一个人偷偷地期待着的时候,就没有关系了。
不过,虞小姐如今的确是个很「摩登」的人。如今,公馆里除了她之外皆是男子,她却丝毫没有未出阁闺秀的保守与守礼——不仅总是穿着睡裙在房子里游来荡去,甚至大晚上还和他们一块儿玩牌,玩到兴起了嬉笑怒骂,玩到疲惫了便裹着毯子倚进沙发里。
关于这一点我不敢苟同,妇女解放,指的是放脚放胸,能有读书识字、自由恋爱的权利,东方与西方文化不同,想来,虞小姐这般作为,也是矫枉过正了。女子的进步自然是体现在思想与知识上,在男女交往上若是不自珍自爱,反倒令人看不起。
不过,不仅是少泽,就连学长似乎都与她私交很好的样子,什么事都纵容着她。
现在是晚上十点,他们依然在客厅里打牌,灯火通明,喧嚣吵闹,却一切都与我无关。远处有炮火声传来,不知哪里又打了起来,更深露重,令人倍觉凄清。
在海上,灯塔并不是为一个人存在于黑暗之中,蝴蝶自由地飞舞,与作为标本,其实是同一种命运。但是飞舞的过程,又是由哪一方神主宰呢? ②
……
四月五日,多云。
已经不想再在日记里提及虞小姐了,可是今天在厨房里罕见地碰见了她。
虞小姐说心血来潮想烤个小蛋糕,我与她闲聊了几句,提及上海滩最有名的女性杂志《玲珑》上有写过一期《真正的摩登女子》,女子打扮时髦并不算得真正摩登,一个女子要真正可以配称摩登,至少须有下列的条件:
第一,有相当学问,不一定要进过大学,但至少有中学程度,对于各种学科有相当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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