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肖然竟然给出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回答,“被炸死,也算体面。”
“我觉得我熬熬还是能看到胜利那天的。”白茜羽感觉自己今天已经将这句话翻来覆去说了第三遍了,第一遍是隐忍的愤怒,第二遍是离别前的不甘,这第三遍已经毫无烟火气,修炼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了。
肖然道,“没想到你一个旧式妇女思想还挺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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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悄悄咪咪更新,六一快乐!
(没错,卡文,这段真的难写死我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夜长梦多 那个申城四少之一的傅少泽,……
天光还未破晓时, 潘碧莹以手支着额头,在办公桌前小憩。
祖母绿色台灯仍亮着,桌上是一些凌乱的文件, 报纸、厚厚的档案卷宗,一本记满了笔记的日语书半摊着。
门板轻轻敲响, 潘碧莹被惊醒, 蓦然看向门口, 只见电讯科的科员小心地道, “长官,您的电报……您吩咐说一收到就要通知您的。”
潘碧莹的神态有一瞬间的怔忡, 下意识问道,“虞梦婉有消息了?”
“这……”电讯科的科员硬着头皮道, “……还没有。”
“一群废物,特工总部想要找一个人这么难吗?还是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潘碧莹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
这几天, 特工总部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盘查可疑人物和悬赏通缉只是计划中的一环,面对一个狡猾的对手,潘碧莹并不寄希望于靠这样的手段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对方的踪迹, 可只要虞梦婉还在上海, 在这样全城大肆搜捕的压力之下, 一定会露出破绽甚至选择外逃。
而能离开上海的途径,无论是陆路、漕运还是空运,全都外松内紧重点布控,短短几天光是体型相仿的年轻女子就抓了十几个,反正看着符合特征或是形迹可疑的一律扣上“间谍”的帽子往极司菲尔路一送给潘碧莹过目。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关于“虞梦婉”的消息依然是一片空白。
潘碧莹觉得自己像是在钓鱼, 无论将池塘掀起多大的风浪,几乎将池水都要捞干了,都没法将那条狡猾的鱼炸出水面。
这件事一开始是私仇,可如今雷霆手段没能见效,她被顶在杠头,压力不可谓不大,即便梅先生告诉她不急于一时,可潘碧莹哪里能不急。
特工总部的内部关于此事已经有许多异样的声音,已经令人开始怀疑她这个“关系户”的能力,为此,梅先生昨天甚至还将命令下达给了潜伏的各个暗线与间谍小组,就是确保她能尽快解决此事。
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无意识地咬着手指陷入了思索,那电讯科科员不敢打扰,过了一会儿实在等不到下文,才道,“那这电报……”
“放着吧。”潘碧莹从沉思中惊醒,猛地将嘴边的手放下,掩饰似的咳了两声,“请陈主任过来。”
陈主任名叫陈汉云,是他父亲曾经的秘书,也是为父亲与东亚慈善会牵线搭桥的好帮手,他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貌不惊人,给人颇为敦厚老实的形象,做事也一向妥当,如今虽同样在特工总部挂职,但依然奉她为主,为她鞍前马后。
当初她父亲死后,潘家上下顿时如一片散沙,哥哥潘林儒被吓破了胆,连父亲的丧事都没操办就跑去了国外,剩下的便是抢家产的抢家产,打秋风的打秋风,很快就分崩离析没了往来,只有如今陈秘书各种程度上都算是“自己人”。
因此,潘碧莹见了陈汉云也不寒暄废话,直接问道:“办的事如何了?”
“碰到了一些小问题。”陈汉云说道。
“小问题?不过是抓两个女人,怎么会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如今上海还有谁敢和我们特工总部作对?”
“上面有人发话……”陈汉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见到潘碧莹的神色异样起来,便顿住了话头。
潘碧莹愣了一会儿,才道:“周秘书长身边的人……还有功夫关心这种小事?”
“倒不是特指这件事,只是上头发话下来,这几天……可能要来上海谈……这段时期要是闹出什么国际新闻来,说不定一下子就破坏了日中亲善的大形势……”即便四下安静,但提到某些关键字眼的时候,陈汉云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这种要求对于特工总部而言,相当于明说“你们这群疯狗别满世界抓间谍闹得民怨四起”,但也委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就当歇着两天在办公室喝喝茶,可是却令潘碧莹难受无比。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两个的,都与我作对……人人都来欺负我……”潘碧莹猛地将桌上的档案文件推到了地上,急促地呼吸着,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有些神经质的焦虑与彷徨。
前不久,她冥思苦想之下,依稀记起傅成山寿宴时有自称是虞梦婉的“同学”,为此她煞费苦心找出当时寿宴的宾客名单,根据她的记忆逐个排查过去,终于找到了其中的两人。
按照计划,她会先抓了人再全城散布消息这两人“通谍”,让虞梦婉自投罗网换两人性命。
这是很简单的阳谋,但以潘碧莹对虞梦婉的了解,她能为了傅成山一怒杀人,自然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学因自己而送命的。
当然,以她的狡猾,也一定不会傻乎乎地来自首,但不管如何她总是要出招的。而她一出招,就会露行迹。
可如今她人还没抓着,消息也还没散出去,就被上面得罪不起的人物一句话给摁了下去,“不利于亲善”的帽子扣下来,令她无计可施。
“小姐,别急,只要虞梦婉还在上海,总跑不了的。”陈汉云安慰道,还用了曾经的称呼,“只是你确定她还在上海吗?”
“她一定在。”潘碧莹咬牙道,“之前抓到过一个下人,是傅家逃出来的,能证明虞梦婉在城破前一直在上海,城破之后又处处戒严,她应该没机会溜出去……”
据那下人所说,城破那天极为混乱,又是大炮又是兵的,还听说大少爷人不见了,翻遍了公馆都没找到人,他吓得六神无主,拿了遣散费便跑路找新的活计了,也顾不上其他人,只知道虞小姐好像是最后走的。
也就是说,虞梦婉错过了最好的逃脱时机,有极大的可能性仍在上海——这个推断,就连梅先生也认为把握很大。
可惜的是,当潘碧莹想要细细追问,问傅公馆里头还有谁时,那下人又说不出所以然,他不识字,也没什么机会和“主子”接触,只知道其中有个小姐喜欢来花园照料花草,所以她知道好像姓“应”还是“尹”,说话文绉绉的,有时听不懂。
潘碧莹将这些情况与陈汉云一说,陈汉云听到城破那日时的情形时,眉头忽然一皱,“傅少泽不见了?”
潘碧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他……我向梅先生打听过,都没有他的消息,可能是去了国外……”
见她显然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陈汉云只好道,“那时战事激烈,守备混乱,是离开上海最好的机会,傅少泽选择在那时离开并不奇怪,但为什么要忽然失踪呢?连个口信都没留下,定是受了外力胁迫。”
潘碧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明白陈汉云绝不是在关心傅少泽的安危,“你的意思是……”
“傅少泽忽然消失必有蹊跷,而虞梦婉应该也对此并不知情,她没有选择在当日离开上海,也许是为了寻找傅少泽的下落!”陈汉云道。
“而这一点,我们可以利用!”潘碧莹立刻明白了陈汉云的意思,一时感到振奋,随即心中又有些懊恼。
一直以来,潘碧莹都将虞梦婉视为眼中疔肉中刺,可是关于表哥,她却连回想都不愿,得知两人在傅公馆“同住”后,就更有意回避此事,这才错过了如此关键的信息。
陈汉云抬手看了看表,“报馆那边早已打过招呼了,本来是用她那几个同学做文章的,如今换傅家少爷,倒也方便,我去打个电话,问问能否赶得上天亮前印刷出来。”
“报纸必须今天发,夜长梦多,我耽搁不起了。”潘碧莹长出一口气,望向窗外,只见天色晦暗,微雨渐歇,依旧什么都看不清,却有鸟鸣声渐起。
是一个好兆头。
……
下了一夜的雨,今天一早的黄浦江边凝结着浓雾,雾中的万国建筑都消失了鲜明的轮廓,城市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谢南湘咬着一只包子,手里拿着个速写本,坐在江边滩涂的一块石头上,一只腿屈起,江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飘扬,这动作换了青葱少年便显得潇洒恣意,可由他做来便看着有些孤单,有些忧愁。
他现在的确算是个孤单而忧愁的人。
“处理干净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谢南湘淡淡地开口,头也不抬,只是从怀里丢了袋包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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