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十里洋场做生意,各行各业都得讲究服务质量,即使老虎灶送水的苦力,时装店的小学徒以至南货店小伙计公寓看门人,都得聪明活络,彬彬有礼,永安公司更是将商业社会的这一套完美吸收。
所以店员就算十分为难,但也不敢做出失礼的行为,只是绞尽脑汁地找出几套相对保守的款式推荐。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十分摩登的女人从后面走出来,身旁跟着永安公司的经理,正在她身旁小意解释着什么,“罗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大师傅最近单子太多,赶工不过来,您订的几套服装只能下个星期再来取了,让您白跑一趟……”
“没事,快要入冬了,单子多也是常理,等就只好等着了。”女人笑道,“我是没什么所谓,只是摄影栏目的编辑催得紧,林经理想要赶着这一期上,恐怕是来不及了。”
正在挑衣服的白茜羽听到动静,往那边瞥了一眼,不由略感惊讶,因为她在这个时代还很少见女人穿西装,还是面料柔软却不乏挺括感的灰西装,配紧身的喇叭裤,以及一条红色的乔其纱围巾,明明是精致的打扮,却更显得随意。
经理赔笑起来,“罗小姐,还请您帮帮忙……这样,我再去请示一下,您稍坐一下,喝喝茶。”
被称为“罗小姐”的女子看了看表,“没事,我和小菀约的六点,不急。”说完,她就在贵宾区后面的沙发上坐下了,然后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来翻看着。
经理抹着汗匆匆离去了,白茜羽耳朵很尖,捕捉到其中提到的人名,“小菀”……会是唐菀么?她走到另一个珠宝展柜前,借着余光往那女子看去,隐约见到她拿着的书名是两个字,她费劲辨认了一番,发现似乎写的是是《玲珑》。
唐菀作为上海滩的第一名媛,其中最为普通老百姓称道的,就是她屡屡登上《玲珑》杂志上的封面,而结合刚才女子谈话中提到关键词,结果已经呼之欲出。
看起来,她的运气终于好了一回。
只要顺着这个《玲珑》杂志的编辑,应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白茜羽心中已经瞬间展开了无数计划,她最近和影佐斗智颇涨智商,心眼也多了不少,大有从谍战萌新升级成为大手子的趋势。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尽力把头埋进沙子里,避免与任何与虞梦婉有关联的人照面,不过现在她的思路开阔了许多,既然唐菀在广慈医院见过她,却没有将这件事往外说,那其中就有很多可操作空间了。
想到这里,她便随意地指着玻璃展示柜里的一块手表,“这个我要了。”
陪在她身边的店员神色一怔,随即很快道,“小姐眼光真好,这块表可是瑞士的名牌,在全上海也没有几块的,而且表带很细,非常适合女士戴……”
之后,店员很有仪式感地戴上白手套,恭敬地将手表从柜子里取出,让客人可以看得更仔细一些,只是心中有些打鼓,这表的价格堪称令人咋舌,就怕是个来“豁胖”①的,让她白费一场功夫。
白茜羽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点头,“就这个,包起来吧。”
店员的声音不知觉提高了一个声调,连笑容也发自内心地热情起来,“好的,请您稍坐片刻。”
白茜羽便自然而然地走到“罗小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对方自然察觉到刚才的动静,在她坐下来时,不由瞟了她一眼。
正好是罗小姐看过来的时候,白茜羽也注意到了她似的,顿了顿,礼貌性地颔首微笑,“很漂亮的西服。”
和陌生人搭话,对于很多人而言是难以启齿的,但白茜羽从小就被锻炼出来了这项技能,知道什么时机搭话可以不让别人尴尬,也不让自己尴尬。
罗小姐果然也很自然地回答,“谢谢,能欣赏这种风格的人不多。”
有侍应生过来低声询问她喝什么,白茜羽要了杯牛奶,很放松地靠在沙发靠垫上,道,“在未来或许会成为一种趋势。”
“是么?”罗小姐笑了笑,这才认真地打量了对面的人。
作为时尚杂志的编辑,她看人是很有一套的,对方很年轻,很漂亮,一身黑色的法式束腰长裙,胸口以及袖口点缀着蕾丝,黑色是很难驾驭的颜色,在人身上一不小心就会显得老气沉重,可她却穿出了素净典雅的优美,还带着一丝令人探究的神秘。
仅仅是一眼,她就相信了对方说的话,并不是牵强附会或是故意讨好说的,而是真的认为女子穿西服会成为潮流,于是她忽然产生了几分好奇。
“小姐是本地人么?”罗小姐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是《玲珑》的编辑,你应该听说过,我对思想进步的女性很感兴趣。”
“不算是,只是来这住一阵子。”白茜羽接过名片,“罗琼……先生?幸会,我也一直有看你们的杂志,我叫白茜羽。”
很快,白茜羽就和这位罗琼编辑相谈甚欢起来。
她自闭了小半年,又蹲了一个多月的监狱,也很少不带算计地和人交流了,再加上罗琼编辑思想前卫,是个难得的妙人,因此倒也很是轻松快乐。
罗琼做编辑的走南闯北,也不介意广结人脉,只是与她越聊越觉得惊讶,她见过不计其数的年轻女孩,能够很轻易地从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中判定其教育程度、家庭背景、甚至是未来的成就。
她认识不乏如唐菀一样,在国外接受最好的教育、能够得体地应付一切的新时代女性,或是为了妇女解放思想而奔走、追求独立人生的女学生,当然,也有不少买杂志只是为了追最时髦精致的潮流,却认为杂志社论太过激进的普通女性。
但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却不同于上面任何一种,看似优雅得体的外表下,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大概,可以称之为“江湖气息”?
大概是唐菀的话,就不会这么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或者将靠枕抱在怀里,似乎根本不介意别人怎么看,而她的观点,也远比唐菀更锐利一些,当罗琼拿出最新一刊杂志,介绍其中一篇叫《怎样玩玩男子》的文章时,她也没有任何不适或是羞涩的表情,而是拍案叫绝,开心得好像恨不得在沙发上打个滚。
没有出身高贵女子身上有的矜持压抑,或是传统教育下含羞带怯的内敛,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在乎旁人审视的肆意和坦然,而言辞间又能感受到她相当聪明,知识丰富,令罗琼对她的好奇程度节节攀升,恨不得立刻拉着她做篇专访。
可惜的是,这位白小姐似乎有意回避了出身背景之类的话题,让罗琼立刻有了许多猜想。
白茜羽买好的东西早已包好会完账了,大概又过了一刻钟,那边去请示上级的经理终于去而复返,一脸遗憾地表示实在赶工不过来,但罗琼已经无暇关心这种小事了,几句打发过去,便看似随意地问白茜羽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如果地方远的话,她可以开车送一送。
白茜羽表示没有安排之后,罗琼果然不出所料地提出邀约,“今晚我订了几只螃蟹,准备和朋友享用,顺便聊聊天,白小姐要不要一起?”
“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会,我那位朋友也是位顶有见识的女子,既然我们一见如故,你与她也一定很投缘!”一身灰西装的女编辑雷厉风行地拍板决定,还朝她眨了眨眼,“大闸蟹佐新酿的桂花米酒,神仙也不换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茜羽微笑应道,心说和同一个男人订过婚的缘分,那得算绝世孽缘吧。
-----------------------
作者有话说:欠1章,乌乌。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蟹与桂花酒(2) 月正圆,蟹正肥,桂……
秋日的阳光是一种暖洋洋的橘色, 暄气尽消,寒气未至,照在深墨绿色的电车与公共汽车的终点站, 远处林立的工厂区上空缭绕着暗淡的烟气,显得色调十分柔和。
车站边, 卖报童叫卖着晚报, 旁边正在读报纸的主妇神情复杂, 不知是不是又看到了战局不利的消息, 穿着长衫的青年在一旁斜着眼扫视着报纸,绅士打扮的中年人手里提着昂贵的大闸蟹, 用稻草绳子串扎起,蟹身在微微地挣扎。
对于上海市民而言, 一年四季,这样的好辰光拢共也没有几日。但是对于寄居在河塘湖泊之中的蟹子而言, 这就是最可怕的时节了。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总务室内。
潘碧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串起的蟹,无论她怎么愤怒地挥舞着蟹钳,也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虽然没有明文布告, 但自从虞梦婉大摇大摆地走出地下牢房, 并且在梅先生大力扶持之下过几日就要走马上任的消息传了出来后, 那种一直以来的“墙倒众人推”之感,就愈发强烈了起来。
潘碧莹不仅成了光杆司令,没了手下,没了司机,就连冬季的制服都被克扣了——她是今天看到楼下的电讯处的职员换上了保暖的软胎军帽时才发现,竟然……所有人都把她的那份给忘了!
第174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