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工作还顺利?”她背对着我,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手指却已经搭上了抽屉的拉环。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
“还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程处长今天来是?”
“哦,只是路过。”她微笑,手指轻轻一拉——
抽屉滑开。
完了。
一瞬间,我仿佛听见自己颈骨断裂的声音。
——
《欧洲建筑史》依然躺在原处,但下面空空如也。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抽屉,瞳孔骤然紧缩。
那张画满标记的图纸,那些精心计算的爆破点,全部消失了。连一丝铅笔印痕都没留下,就像从未存在过。
程瑾年的目光在抽屉里停留了两秒,随后若无其事地合上,转身走向窗边。
“天气越来越热了,蝉鸣声真烦。”她望着窗外,语气平淡,“最近和陈副站长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我机械地回应,大脑却疯狂运转——图纸去哪了?
她忽然回头,眼神锐利地刺向我,“小阮,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有点累。”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盯着我,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那我不打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几乎是立刻返回书房,死死盯着抽屉,手指颤抖着再次拉开——仍然空无一物。
是陈临渊。
一定是他。
只有他今天来过,有机会进入书房。
这个念头像毒液般渗入我的思绪。
我回想起晚餐时的场景——那碗掺了毒药的莲藕排骨汤。
陈临渊喝得很快,几乎是一饮而尽。可他的喉结滚动时,我分明看到他的下颌微微绷紧,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吐出来了吗?
当时他咳嗽,用手帕掩唇,动作自然得像是真的被呛到。可如果他早已察觉汤里有毒,那他就是在演戏——演给我看。
他看穿了一切。
包括我的杀意,包括我的疏漏,甚至包括我会在程瑾年到访时惊慌失措。
那他为什么不揭穿我?
为什么还要假装不知情地离开?
我的思绪被撕扯成两半——
第一种可能:他在设局。
他早就怀疑我的身份,今晚的一切都是试探。他故意喝下毒汤,又暗中吐掉,假装离开,实则躲在暗处观察我的反应。他拿走图纸,是为了掌握确凿证据,等时机成熟,再一举将我送上刑场。
就像他对付同志们那样。
这个念头让我的胃部绞痛起来。
第二种可能:他在帮我。
这个想法更加荒谬,却也更加让我心惊。
如果他真的想害我,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大可以在程瑾年面前直接拆穿我。
可他选择了最迂回的方式——他替我藏起了图纸,甚至可能已经销毁了它。
为什么?
是因为……他真的对我产生了感情?
至此,越来越多的疑问积攒起来,如潮水般将我吞没。已经恨透了他,却偏偏又遇此插曲,遭受如此折磨。
可迷茫中,我又忍不住想——
为什么他经常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为什么他的手指在即将碰到我脸颊时,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为什么……他的身影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孤独?
拾伍
经过连续三日的监视和打探,我终于确认,马国栋已动身前去审查沿线铁路安保。
我站在秘书室窗前,看着夜色将周遭的房屋一点点吞没。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将远处的灯光折射成模糊光斑,就像我此刻的心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面藏着苏青黛上周交给我的微型相机,德国货,能拍十二张清晰照片。
“阮秘书还没走?”后勤处的老李抱着一摞文件经过,老花镜滑到鼻尖,“年轻人拼拼倒是好的,可总得注意身子,别累出了毛病。”
“承蒙您提醒,我这还有点剩余工作,做完就走。倒是您,上了年纪,每天还忙到这么晚,可要注意休息。”我微笑着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多么完美的伪装,连眼神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老李寒暄着离开后,整栋楼终于安静了下来。怀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九点二十分。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监狱栏杆般的阴影。我轻轻活动了下因久站而发麻的双腿,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马国栋办公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撬门而入的瞬间,雪茄与皮革混合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我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重重敲击,像是要冲破胸腔的牢笼。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半截雪茄安静地躺着。我伸手摸了摸——完全冷却了。指尖沾到的烟灰在月光下呈现出奇特的灰蓝色,这是特供的古巴雪茄,之前陈临渊也收到过一盒,但他从不抽这个牌子。墙上的军事地图泛着诡异的蓝光,那些红蓝箭头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让人汗毛倒竖。
文件柜第三格抽屉的锁孔有新鲜划痕。我蹲下身,指甲沿着抽屉底部摸索,突然触到一处微妙的凹陷。暗格弹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飘散开来。
一叠文件静静地躺在里面。
“沪宁线军列押运方案”——鲜红的“绝密”印章刺入眼帘。
我迅速展开图纸,微型相机对准关键部位。镜头无声地吞噬着车厢连接结构、人员布置、弹药仓位置……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被窗外响起的蝉鸣淹没。
拍到第五张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是谁?在这个时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在衬衣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应该是巡逻的特务吧。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打开这间办公室的门。想到这里,我咬咬牙,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继续拍摄。
就在这时,一张对折的纸条从门缝下方滑入。素白的纸上写着三个潦草潇洒的墨字:"马返,危"。落款是"雪鸮"。那墨迹还未干透,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张突然出现的纸条像一片雪花落在深潭上,瞬间在我心底激起万千涟漪。不只是因为突然返回的马国栋,更是因为写这张纸条的人。自从潜伏以来,这是"雪鸮"第一次主动现身。纸上的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让我想起当年阿雪书桌上的砚台气味。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剧烈摇晃,枝叶拍打玻璃的声音顿时急促起来。走廊里厚重的皮靴声一声高过一声,伴随着枪套皮革摩擦的"咯吱"声,还有钥匙串碰撞的金属脆响。
最后一张。
指尖按下快门,我以最快的速度将文件重新叠好,放回暗格,恢复原样。然后纵身跃过窗台,悬在二楼外墙上。
指甲在排水管上刮出几道血痕,铁锈味混合着血腥味直冲鼻腔。楼下巡逻的探照灯恰好扫过,我死死贴在阴影里,听见办公室门被打开的巨响,木屑飞溅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妈的,累死老子了,不过是过程顺利提前回来,谁知道在楼下撞上了陈临渊那个王八蛋,大半夜还在这假模假式地尽忠职守,左拦右拦,质疑老子敷衍了事,”马国栋气急败坏的咆哮震得玻璃嗡嗡作响,“老子早晚要取代他!”
这个时间,陈临渊竟然也在站里?那这张纸条……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差点松手坠楼。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我趁机滑下排水管,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一夜无眠。翌日是个休息日,我打扮一番,戴上墨镜,提着手包,看起来像是要赶火车的名媛贵妇。
西郊火车站的煤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我站在月台尽头的阴影处,看见老周推着玻璃糖车靠近,浑浊的眼白里闪过一丝清明。
“小姐,来点麦芽糖吗?”
我假装低头挑选糖果。老周弯腰整理推车时,身上的机油味混合着汗酸味扑面而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和三个同志届时扮成检修工人,上车检修,趁机在五至七节车厢安放炸弹。规定检修时间是十五分钟,对我们而言足够了。”
“安放炸弹的具体位置?”我拿起一块麦芽糖对着夕阳端详。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青筋暴起,“第七、八车厢和八、九车厢连接处正好都有检修口,但空间只够放烟盒大小的物件。而且……”他压低声音,“发车前会有军犬全面搜查。”
“也就是说,必须控制炸弹的体积。”我压低声音,余光扫视着四周。
老周浑浊的眼睛急遽眨动,“只能自制。可我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只知道运输途中.……”他佝偻着背,声音压得更低,“需要添加5%的硅藻土作稳定剂。”他从糖车下层摸出个小纸包,“这是样品,遇水即溶。”
远处哨声响起。老周突然提高音量,“谢谢小姐赏,这糖您拿好咧——”他左手小指弯曲,是"有眼线"的暗号。推车离去时,佝偻的背影在月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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