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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春雪_小小涵【完结+番外】箭头 第56页

第56页

    我攀上窗台,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破碎的玻璃窗像一张咧开的嘴,王妈的身影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她匍匐在地上,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腿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但她竟然在笑,那种我熟悉的、温和的、带着包容的笑。


    “你不是要找''春蚕''吗?”她咳出一口血沫,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我就是''春蚕''。”


    马国栋的脸色瞬间狰狞,他一把掐住王妈的脖子,太阳穴青筋暴起,“老不死的,你敢耍我?!”他的手指深深陷进王妈颈间的皱纹里,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渐渐泛青。


    “住手!”我踹开木门的力道让整面墙都震颤了一下。腐朽的门板炸裂成无数碎片,在月光下四散,像一场黑色的雪。


    马国栋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作狂喜。“阮知微!”他松开王妈,声音里满是病态的愉悦,“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的判断没错,你果然是共产党!是真正的''春蚕''!”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船屋里回荡。


    王妈虚弱地呼唤,鲜血从她嘴角溢出,“你为什么来……为什么不听话……”


    我盯着马国栋袖口沾着的血迹,那是王妈的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志为我而死。”


    马国栋的笑容消失了,“你们共产党都是一帮愚蠢的热心肠,互相救来救去的白痴。”他从腰间掏出手枪,“不过没关系,你们今天都得死在我手里。把手举起来,转身,给我乖乖地回上海站。”


    我没有回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马国栋持枪的手上,然后故意摸向怀中。


    马国栋果然神色一凛,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我侧身翻滚,子弹擦过耳际的灼热感让神经瞬间绷紧。我甩出藏在袖口的刀片,寒光闪过,精准命中,马国栋持枪的手顿时鲜血淋漓。


    “贱人!”他怒吼着去捂手。我趁机冲上前,右腿扫向他的膝窝。马国栋踉跄着后退,却突然变招,左手张开成爪状,直取我的咽喉。


    我矮身避过,他的指甲还是在我锁骨上留下三道血痕。温热的液体顺着胸口滑下,我却感觉不到疼。马国栋趁机一个肘击砸向我的太阳穴,我勉强架住,却被他顺势抓住手腕狠狠一拧。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我咬牙咽下痛呼,借着他的力道腾空而起,双腿绞住他的脖颈。我们重重摔在地上,我趁机一记手刀劈向他的喉咙。马国栋仓促偏头,这一击只擦过他的下颌,却已经让他咳出血沫。


    “共产党就这点本事?”他狞笑着抹去嘴角的血,突然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军刺,“让我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格斗。”


    寒光闪过,我后仰避过,军刺却突然变向,在我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衬衫。马国栋的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像野兽般扑来,军刺直取我的心口。


    生死一刻,我侧身闪过,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嚓"一声,他的腕骨错位,军刺当啷落地。我趁机一个膝撞顶向他的腹部,在他弯腰的瞬间,手肘重重砸在他的后颈,他整个人摔了出去,撞翻了桌上的煤油灯。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紧接着是"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窜起,像一条饥饿的金蛇,贪婪地吞噬着木质地板。


    马国栋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他踉跄着退到窗边,从怀里掏出信号枪。"嗖——砰!"刺眼的红光划破雨夜,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容。


    “增援马上就到,”他咧开带血的嘴角,“''春蚕'',就算你变成蛾子也飞不出去!”说完,他纵身跳出窗外。


    我该追上去的,该亲手了结这个畜生,否则势必暴露——但王妈的呻吟让我停住了脚步。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开始充斥整个房间。


    我跪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割断绳索。绳索深深勒进她的皮肉,每割一下都有新的血迹渗出。当最后一根绳子断开时,她的身体像折断的芦苇般向前倾倒,我慌忙接住,却摸到满手温热的液体。


    “别……白费力气了……”她颤抖的手抓住我的衣领,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们一起走!”我哽咽着,试图把她背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具蒙着皮的骨架。当我碰到她的左腿时,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我这才发现她的腿骨已经完全断了,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在火光下泛着可怕的光泽。


    王妈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嫁进陈公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她沾血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指尖冰凉,“傻孩子……要活着……替我们看看……”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却还固执地聚焦在我脸上,“看看新中国……”


    下一秒,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突然抓起地上的一片碎玻璃,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


    我扑过去,却只来得及接住她瘫软的身体。玻璃碎片深深没入她的胸口,鲜血像喷泉一样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我整片前襟。她的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衣领,嘴唇颤抖着,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


    “快……逃……”


    “秀兰同志!秀兰阿姨!”我崩溃地喊出她的真名,眼泪砸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我想按住那个可怕的伤口,可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温热黏稠,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还固执地望着我,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欣慰,又像是解脱。她抬起手,想再摸摸我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像一只折翼的鸟,又像一片落地的秋叶。


    “不……不要……”我紧紧抱住她尚有余温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火焰将我们团团围住。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我更强一些,更快一些,是不是就能救下她?如果我没有把信放回原处,而是毅然赴约,是不是就不会连累她?无数个"如果"在我脑海中尖啸,却换不回掌心渐渐消散的温度。


    火势越来越大,热浪烤焦了我的发尾,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颤抖着脱下风衣,轻轻盖在她的脸上。“我会替您活下去……”我哽咽着在她耳边低语,“我保证。”


    当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时,整个船屋已经变成了炼狱。横梁一根接一根地砸落,堵死了所有出口。


    我退到墙角,咳嗽着,感受着氧气一点点被火焰吞噬。这就是结局了吗?像一只真正的春蚕,被困在自己编织的茧中?


    恍惚中,我仿佛看见陈临渊站在火海之外向我伸出手。真可笑,临死前想到的居然是他。我苦笑着闭上眼睛,弯下腰,却阻止不了浓烟侵入肺部。


    伍拾贰


    热。这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


    火焰已经吞没了大半间船屋。我蜷缩在唯一尚未被火舌舔舐的角落,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不祥的呻吟。滚烫的浓烟像是有生命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我的鼻腔、喉咙,灼烧着我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刀子。


    “咳咳——”我用手帕捂住口鼻,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像被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剥离。


    “父亲……”眼前模模糊糊地浮现父亲最后一次离家时的背影。灰呢大衣肩上落着雪,他回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后来永远凝固在了灵堂的照片里。


    火光中,我隐约看见老周、苏青黛和同志们,他们现在如何了?福瑞祥糖铺,安全屋……这些用鲜血构筑的联络网,都还安全吗?我已暴露,但好在没有落在敌人手里,不会连累到他们……


    燃烧的木板一块又一块地砸在我脚边,火星四溅。我本能地向后缩,背部抵上了滚烫的墙壁。剧痛让我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轰——"


    震耳欲聋的踹门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


    一下,两下,三下。


    整扇木门轰然倒塌的瞬间,月光与火光交织的洪流中,一个修长身影闯了进来。燃烧的横梁在他身后坠落,飞起的火星如同千万只金红色蝴蝶,在他周身形成璀璨的光晕。


    与从前任何一次生死关头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清楚地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陈临渊。


    火焰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在英挺的鼻梁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整片燃烧的星空都装了进去。


    “知微!”


    他喊我名字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看见他踢开燃烧的木板朝我奔来,火星溅在他裤腿上,烧出焦黑的洞,他却浑然不觉。


    时间仿佛静止,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原来人在将死之时,真的会看见最想见的人。


    陈临渊跪倒在我面前,手指抚上我脸颊,掌心粗糙的茧子蹭过烫伤的皮肤,激得我浑身一颤。


    这触感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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