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别拖拽着这三人，把他们拖到了离仓库双开正门更近一些的地方，直接丢在仓库墙边处。外面没有灯光，这个角度又有仓库墙壁遮挡，即便是站在仓库集装箱二楼办公室里放哨的人也不会留意到这边。


    外面还在下夹杂着冰雹的大暴雨，但她觉得挺好的，可以帮他们清醒一下头脑。如果他们到了深夜还没醒，被夜晚游荡过来的感染者发现，那也只能算他们自己倒霉……


    之后，唐四清回了房车，先拿出小手电筒检查了一下之前被他们撬动的地方，发现被阿远加固后的房车上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她笑了笑，打开车门进了房车里面，然后再次检查了每一扇窗户，确认都锁住后，落下遮光帘，然后进了塔屋里面。


    塔屋把外面的潮湿阴冷都隔绝了，唐四清脱下湿漉漉的冲锋衣裤和防水靴，把背包也留在了门口处，然后光脚进了卫浴间洗漱。


    一个暖融融的热水澡冲走了她一天的疲惫，为了避免第二天与于邵安那支队伍接触时让对方产生怀疑，她用了无香透明的香皂洗发洗澡。


    晚餐也没有亏待自己，取出一份香辣牛肉米粉，还有自己做的溏心蛋和黄瓜拌海蜇。


    她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吃了晚餐之后，又取出一个桃子，在水池里洗净，一边吃，一边打开了二手电脑，照旧上网查看消息。


    她主要想查贡山安全区的事，但这毕竟不是大数据时代，哪怕全网搜索，内容也以新闻、邮件以及简单网页信息为主，她并没有查到相关消息。


    贡山城城郊那个特殊雾气的事，也仅在一个帖子上看到过，也是偶尔翻找到的。


    唐四清寻思，路上有机会，应该再去弄一台这个世界的收音机，可能从收音机里获得的消息会比网上更清晰直接一些。


    之后她便睡了，大约因为睡得早，加上塔屋卧室可以听到外面落在房车车身上的雨声和冰雹声，是非常助眠的白噪音，所以这一觉睡得很好，醒的也很早。


    外面雨还是没停，但比昨天小了很多，冰雹也不下了，她估计车队很快就会出发。


    她先去瞭望露台上查看了一下房车外的情况，昨天被她丢在仓库墙边的三个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自己醒来的，还是被他们家人找到带了回去。


    不过他们不怀好意过来撬车，就算吃了亏也不敢声张。而且，他们三个人都没能斗得过她一个人，想必短时间里也不敢再出幺蛾子。


    唐四清花了二十分钟洗漱和吃了个简单的早餐，重新穿上外出的装备，冲锋衣和冲锋裤经过一晚已经干了，至于玄关地板上昨晚弄到的一些泥水，已经经由“定期洁净”抹除干净了。


    塔屋自动“洁净”的周期为一天，也就是每晚凌晨零点自动“洁净”一遍，所以她每天起床面对的都是一个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塔屋。


    冲锋衣裤沾过感染者的血液，又沾过泥水，她无须过多伪装自己，只要把头发束起裹紧棒球棒里，再穿上这身衣服，拉上兜帽，背上她半旧不新的防水背包，便又是一副标准的末日装扮。


    她下了房车，穿过雨丝刚走近仓库小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那样尖锐的哭嚎，哪怕隔着门她也猜到是谁。


    **


    仓库里，当顾恬恬再一次避开对方伸来抢夺面包的手时，对面的男孩一边开始哭一边问对方是不是姐姐一死就不管他了，故意不给他吃的，她这样怎么对得起他姐姐？


    顾恬恬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没有反驳，但也始终没有给他机会抢到食物。


    她在等，等着看他究竟还能说出什么来。


    章翔装了好一会可怜，对方却无动于衷，他心里也慌了，可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愤怒。他很愤怒，很生气，姐姐之前明明说过，是对方故意瞒着消息没告诉她，结果害得他们父亲没能及时回家……


    这些抱怨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落在了章翔耳中。他一直都觉得，是顾恬恬对不起他们，欠了他姐姐的，既然欠了他姐姐，也就代表欠了他。


    所以，哪怕昨天看到姐姐死了，他心里虽然慌张，但并没有多怕，他甚至还觉得有些高兴，因为以后会打骂他的姐姐不会再回来了，只剩下愿意照顾他的顾恬恬。


    他觉得只要自己安分两天——就像那时姐姐刚得知父亲死掉后冲他发脾气时一样，安分两天，不去惹对方，之后，对方就会继续关心照顾他了。


    可为什么，无论他现在怎么装乖装可怜，她却连一点食物都不肯给他？


    他知道其他人都在看这里，所以他开始哭闹，说顾恬恬是个杀人凶手，是她杀了他姐姐……


    他又说她是个小偷，趁自己睡觉时偷走了自己的背包，拿走了他所有的食物，是想要饿死他……说她对不起他姐姐，欠了他姐姐的又想对他不管不顾，如果姐姐知道一定会很生气……


    四周围，其他的人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事，看向顾恬恬那里。


    天还没亮的时候，男孩就已经开始闹了，但当时只是四处寻找自己的背包，也没这样大声嚎哭吵到其他人，更没有说出这样的话——这种完全没有是非观念，只让听到的人感到心里怒意一阵阵翻涌的话。


    他们以为顾恬恬会像从前每一次一样，叹一口气，然后阻止自己想要发作的父母，自己默默收拾残局。


    可在所有人注视下，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恬恬却突然扬手挥去，重重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那真的是扇，都已经不是打了，她应该用足了全部的力气，一个巴掌就直接把人打翻在地上。


    当章翔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全破了，有鲜血从他嘴边溢出，连鼻腔里都流下了鲜血。他震愕的看着顾恬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又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听清楚了，是你亲手杀了你自己的姐姐，你用砖头砸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会遭遇什么！”


    “不是！是你！明明是你杀了我姐姐！不是我不是我……”章翔拼命蹬着脚挣扎，可他毕竟才七八岁，在盛怒的顾恬恬面前，挣扎也只是徒劳。


    啪——顾恬恬毫不迟疑，扬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打得他直接消声。


    “别再和我来这一套，就像你说的，章玉已经死了，我本来就不欠她的，更不欠你的，现在更是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已经害死了你姐姐，我不可能继续让你害我的家人！滚远一点！再靠近我们一家人，我就抓你去喂那些怪物！”顾恬恬说完，直接把他重重丢在地上。


    章翔摔倒在地，吃痛到好一会没爬起来，下意识扮起了可怜，开始哭诉：“你、你打小孩！我才七岁，你都是个大人了，你居然打小孩……”


    “在你害死你姐姐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孩子了！”顾恬恬说着，去吉普车上把那个背包拿了下来，背包的确是章玉带来的，但里面本来的那点点食物早就没了，之后装的东西都是他们一家给的，所以现在她收回了东西，把背包丢还给他。


    之后，但凡章翔再对着她哭嚎一句，顾恬恬便伸手给他一耳光。她和章玉打他时不同，是真的当他是个成年人一样照着死里打，没两下就打得章翔不敢再惹她了。


    他抱着自己的背包再次缩回墙壁角落处，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一边擦着自己脸上流出的血，一边眼神闪烁惊恐的看着四周围的人。


    有几个上了年纪又心软的人，见到章翔此刻狼狈惊恐的模样，想到他如今孤身一人，连早饭都没着落，又有些不忍心，叹息着伸手进自己背包想多拿一份饼干面包出来，却纷纷被自己的家人即刻制止。


    “他到底才七八岁，太小了，没人管会饿死的……”


    “那也是他活该，你是没听明白吗？这个小孩在被感染者追的时候故意砸他姐姐腿，害她被怪物咬了……”


    “唉，我知道，就是他现在这模样看着有点可怜……算了算了，我不看了，省的多事。”


    “你记着，一会别让他上我们的车……”


    最后这句话，几乎出现在每一个单独的家庭中，不仅是开着小车的人这样说，就连坐中巴车的人也如此说。


    于邵安也在这时朝身边几人使了几个眼色，众人都一一点头。


    那个章翔原本就不是他们小区的人，当初是因为顺路，想去接他们的顾恬恬一家自己也有车，他们才一起跟去接人。


    现在连接他们的人都不想管了，他们自然不会在这里扮演圣父。


    章翔还缩在角落里扫视着仓库里的人，想着等会要去谁面前装可怜讨要点东西吃，他并不知道，这支队伍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没准备再让他上车。


    最后，章翔看到了立在门口附近的唐四清。


    他昨天撤离的时候虽然惊慌失措，但隐约知道队伍里又多了辆车子，昨晚缩在墙边的时候，也听到附近有人提到了什么……房车。


    他知道房车，之前爸爸给他买的玩具汽车里就有一辆房车，是车厢可以打开的那种，里面的座椅和床还可以拆下来，那时他就很像要一辆真的房车，可惜他们家连最普通的小汽车也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