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昨天崭新的婚宴会场也像是被侵袭过一样，帐篷桌布破损垂落，到处发黑发黄，连铁质的栏杆和桌椅上也斑斑点点的，布满了锈迹。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看到其他几栋别墅外墙的模样，原本米白色的砖墙坑坑洼洼的，墙粉脱落，混凝土被侵蚀，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最里面的钢制骨架和空心砖。


    这场面让别墅里苦熬了一夜的人都有些心惊。


    昨晚雾袭时，他们见不到自己这栋别墅外面的情况，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如果只是雾气腐蚀的话，只要待在别墅里面就是安全的。而且他们之后回想过，那种外墙和屋顶腐蚀的声音只维持了二十多分钟，所以基本能确定灰雾本身并不带有腐蚀性，应该是灰雾里裹挟的其他类似空气雾气的东西带强酸性物质。


    也就是说，这种腐蚀的情况存在一定时长，并非整个灰雾期间外面的空气都是危险的。认知到这一点后，几个害怕怪物末日的人都松了口气，虽然同为末日雾区，但天灾类的显然比生化类末日在危险程度上要好很多。


    至少，他们不用担心因为被怪物咬伤而感染“恶性灰雾粒子”，然后永远无法离开这个雾区。


    方润作为新郎和这次婚宴的邀请者，自觉对被邀请过来的宾客有一定责任，于是在确认外界的腐蚀已经停止后，召集所有人聚在一楼吧台旁开了个会。


    他主要是表示在外面的救援进来之前，希望大家都冷静一些，此外不要藏私，最好把各自房间里的水和食物都拿到一楼吧台来，集中后统一分配，以保证每个人都在外面的救援进来前活下去。


    这些话，过来参加婚宴的同学和宾客倒是不怎么反对，因为并非所有宾客都住在这栋民宿别墅里，有些住在宁城本地的并没打算过夜，原计划婚宴结束后就要回城的。


    所以方润和吕绢淇这边只综合部分外地宾客的人数，在这片民宿分开预定了几间房，这栋别墅里只有三间房是他们的，其中一间是新娘化妆休息和换衣服的房间，房型最大景致也最好，占了整个四楼。


    另外两间都在三楼，和唐四清住的那间同层，是给吕绢淇姑妈一家和另一个外地过来的小姐妹订的。


    二楼的三间房则分别入住两波预定客人，另一间房空着。


    也就是说，此刻身处这栋别墅里的大部分婚宴亲友同学都身无长处，别说食物，连瓶水都没有。眼下能指望的，就是吕绢淇、吕绢淇姑妈一家，吕绢淇小姐妹、唐四清以及三个不认识的预定客人。


    那对夫妇和中年男人很快就明白了眼下局势，立刻表示自己是过来预定太空舱的，只住一晚，怎么可能随身携带食水。


    樊崇有些恼了，又开始了那套灾难当前，要团结，要协力合作，不能自私、藏私的言论。不过有经济条件订购多功能太空舱的都不会是一般人，心性眼界都不会弱，那夫妇中的妻子直接开口道：“我知道灾难当前，但也不代表能道德绑架。另外，你身无长物，无勇无谋，当然不需要藏私。”


    樊崇一听这话就炸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直接冲到对方面前质问对方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无勇无谋了？她以为她是谁？她很了解他吗？巴拉巴拉……


    眼看情况不对，方润只得再次上前拽住人。


    那个丈夫站在自己妻子身前，大有对方再近一步他就动手的意思。方润也有点无奈，毕竟会才开始他都没说几句话，这时候心里也有点不高兴，觉得樊崇这脾气有时候真让人头疼。


    双方最终没继续闹下去。


    三人里的中年男人早就自顾自上楼了，那妻子冷笑了声，也准备回楼上房间，夫妇俩经过唐四清时，女人却停下脚步。


    她取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了房号，然后递给唐四清，表示刚刚看到她救人了，觉得她很厉害，如果之后雾散了，她有其他发现或是什么计划，麻烦她千万和他们说一声。


    女人递名片的时候用的是双手，语气也很温和，对方礼貌，唐四清也礼貌的应下。


    方润的会刚起了个头就有三个人离开，他并不觉得尴尬，只是很惋惜一下子少了两个房间的物资，他的视线掠过唐四清，最后看向了自己的新娘。


    吕绢淇正在责问樊崇，问他能不能好好和人说话，大家都被困在一栋别墅里，时间一长总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届时再和人好好说说，互帮互助也好，物质置换也好，总归能解决些问题……


    可樊崇并不在认真听，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那个给他甩脸子的女人夸赞唐四清救人很厉害的那几句话上。


    哪里厉害了？樊崇打量着唐四清，不还是那副细胳膊细腿的模样？


    对，当年是他年少无知，不清楚唐四清的底细，可那次事情之后，他和陈阔他们就专门去学了一阵子拳击，再加上隔了这么多年，他们都长高长壮了，他不信现在她还能一打三，估计连他一个都打不过……


    吕绢淇说了半天见他没反应有点心累，回头又听到方润说物资的事，觉得他太着急了，现在在场所有人里，最饿的其实是她自己。


    因为要当美美的新娘子，她已经节食一个月了，今天白天只补充了沙拉、玉米、黄瓜这类素食。刚才草坪上烤肉那么香她都没顾得上吃一口，方润则没这个顾虑，现在其他人都吃饱了，就她饿着，集中什么物资？


    这种时候，不应该先回房间让她换下这身不方便行动的衣服，然后让她先吃点东西吗？房间里是有吃的，布置婚宴会场时多出来的蛋糕甜品，还有一些面包水果，但都是即食的冷食，份量也没多到可以拿出来分给被困在这栋别墅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父母和她的亲戚就不提了，肯定要帮，但其他人就……


    吕绢淇有自己的想法，自然不肯应承方润的话，只说自己又怕又累，想先回房间休息，她叫上自己的伴娘和那个与她十分要好从外地过来参加她婚宴的小姐妹一起上楼。


    方润回头见到自己表情茫然惊恐的父母，便让她带着他们一起回去，自己先留一会，反正四楼是套房，有三个房间。


    吕绢淇这会实在不想照顾他爸妈，但也不能拒绝，便率先走在了前面。


    方润留下其实主要还是想找唐四清聊一聊，从她刚刚出声提示和冲出去救高敏这两点就能看出，这一屋子人，最冷静的那个其实是她。


    他高中狂追唐四清两年的事人尽皆知，吕绢淇占有欲强，两人认识早，在一起晚，多年来她一直等着他，他中间却交往过好几个女生。她每回翻他旧账，都会提到唐四清，毕竟这是他的初恋，情窦初开时放下身段追了两年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没追上的。


    所以他想避开吕绢淇再找唐四清，可当他再回头的时候，唐四清却已经重新背起高敏上了楼梯。


    他忙喊住她：“你不留下和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对策吗？”


    “你们先商量吧，如果有情况我会再下楼。”以她如今的精神力，无论身处这栋别墅哪一处都能第一时间觉察外面的灾难变化，既然这样，她当然没理由留在一楼大厅，回房间舒舒服服的躺着不好吗？


    方润眸光深深的看着她，明显还想挽留，但她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大跨步上了楼梯，直接回了三楼自己房间，把高敏安置在长沙发上之后，她就去阳台前查看一下建筑的情况。


    还好她刚刚下楼时有关闭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阳台是半露天的，只有围栏，没有封玻璃，所以此刻已经隐没在灰色的浓雾里。


    她朝外面探出精神力，阳台的围栏是纯玻璃的，此刻完好无损，倒是阳台的地面和落地玻璃门朝外的金属框，都有不同程度的轻微腐蚀现象。


    落地玻璃门虽然关闭了，看着也严丝合缝，但关的再紧的门窗都会有细小的缝隙。这里的缝隙处并没有用胶带封过，她取出手电筒，详细检查了一下每道缝隙，发现缝隙内部并没有被腐蚀的痕迹，也就是说刚刚的腐蚀性气体并没有渗透进来。


    再细小的缝隙都会形成空气的流动，而此刻缝隙内部却没有腐蚀现象，她从刚刚到现在也没有呼吸刺痒和灼痛的感觉，这代表刚才灰雾里导致腐蚀发生的并非空气。


    隐于灰雾，无声无息无形，但又不是空气，所以——是酸雾吗？


    **


    唐四清检查完所有门窗缝隙后，基本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既然又进了雾区，就得先做好准备，唐四清看了眼沙发上仍旧醉死过去的高敏，取过床上的毯子给她盖上，自己通过浴室的门回到塔屋。


    她先取出阿远上次见面时给她的那个肩背式喷洒器，用精神力将喷洒瓶里面的来自森林城市雾区的雨水转移到一个密封的容器里。


    她清洗了喷洒瓶，又从空间取出一个空置的硬塑料储物箱，依照一定比例调配出了一大箱子弱碱性肥皂水，然后先把喷洒瓶装满，然后捏着喷洒器试了两下，确定可以使用后将其收入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