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还是把护目镜戴了回去，然后跟其他人一起，沿着看起来干燥的石板小路，朝着银杏岛另一头的步行桥而去。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其他几栋别墅，外墙的情况基本都差不多，每栋别墅的落地玻璃后面都有人看着他们，中间经过某栋时，高敏和余振辉还被人喊出了名字，询问他们去哪。


    “雾区边界，景区的北面或者西面。”唐四清言简意赅，代替他们回答。


    一听到雾区边界几个字，别墅里的人当下待不住了，立刻打开了玻璃门，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用望远镜看到的。”她当然不会说是用无人机察看到的，现在进化者多了，她也没有死瞒着空间一事的打算，但没到紧要关头，没必要展露出来。这里是景区，没有什么高的楼房，周围视野比较开阔，如果登上高处，再用望远镜仔细查看，其实也能看到。


    只是今天天气不好，灰雾边界和阴色天空融为了一体，不是抱着目的去看的话没办法一下子看出来。


    别墅里的人闻言，纷纷行动起来，那个问话的人也是昨天来参加婚宴的，不是唐四清高中同学，所以并不认识她，只感激的说了声谢谢，又问他们一行人是用什么装备自己的。


    这问题高敏和余振辉都知道，三言两语简洁明了的说了。


    唐四清等他们说完，又补充了句，表示民宿别墅里应该也有医药箱，可以试着找找，里面说不定有口罩。


    那栋别墅里的人道谢后，重新关闭玻璃门，开始朝别墅里的其他人传递消息，同时开始寻找外出装备。


    他们和别墅里的人说话时，左右两栋别墅里的人也都听到了，当唐四清一行人再次上路时，这附近好几栋别墅里的人都知道雾区边界在景区北面和西面的事，被困的人也开始考虑要做什么样的选择。


    他们离开民宿区后，原想抄近路，但这条近路在树林里面，里面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熏燎过一样，很多枝丫半耷拉着，要掉不掉的。


    都不需要唐四清开口，所有人当即决定绕树林的外围过去。


    但当他们想要离开的时候，女生之一开了口，她声音有点颤抖，指着树林中间的那条林荫小道：“那、那是什么？”


    其他人闻言仔细看去，发现在小道一侧和灌木丛的夹缝里，有一团混杂着黑黄和焦褐的东西。灌木丛并没有完全被腐蚀，大约因为上方的大树挡去了部分雨水，加上灌木枝叶繁茂，只有外面一圈是腐蚀掉了，形状奇奇怪怪的。


    因为都是差不多的颜色，加上天色暗，所以其他人刚刚都没注意。


    等此刻被提醒看清楚之后，脸色都变了。


    唐四清把精神力投放过去，那是一个人，被酸雾和酸雨腐蚀过的人，那些黑黄色的是碎布，焦褐色的则是布料下或凹陷或起了燎泡的血肉。这应该是昨晚没有听劝跑进别墅，而是想在灰雾弥散之前跑过两座桥，跑到另一个湖心岛停车场上的人。


    这人整个雾时都暴露在户外，呼吸了强腐蚀性的酸雾，身体又被酸雾和酸雨轮流腐蚀过，此刻早已没了声息。


    “死了？”看着那具尸体的惨状，高敏莫名觉得身体发疼，尤其当她想到，如果不是唐四清，她此刻应该也是这幅模样躺在这里。


    酸雾腐蚀，并不会让人即刻死亡，可死前的痛苦，光是想想都觉得疼痛可怕。


    这人应该是活生生疼死的吧……


    高敏下意识就朝唐四清靠了一步，小心拽住了她的衣角，心有余悸：“唐四清……不，清姐！以后你就是我姐，我嫡嫡亲的清姐！”


    “我好像比你小两个月。”


    “年龄有啥关系，我现在都想喊你奶奶！”


    唐四清：……倒也不必。


    他们又查看了下周围，树林里只有一具尸体，但昨天朝这个方向跑的并不只有这一个人，其他人呢？


    稍后，他们很快知道了其他人的去向。


    与银杏岛隔着一座迷你型湖心岛的另一座湖心岛叫秋月岛，这座岛形似弯月，岛上除了两座艺术展厅，还有一个很大的地面停车场。


    很多想去银杏岛民宿的人，车子只能停放在这里，可以步行过去民宿，或者当行李多的时候，也可以使用景区的四轮电瓶车。


    秋月岛至银杏岛虽然中间隔了两座步行桥，一个小湖心岛，但实际并不算太远，加上风景好，很多人散着步一会功夫也就到了。


    但显然，这“并不太远”的一段距离，在昨晚那种情况下，变成了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停车场的车辆有开动的痕迹，两辆车在出口的地方撞在了一起，还有一辆被前面的两车卡在了后面。


    唐四清一行人还没走近，便发现这三辆车里都有人，他们面目全非，靠躺在椅背上，身上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手背脖子和脸颊都有被腐蚀的痕迹，有的地方起了一串燎泡，有的地方却凹陷下去，皮肉少了一部分，露出底下赤红色的血肉，有的地方深可见骨。因为疼痛，那些血肉还在一跳一跳的抽搐着。


    他们没死，还活着，有人听到声音甚至还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车外有人过来，意识模糊的努力张开血肉模糊的嘴，却只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哑声音。


    显然，他们都呼吸了那种酸雾，声带和喉咙都被破坏了。


    第113章 溶城 酸雨


    这几个人都是婚礼的宾客，不是他们认识的同学，估计是同事亲友那类。


    他们应该是在跑得过程中被灰雾追上的，他们可能跑得比死在树林里那人快些，所以一路支撑着来到了停车场，躲进了车里。


    紧闭的车身为他们挡住了酸雾的持续侵蚀，但他们这时全身上下都已经被腐蚀了，酸性物质停留在皮肤上，没有大量清水，也没有弱碱性的液体中和，他们根本无法阻止血肉的溃烂和疼痛，最终还是在车里昏了过去。


    “怎么办？”高敏看向身边几人。


    要是这几人都没气也就算了，可现在明显还活着。


    余振辉翻找从别墅离开时带走的一个腰包，从里面找出一双较厚的橡胶手套，加戴在他此刻手上的薄手套外，伸手想去拉车门。


    “等一下。”唐四清开口，同时从身前背包里取出之前准备好的喷雾瓶，朝着车门的把车喷了几下，解释道：“肥皂水。”


    余振辉点点头，这才拉开车门，把车门开直后，他探身进去查看驾驶座上那人的状况，探了脉搏，听了心跳和呼吸，又查看了口腔和身体上的灼伤情况。


    他动作很熟练，看着之前像是做医生护士之类工作的。


    三辆车子上的人他都一一查看了一下，最后，他退出车子，冲看着他的几人摇摇头：“都是一样的情况，黏膜灼伤，肺泡损伤……随时会窒息，心律失常——如果现在是在医院里，还能试着救一救，但现在……”


    余振辉说着，重新关上门，脱下外层的手套丢掉，然后道：“救不了，走吧。”


    一行人重新上路，心情却愈发沉重，唐四清见惯了生死，他们却是第一次看到一天之前还鲜活的一个人变成此刻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尤其想到他们很快将在痛苦中窒息死亡，都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凉感。


    “前面是艺术馆。”唐四清开口提醒，“要去看看吗？”


    艺术馆，顾名思义，是景区里陈列各种艺术展品的场馆，场馆本身也设计的很艺术，就建在湖边，下陷式几何楼，由大幅落地玻璃和纯白色墙体构成，上下两层，一楼还自带一个咖啡吧。


    雾袭时这里已经闭馆了，所以里面并没有人，酸雾和酸雨腐蚀了白色的墙体部分，却没有对玻璃造成什么损伤。


    里面带门的单独空间很少，基本都是开放式的相通空间，所以只要有一扇墙面出现问题，雾袭时外面的酸雾和酸雨都会侵入室内。


    这里虽然没人，但看着并不安全。


    不过他们一路行来，原本固定在脚上的加厚物和包裹住脚踝的毛巾等物已经有些松开，于是他们找到安全门，进了一楼的咖啡吧，在里面找到桌布、毛巾、绳索等物品，在唐四清用肥皂水给他们喷洒过鞋子后，重新加固了自己的鞋子。


    临行之前，唐四清进展厅看了一圈，很快喊了其他人过去，然后示意了下一旁阶梯站台上的一排艺术陈列品。


    那里陈列着很多颜色各异的手工植物盆栽，植物都是利用各种废品做出来的，下面阶梯上还贴着对应的名字和年纪，像是某个中学的艺术活动成果展。


    高敏捧起一棵用易拉罐和蛋壳做成的圣诞树，有些不解的看向唐四清：“这有啥用？”


    唐四清上前，把盆栽里面的圣诞树直接拔出来丢了，又把盆里用来加固和装饰的泡沫海绵陶泥等物扒拉干净，末了还从口袋掏出酒精湿巾擦了擦，然后接过高敏仍旧捧着的没了植物的盆，将它反过来，倒扣在了头上。


    因为艺术效果，再加上可能是比赛分发的，所以这个盆不仅是敞口，还很深，但因为盆身比较薄，所以并不重，倒扣的时候像把小小的伞，不仅能扣住头脸不掉落，敞口还能护住脖子和部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