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旑没说什么，随他们去，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明明才离开京城半月，再回来却生出一股阔别多日的感慨，巍峨的城门，繁华的街道，喧闹的人群，一切都生出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座城，装着太多的人和事，自己也会是其中一员……


    入了城，洛水旑带着纯儿去逛逛，吃多了清粥小菜，也有几分想念太白楼的珍馐美味。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大伤痊愈的苍楚陌，他与三个少年模样的人似乎是刚出来，两人在明面上也没什么交情，相见不相识，两人擦肩而过。


    洛水旑点了许多菜，又点了一壶葡萄酒，听说是西域进贡而来，她也尝尝与后世有何不同。


    没想到酒杯刚到唇边，还未尝到滋味，就被人抢走！


    苍楚陌一饮而尽，还咂咂嘴：“没什么味道！”


    洛水旑白了他一眼：“那您还喝？今儿我可没钱请您喝酒！”


    苍楚陌掏出块碎银扔给纯儿，打发她出去买零食去，纯儿接过银子就美滋滋的离开了，洛水旑不禁无语，她还真放心自己与苍楚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您不是刚出去吗？难道是没吃饱？”


    苍楚陌自顾自坐下，直接吃了起来，“本世子看你出京一趟气色倒是不错，不知是什么修养圣地，本世子也去养两天！”


    洛水旑笑道：“我看世子您坐的稳当着呢，想来已经大好，哪里用得着休养？”


    苍楚陌冷哼一声，若非被打是屁股，他一定给她好好看看，到底好没好，圣上这次可是下了狠手，几乎扒了他一层皮！


    洛水旑边吃边说：“我说世子，您每次都这么爱往我跟前凑，我会以为您喜欢我！”


    苍楚陌闻言一口酒差点儿呛到自己：“你可不要多想啊，本世子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就是看见你，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洛水旑：……


    这个人，还真是会说话！


    苍楚陌说道：“你想想，第一，你没娘，而我娘还活着，但是我见不着！第二，你就是个没人待见的豆芽菜，虽然本世子在京中无人敢惹，但是也不受待见啊！”


    您还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啊！


    “第三，你是个病秧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我呢虽然身体好，但是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抓去祭旗，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像？”


    洛水旑笑了：“我并不觉得，我只是身体不好，若是小心养着，可能会活到七老八十寿终正寝！而世子您……怕是要死于非命！”


    苍楚陌无言，许久之后苦笑一声：“看来还是本世子更惨一些！”


    他看向窗外，看着天上的飞鸟，思绪飞远……


    自己还能活多久？


    自己会死到谁的手里？


    自己死后，母妃又该怎么办？


    一瞬间，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像一棵枯死的树一样，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世子，你是在想着死亡吗？”


    “你难道没想过吗？”


    洛水旑摇摇头：“没有，无论怎么死，总归是死了，死了之后，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也跟我无关，为什么要去想？我只会想活着的时候该做什么，该怎么活下去！”


    苍楚陌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孩子，她用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生死大事，看向自己的目光平淡而坦然，就在这个时刻，心突然静了下来。


    “若是怎么样都活不下来呢？”


    “那就拉着让我死的人一起死，我活不了，谁都别想活！”


    苍楚陌吓了一跳：“你一个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浓的煞气？”


    不过想到在小巷里面不改色杀人的她……


    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


    “听说世子挨打是私自出京？”


    苍楚陌尴尬了一下，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行为！


    “世子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留下来？”


    “没错，留下来！留到圣上亲自下旨让你出京，让你带着兵马回苍北！”


    “怎么可能？”


    苍楚陌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仿佛她说的是梦话一样！


    洛水旑也不在意：“世子您若是效忠陛下呢？”


    “不可能！我是苍北王府的人，陛下根本不可能会相信我，我连离京都是天方夜谭，怎么可能给我兵马？”


    “有价值的人才有活下去的机会，难道世子的价值就是像个吉祥物一样待在京城吗？如果这样，那确实也只有祭旗这一个用途了！”


    苍楚陌没说话，洛水旑接着说道：“退一步讲，世子就算如今回到苍北，你又能做什么？凭一个世子的名头就等着接手苍北吗？您确定不会被绑着送回京城？或者出什么意外？”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是却每一个字都能敲开他的心门，让他不得不听，像是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他心乱如麻又欲罢不能！


    洛水旑不再说话，苍楚陌沉默了一会儿，随口说道：“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洛水旑笑着说道：“可能上天是公平的，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开一扇窗，在佛前长大的人，大约格外聪明，例如我！”


    “真是好不谦虚！”


    洛水旑笑着说道：“过分的自谦就是虚伪，我是个真诚的人！”


    “说什么疯话？”


    苍楚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直接从窗子离开了！


    等伙计来结账的时候，看着洛水旑的眼神都变了，真是没想到，这洛大小姐看着瘦的弱不禁风的样子，胃口居然这么大！


    洛水旑面不改色的打包，结账离开。


    回到侯府，刚进二门，就说老夫人有请！


    到了松鹤堂，曹庄头一家正站在堂下，洛水旑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祖母！”


    老夫人直接扔了一个茶杯过来，洛水旑往旁边移了一步，茶杯落在地上，碎片散落得各处都是，可见力度之大，若是被砸中，洛水旑这个小身板，可能就要找阎王爷报道了！


    “祖母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表舅一家也在，祖母怎么会不高兴呢？可是表舅惹了祖母不快？那孙女替表舅一家赔个不是，毕竟在庄子上住的久了，规矩差些也是有的！”


    “放肆！”


    老夫人果然又被洛水旑三言两语气到眼前发黑！


    “你为何赶了你表舅一家？可是你故意要跟我过不去？你……你这是不孝！”


    看老夫人气的不轻，原庄头一家赶紧安抚老夫人，也不忘加上几句踩洛水旑的话！


    “哎呦祖母，您可是冤枉孙女了，我这哪里是赶表舅一家，我那是请表舅一家走！”


    “大小姐，您这你到庄子上这几日，哪一日我们不是客客气气当祖宗一样供着您，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竟然让我们连夜搬走，不走就报官抓我们，还让我们什么也拿不走！”


    ----------------------------------------


    第3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夫人又一只茶杯扔过来，洛水旑再次躲开，“祖母息怒，再生气也不能拿茶杯出气，这一只茶杯也要几十两银子，而且扔了一只，这一套茶具也不能用了，几百两银子呢！”


    听见洛水旑这样说，原庄头一家看着地上的两个茶杯顿时眼神热切起来，没想到姑奶奶居然如此富庶！


    老夫人嫁过来的时候，母家就已经开始没落了，后来给儿子娶了侄女之后，母家犯了事儿全部都被流放，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儿如今还成了老夫人唯一的在跟前的亲人了！


    不过他们原本以为老夫人的夫家不过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安阳候府有钱的传闻他们都知道，不过毕竟安阳侯没什么作为，他们没亲眼见过安阳候府的富贵，自然生不出多大的心思，如今看到老夫人随手摔得一套茶具都是自己一家人几年的收入，顿时心中生出一些不满。


    如果姑奶奶肯从手指缝里露出一点儿给他们，他们肯定比现在过的好多了，没准两个儿子也能捐个官，成为官老爷呢！


    她这么富庶，却只让他们一家待在庄子上，一年到头，加上自己偷偷贪下的钱也就不到二百两，还不如她这里随便的一点东西呢！


    庄头一家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紧老夫人的大腿！


    洛水旑当然清楚他们的打算，从他们搬的干干净净的院子就知道，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善人！


    老夫人对她那么好，她也该孝敬孝敬老夫人不是？


    把她最后的亲人送到跟前，算不算孝敬呢？


    洛水旑缓缓开口：“祖母，孙女说的可是真的，我到庄子上住了几日，庄子被表舅打理的很不错，简直是大材小用，而且两个表哥也是能干的，对那些个不好管的农户很有几分气势，我看着就算给个县令都使得！窝在一个农庄能做什么？孙女想着，还是京城里机会多，所以孙女才让表舅一家离开！”


    洛水旑言辞恳切，都是为了他们好的语气，一番话把原庄头一家听的一愣一愣的，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当然不会拆穿她，明显她是在给他们谋福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