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着洛水旖的护卫很尽心，林中往各个方向的痕迹全都有，若不是苍楚陌和洛水旖早就有过约定，他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苍楚陌看了一眼跟着他死士们，“你们都回去吧，到此本王已经看到了你们主子的诚意，回去跟你们主子说一声，若是宁瑾容不下他，可以来找本王。”


    说完苍楚陌便拿出洛水旖制作的简易指南针，然后往东边追去，这是他们一早就定好的方向，绕个圈回苍北，因为一路向北，一定会是劫杀最密集的方向。


    苍楚陌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追上洛水旖，随后便让跟着洛水旖的死士也全都撤了。


    说白了，他也不相信三皇子。


    苍楚陌背着洛水旖在山中穿行，不到力竭之时，不敢有丝毫停歇。


    夜幕降临，洛水旖帮苍楚陌重新包扎了伤口，二人吃了干粮，找了一处避风处，便准备休息，明日再继续赶路。


    洛水旖不由得担心的说道：“也不知道谷雨她们怎么样了。”


    “此时担心无用，但是想必不会有性命之忧，就算被抓到，若是能拿他们跟我们交换一些利益，想必朝廷不会拒绝。”


    洛水旖没有接话，而是说道：“你先睡，明日还要带着我赶路，我来守夜，明日我可以在你背上补觉。”


    这个时候苍楚陌没有跟她矫情，他必须要睡两个时辰，否则真的撑不住。


    洛水旖见他睡着，抬头却只见被树冠遮蔽的不露缝隙的黑沉沉的天空，心中不安被无限放大。


    若是兆丰帝，想必是愿意拿一些无关紧要的下人来换取实际的好处的，但是六皇子不一定。


    六皇子初掌大权，他很可能不会从大局考虑，他不要什么利益，只求让他们痛苦，来彰显他的权势。


    只是她也明白，此刻担心确实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是心思更多的人总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思虑，哪怕知道担心无用，却不能停止担心。


    而此刻，京城的王府众人果然出事了，天牢里，她们狼狈的躲在墙角，眼中有的全然是恐惧与绝望。


    谷雨本来是留下来拖延时间，想要拖半个时辰就走，但是只过了不到两炷香的功夫，只能看见谷雨一个人进出，吩咐各种事情。


    虽然谷雨是院子里的管事丫头，但是屋子里明显安静的过分了。


    一个二等丫鬟求见王妃，借口要给王妃拜年讨赏，谷雨只推脱几句，就见那丫鬟放了一只红色的焰火。


    焰火炸开的一瞬间，王府内的宫人全都涌了过来，而王府外待命的副统领，更是直接带人冲了进来。


    谷雨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只是遗憾没有给姐妹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她猛的拔下头上的簪子，没有丝毫犹豫插进了脖子。


    她知道，一旦被抓，要面临的要么会是生不如死的折磨，要么是拿来威胁王爷和王妃。


    感受着血液喷溅离体，脑海里闪过她短暂的一生。


    她从出生就是不被期待，不被喜爱，只能拼命的展现自己的价值，期盼着有人能给她安稳。


    她在家中的时候吃最少的饭，干最多的活儿，只要家人让自己留下来就好，但是九岁的时候，还是被五两银子卖给了青楼，因为哥哥和人打架，把对方的腿打断了，若不赔钱，便要被抓去坐牢，于是她被卖了。


    在青楼里一开始能吃饱穿暖，楼里还请人教她们识字跳舞，她觉得比家中要好。


    直到亲眼看见得了脏病的姑娘被赶出去，死状凄惨，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老鸨说等她十二岁就挂红牌，她怕了，于是她逃了。


    她幸运的逃出了青楼，逃出了那座城，开始乞讨的生活，再后来，她被一个农妇收养，等到她十五岁，就跟她的傻儿子成亲，延续香火。


    那农妇对她不好，就和当初在家中一样，吃最少的饭，干最多的活儿。


    但是她还是觉得满足，最起码是个容身之地，独自乞讨的几个月，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但是在她还有两个月就十五岁的时候，傻子去河边挑水淹死了。


    农妇疯了，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她差点儿被打死，挺过来之后，又被农妇卖了。


    人牙子将她卖给一商户人家做丫鬟，虽然夫人并不好相处，但是她识字，会看人眼色，不到半年，夫人身边的梳头的大丫鬟要成亲出府，她便被提到了夫人身边。


    梳头的手艺也是在这里初学，本以为日子若是一直能这么过下去也不错，但是一切都从二少爷回家之后开始变了。


    二少爷在书院读书，每个月只回家待两日，现在到了年纪该通晓人事，夫人选中了她。


    做奴婢的，哪有说“不”的权利，她成了二少爷的通房丫头。


    二少爷斯斯文文，是个温柔白净的书生。


    二少爷说等他喜欢她，成亲后就抬她做姨娘。


    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哪怕一直做他的通房丫头也是好的，重要的是他喜欢她。


    少女怀春的模样是那样的明显，像是黑夜里在怀里掩藏一只萤火虫，自以为无人知晓，实际连胸口都被照亮。


    很快，二少爷中了秀才，老爷和夫人开始给少爷议亲，对方是县令的嫡女。


    很快，亲事定了下来，对方要求送走她，夫人应下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想与他告个别。


    只是没想到来的人除了二少爷与他的未婚妻。


    县令的嫡女长的很漂亮，至少比她漂亮，她站在二少爷的身边，看上去是那么般配。


    她听见她说：“看她不像是个有坏心思的，不然就留下吧。”


    她又听见他说：“留下也是个摆设，本就是母亲安排的，此后我只有你一人足矣，倒不如放了她出去寻觅自己的好姻缘。”


    她又被卖掉了，还是要远远的卖。


    人牙子原本是要给她往南边卖，正赶上侄女成亲，她帮着新娘上了妆梳了头，那人牙子一高兴便将她转卖给了专门做京城生意的牙婆。


    牙婆见她识字，又有梳头上妆的手艺，便专门请了人教她，随后才进了安阳侯府，成为了谷雨。


    当谷雨的日子……


    眼前闪过做谷雨的每一天，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小姐很聪明，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是她的小姐信任她、关心她、护着她、夸奖她，还给她攒嫁妆，给她谋划将来。


    小姐做的事对她来讲都太大了，她知道跟着小姐进苍北王府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是跟在小姐身边，她就觉得无比的安心，小姐就是她的安稳所在。


    在小姐的身边，她才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多余的，或者是可以被随时丢弃的物件。


    其实，做人挺好的。


    谷雨看着天空的太阳，视线越发模糊，脑子越发昏沉，她好像看见御林军进了院子。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也不知道小姐逃出去了没有，没有奴婢在身边，小姐一定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