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欣在心里苦笑，这要让别人看到了，肯定会觉得这是个疼媳妇的好婆婆，可只有她知道，这老太婆精着呢，她这是在演戏给别人看，不，也不能说完全是在演戏，她对她尚未出世的大孙子可没有半点虚假。


    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关欣的腹痛越来越重了，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开了三指，但还是不行，让继续等。


    关欣欲哭无泪，生彤彤的时候也没这么慢啊，从发动到生也不过3个小时，现在都这么久了，宫口才开三指，这是要折磨死她啊。


    周洋笑着说：“那就再等等，可能是咱儿子觉得在里边待着舒服，不想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关欣气得想抽他的脸。


    又一阵疼痛袭来，她忽然觉得下身一片湿热，经验告诉她，这是破水了。


    医生过来看了看，也没说什么，还是让继续等。


    疼痛一阵比一阵紧，关欣觉得再生不出来，她非被疼死不可。


    她喊周洋，让他去找医生，给她剖了算了。


    周母连忙阻止：“不行，熬了这么长时间了，现在要是剖腹，以前的苦你就白受了，对孩子也不好，当妈的不都是这样吗，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圈，要不咋都说母爱伟大……”


    周洋握住关欣的手：“妈说的对，现在剖了，你等于是受了两茬罪，为了咱儿子，再忍忍。”


    “那你让医生给我打催产素，快，我真受不了了……”


    这期间，周母悄悄跑去问医生，得知打催产素对胎儿并没有什么不良影响时，才没有反对。


    可两瓶液体滴进体内，关欣的宫口也不过才开了六指，而她却早已疼得生不如死，嗓子都喊哑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


    医生过来做了检查，说一切正常，让继续等。


    关欣听了忍不住哭了：“给我剖了吧，求求你们了。”


    周母还是不同意：“再等等，医生说了一切正常，生孩子哪有不痛的。”


    关欣顿觉生无可恋：“那给我上无痛吧……”


    周母断然拒绝：“不行，我听说了，无痛就是麻醉，万一麻到了孩子，这还了得？”


    关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要是不给我打无痛，我就跳楼，一尸两命，让你们周家断子绝孙！”


    周洋跟医生商量后，终于给关欣打上了无痛。


    药效上来，疼痛感消失，关欣才终于觉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更加猛烈的疼痛感袭来，关欣觉得自己又被黑白无常带到了鬼门关。


    她从来没有想到，生个二胎能差点要她的命。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已经开全，可以进产房了。


    此时，她已经疼得快晕过去，整个思维都是飘忽的，周围的人说了啥做了啥她完全无感。


    关欣进产房后，周母周洋和李姐，都坐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一个医生从产房里走出来，神色凝重地说：“谁是关欣家属？”


    周母和周洋赶紧迎了上去。


    医生说：“由于胎儿太大，肩部宽度大于头围，孩子生不下来，如果时间长了会引起缺氧窒息，大人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现在我们决定顺转剖，请家属来签个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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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保大还是保小


    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


    周母的声音都在颤抖：“医生，孩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所以要马上进行顺转剖，手术过程中孩子和大人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这一点你们家属必须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万一手术当中出现什么危急情况，我们保小，保小，孩子不能有事……”


    周洋赶紧阻止她：“妈，你别乱说话……”


    医生嘴角上扬，扯出一丝轻蔑的笑：“老太太，电视剧看多了吧，对我们医生来讲，产妇才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她的生命高于一切，未分娩的胎儿，他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也没有任何民事权利，我们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我们救助的对象只能是产妇。”


    说完，医生把手术告知书推到周洋面前：“你看一下，尽快签字，我们好安排手术。”


    周母吓得脸色灰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医生面前，扯住医生的白大褂哭喊：“医生，求求你，先救我孙子吧，我都70岁了，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个孙子，他可不能有事啊……”


    医生扯住衣服往回拽：“老太太，请你冷静，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周洋过来拉过周母：“妈，你冷静些，要相信医生，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签过字后，周洋扶着周母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周母－边哭一边祷告：“老天爷，各位菩萨，求求你们保佑我大孙子平安无事。”


    周洋拉了拉周母的胳膊，表情凝重：“妈，你先别祷告，我给你说件事，刚才那手术通知书我大致看了看，上面说，这个手术风险很大，我怕万一……”


    周母魂都吓飞了：“你说孩子有可能……”


    “不，我是说关欣，所以我想，给关欣的娘家打个电话，让他们来人，毕竟人命关天，万一……到时候我怕不好交代。”


    说这话的时候，周洋的腿都在打颤。


    他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怕了。


    刚才的手术通知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每一条风险都能要了关欣的命。


    关欣跟了他四年，生了两个孩子，可她的娘家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如果这次她出了什么意外，她娘家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所以，他想先通知一下她娘家人，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有个缓和的余地。


    要是……等到人不行了再通知，是谁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别看他在公司混得风生水起，人人都尊称他为周总，可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他真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还是跟他自己密切相关的人命，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一听说是关欣有危险，周母那四处飞散的魂魄才归了位。


    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这个我也不知道，你看着办吧，她娘家人来了不闹事就行。”


    周洋知道，不闹事是根本不可能的，自己养大的闺女不明不白跟已婚男生了俩孩子，哪对父母可以做到泰然处之！


    如果是他的女儿，他杀了那狗男人的心都有。


    没办法，事情走到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尽量减轻这种后果对他造成的影响。


    关欣的老家并不太远，也就四五百公里，周洋算了算，如果关欣娘家人现在开车出发，全程高速，最多下午就赶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关欣的手机里翻出了备注为“妈妈”的电话，稍作迟疑后，拨号打了过去。


    周洋费了好大劲，心慌乱得差点蹦出来，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说了大约五分钟，才让那边的关母理清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大意就是，他是关欣的男朋友，跟关欣在一起好几年了，现在关欣在医院生孩子，情况有点危急，请他们过去一趟。


    放下电话，关母都懵了，好大一会儿，她才从混沌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哭出了声。


    然后，她手忙脚乱地给关父和关欣的弟弟关勇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关父和关勇先后回到家。


    听关母说完事情的经过，关父决定打车尽快到关欣所在的城市。


    关母犹豫了：“啊，打车，这么远，打车得花多少钱啊，坐火车不行吗？”


    关父急了：“钱重要还是你闺女的命重要，少啰嗦了，快收拾东西，马上出发。”


    关勇联系完出租车，对关母说：“妈，你傻不傻，那王八蛋跟我姐谈了几年恋爱，我姐还给他生孩子，而且还瞒着我们，我们去了能饶得了他？这出租车钱算个屁啊，不要他个三十二十万的，都便宜他了。”


    关父吼道：“都别说了，人都快没命了，你们还在这儿提钱，还有没有良心！”


    关勇小心翼翼地问关母：“我姐到底怎么了，那人怎么说？”


    关母哭丧着脸：“我也不知道，他只说他是你姐的男朋友，你姐在医院生孩子，情况危急，让我们去一趟。”


    关勇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安慰关母：“你别担心，应该没事，医生都爱往重了说。”


    关父瞅了他们一眼，没吭声。


    他心里知道，情况绝对不像关勇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如果不是情况危急，那混账王八蛋几年都跟个死人一样不露面，为啥这时候给他们打电话。


    还有，他隐隐地猜出，他女儿跟这男人的事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要不然，这边催婚都催死了，他们谈个恋爱为啥不敢光明正大地承认？


    一家人忧心忡忡地上了车，每个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这边，周洋和周母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心里跟揣了一窝兔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