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深秋，中午的太阳暖暖的，姚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姚清风在姚父跟前蹲下：“爸，怎么样，现在还疼吗，能不能站起来？”


    说着，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姚父的小腿，却触及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姚父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姚清风心里一惊，他掀开毯子，只见姚父的右小腿上打了石膏。


    他很是疑惑：“爸，清晨不是说你髋关节骨折吗，怎么又变成了小腿，这是怎么回事？”


    姚父的眼神躲闪着，不敢跟姚清风的目光对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姚清晨赶紧走过来说：“医生当时说的就是髋关节骨折，后来又发现小腿也骨折了，于是做了髋关节手术后，又给小腿打了石膏……”


    姚清风不是三岁小孩，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言，他一听就知道姚清晨在撒谎，医生做检查的时候，不可能连小腿骨折都查不出来。


    姚清风心里大概已经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不能及时赶回来，他每天既愧疚又心焦，而他的家人，却故意扩大事实真相，把姚父这次摔伤当成从他那里敛财的机会，肆无忌惮地伤害着他的真心，侮辱着他的智商。


    姚清风猜对了，姚父确实是摔伤了，但远没有姚清晨说的那么严重，仅仅就是小腿骨折而已，甚至连手术都没有做，只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出院回家了。


    让姚清风出10万元手术费，是姚母出的主意。


    因为姚清风不同意出钱在老家盖房，她就一直在想，趁她现在还有口气，以各种理由从姚清风那里抠点钱出来贴补姚清晨。


    她希望姚清晨能把日子过好，这样，即便哪一天她突然倒下了，在九泉之下她也能心安。


    因为心里的那个疙瘩，姚清风没有在家里多待，他借口还有一些事要办，就出了门。


    他想去医院问一下情况，解开他心头的谜团，也想搞清楚姚清晨到底有没有骗他。


    从内心来讲，姚清风宁愿相信姚父是真的伤得很重，也不愿证实是被全家人联合起来骗他的。


    可是，真相往往就是那么地残酷和不堪。


    姚清风重新返回医院，没费多大力气就打听出来了事情的真相，姚父果然只是小腿骨折。


    在县医院里治个小腿骨折能花多少钱，姚清风不用想也能猜得出来。


    从医院出来，天气虽然很好，姚清风的心却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他并不是心疼那一笔钱，而是不断被消耗的亲情让他感到心寒。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要不要戳穿姚清晨的谎言将这件事挑明？


    如果说了，全家人的面子都会不好看，可如果不说，他就会彻彻底底活成一个笑话，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那条鱼！


    在说与不说的犹疑和挣扎之中，姚清风最终选择了前者。


    回到家，姚父已经回了房间休息，姚清风当着姚母的面，问姚清晨：“刚才我去了医院，想向医生了解一下咱爸的病情，医生说咱爸只是小腿骨折，可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咱爸是髋关节骨折……”


    姚清风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变得愤怒而悲凉：“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那几天多着急多心焦吗，生怕有个什么闪失爸就永远站不起来了，不就为了几万块钱吗，你这样做真的很过分你知道不知道！”


    姚清晨跟姚母对视一眼，怯怯地低下了头。


    姚母连忙打圆场：“是我让他这么说的，他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又挣不来钱，还有两个孩子，老婆成天闹着要跟他离婚，你这个当大哥的帮帮他怎么了，他要是过不好，你心里能安心吗？”


    姚清风很是恼火：“我帮他的还少吗，同样都是亲生的，这样对我你觉得合适吗，他的日子过得不好怨谁，还不都是你惯的？”


    姚母也火了：“是我惯得不假，你去打听打听，哪家不是这样，当老人的，都是心疼过得不好的那个，你都过得那么好了，为什么还要跟你弟弟这个穷人那么计较！”


    姚清风倒抽一口凉气，他过得好也是他这么多年努力打拼的结果，不应该成为全家绑架他的理由，而我穷我有理的思想也会害了姚清晨，让他更加不思进取充满戾气。


    可是，这些道理他跟姚母这个老太太掰扯不清，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口舌。


    姚母还在喋喋不休：“你也别怪我偏心你弟弟，你平时是给我们的钱多一些，可你一年半载的也难回来一回，我和你爸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都是靠的你弟，你就是挣钱再多再有本事，我们够不着又有什么用，要是没有你弟守在身边，我们俩老家伙啥时候死了你也不知道，以后我们的养老也主要是靠你弟，你大概是指望不上……”


    姚母的这一番话一下子就把姚清风的气势压了下去，也让他有些气短。


    这些年，因为他不在身边，在照顾父母上，他确实没出什么力。


    父母以后的养老大概率还是靠姚清晨出力，这样想着，他心里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也罢，家务事本来就是最难断的官司，他要是再计较，倒显得他小心眼没有格局了。


    本来姚清风还想在家里多住几天陪陪父母，但因为这个变故，他也没心情在家多待，只住了一晚就决定回去了。


    在离开家去车站的路上，姚清风碰上了一个发小，在跟发小的聊天中，一个意外的发现又让他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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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老大的悲哀


    那天出了家门，姚清风在路边等车，一辆黑色的奥迪突然在他身边停下。


    姚清风很是疑惑，还没来得及去想怎么回事，车窗就摇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问道：“嗨，老姚，上哪，我载你去。”


    姚清风一看，就乐得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跟他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孙强。


    别看这小子小时候其貌不扬的，现在那么一倒饰，西服一穿，领带一打，再开一锃亮的新车，倒也人模狗样，有了一点大老板的味道。


    姚清风笑道：“原来是老孙啊，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你小子鸟枪换炮了啊……”


    孙强也笑了：“老了，以前是假老孙，现在是真老孙了，少废话，快上车。”


    小时候，因为孙强姓孙，他们在一起玩的小伙伴们都叫他老孙。


    弄得孙强他爸挺尴尬，他经常跟人说：“奶奶的，我在单位别人都叫我小孙，这小子倒好，他成老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老子。”


    姚清风拉开车门上了车：“我去火车站，正愁打不到车，你送我去吧。”


    说完这话，他才又想起一个问题：“你这是去哪，不耽误你事吧？”


    “我能去哪，去上班呗，我那工作你还不知道，早去会儿晚去会儿没多大关系，再说了，我都这把年纪了，领导也不太管我，再熬几年退休得了。”


    老孙的情况姚清风是知道的，早些年他大专毕业后，因为家里有关系，被安排在了县里一个比较清闲的部门当了公务yuan，虽然挣钱不多，但胜在稳定，这一辈子也过得舒舒服服的，让姚清风一度非常羡慕。


    只是，按照老孙的收入，他就那么一点工资，老婆收入也不高，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他没有当官也没有搞副业，怎么能买得起这么高档的小汽车？


    虽然这几年汽车都降价了，可相对于他的收入，私家车对他而言还是奢侈品。


    要知道，以前每次他们聚会，老孙基本上都是最寒酸的那一个，连衣服穿的都是地摊货。


    姚清风问：“你小子，混得可以啊，在哪发横财了，是攀上富婆了还是买彩票中了大奖？”


    老孙笑着说：“跟中奖差不多，政府要在县城南边建厂，我父母住的老宅子正好在拆迁之内，赔了100多万，我父母就我一个儿子，这下我时来运转了，哈哈哈……”


    因为这一笔突然从天而降的财富，老孙有一些飘，是那种被意外之财砸晕的飘，这种感觉让他急于想在混得比他好的姚清风面前显摆，以找回以往那么多年跌入尘埃里的自尊。


    所以他开始口无遮拦起来，丝毫没有考虑到有些话该不该说。


    “奶奶的，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在这个清水衙门一待就是20多年，要不是运气好赶上拆迁，我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姚清风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你确定是南边吗，拆迁的范围是哪到哪？”


    孙强报上地址后，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你家在那儿不也有一座小院吗，记得好像是你爷爷奶奶留给你爸的，这次也在拆迁之列，你家的赔偿款应该也不少……”


    无意中从后视镜里看见姚清风那张因痛苦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孙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他艰难地说道：“具体拆没拆我也不太清楚，我这都是瞎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