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精油揉搓皮肤的细微声响,小狗窝在她腿间,安安静静靠着她的小腿打盹,远处黑米依旧卧在地毯上,偌大的空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气息。
没过多久,裴嘉恩将剩余精油拧紧收好一并收拢暂放在茶几上,随后伸手拿起沙发边摆放的柔软棉拖鞋,轻轻套在江辞礼还泛着温热的脚上。
又伸手将方才滑落的睡裙裙摆仔细向上拉好,遮挡住外露的肌肤,动作细致妥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站起身转身朝着酒柜的方向走去,准备将药盒放回原本的抽屉。
江辞礼依旧维持着胳膊遮住双眼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胸腔里紊乱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温热精油残留的暖意还停留在脚腕皮肤上,每一次细微挪动都能清晰感知到方才裴嘉恩掌心的温度,那份近距离相处带来的羞赧迟迟散不去。
不知安静坐了多久,腿间的小伯恩山忽然轻轻动了动,鼻尖嗅闻到江辞礼脚腕残留的淡淡草药精油气味,好奇地从她腿上滑了下去。
四脚踩在地毯上,颠颠地凑到江辞礼脚边,小脑袋不停左右蹭着她的脚踝,细细嗅闻陌生的气味,哼唧声持续不断。
小动物温热的呼吸扫在皮肤上,江辞礼猛地回过神,下意识飞快收回自己的脚,生怕再勾起方才暧昧难堪的回忆。
她弯腰伸出手臂将软乎乎的小狗一把抱进怀里,抱着幼犬站起身打算径直走回卧室,躲开客厅里让她心绪纷乱的人。
她抱着小狗走到卧室房门口,指尖刚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裴嘉恩的声音。
“等一下。”
江辞礼脚步顿住,后背挺直,没有回头,只静静站在门边听身后人继续说话。
裴嘉恩目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背上:“我忘记买狗窝了,可能要麻烦你明天白天出门跑一趟,如果你方便的话。”
江辞礼怀里抱着安静乖巧的恩恩,指尖轻轻摩挲小狗柔软的绒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里:“方便的。”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微用力,拧开卧室房门,侧身抱着小伯恩山走了进去。
就在木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她下意识微微低下头颅,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门缝,看向客厅中央站着的裴嘉恩。
暖黄灯光落在裴嘉恩清隽的眉眼上,对方安静望着她的方向,温柔又包容。
江辞礼耳垂红得快要渗出血,心头一阵慌乱,小声吐出两个字:“晚安。”
话音落,她便要合上房门,可动作中途手腕却微微一顿。
门外裴嘉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开口:“心里有情绪不能过夜的话,要不要跟我聊聊?”
江辞礼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微微一怔,抱着恩恩的手臂不自觉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酸涩。
她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得没有起伏:“很早之前就改了,现在我的情绪可以过夜。”
裴嘉恩望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无奈:“前两天我确实没把握好和师妹的距离,之后会找机会跟她划清同事边界,可以不生我的气吗?”
这句话落在江辞礼耳中,却像一块细小的石子重重砸进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酸涩的涟漪。
她依旧低着头,怀里的小狗似是感知到主人低落的情绪,安静地把小脑袋埋在她颈窝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长久的沉默在门缝之间蔓延,客厅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拉长两人之间横亘七年的距离。
许久,江辞礼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是你的社交自由,你们是同事,没必要特意划清界限。”
说完,她没有再给裴嘉恩开口劝说的机会,“咔嗒”一声,卧室房门彻底闭合,紧跟着内里传来轻微的落锁声响,干脆利落将客厅的灯光、裴嘉恩的身影,连同七年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一同隔绝在外。
裴嘉恩独自站在空旷安静的客厅,望着紧闭的卧室木门,眼底的温柔慢慢沉淀成一片无力的沉寂,缓缓转身重新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轻抚摸凑过来蹭她手背的黑米,无声消解心底漫开的失落。
卧室之内,江辞礼将怀里的小伯恩山轻轻放在床边柔软地毯上,任由小狗自己四处探索。
她独自靠在门板内侧,后背抵着冰凉实木缓缓滑坐在地面,眼底积攒许久的委屈与酸涩终于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心底堵着一层厚重的遗憾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裴嘉恩心里清清楚楚该怎样规避让她觉得不舒服的距离,怎样顾及她的情绪,可十八岁的江辞礼没能得到这份周全与体谅。
那时的裴嘉恩有无数办法安抚她、解释心意、划清与旁人的距离,可她选择了沉默、回避、疏远,任由满心热忱的江辞礼独自困在猜忌与自我消耗里。
历经分离、风波、漫长等待之后,裴嘉恩才愿意拿出这份周全妥帖的分寸,小心翼翼顾及她的情绪,迁就她所有敏感脆弱。
江辞礼有些难过,为这迟来了十年之久的分寸感觉得遗憾,原来裴嘉恩什么都懂,只不过十八岁的江辞礼不值得她那么做,至于现在为什么又值得了,江辞礼不知道也不打算深究。
七年异国漂泊,她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早已经学会不再执着追问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遗憾。
她是靠文字谋生的创作者,常年深耕现实向文学,写过无数篇酸涩破碎的破镜重圆短篇,笔下主角历经误会分离,兜兜转转再度相逢,解开过往心结,圆满收场。
可现实与文字终究是两回事,在海外多年她跟着剧组辗转各国,见过无数分道扬镳的人,看过太多无疾而终的感情,愈发明白世间破镜重圆本就是极小概率的幸运。
绝大多数<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不过是诀别前短暂的回光返照,短暂温存过后依旧要走向彻底分开的结局。
至于她和裴嘉恩连破镜二字都算不上。
年少时的那份情愫从始至终都没有拼凑出一面完整的镜子,从相遇之初就裹着怯懦、误会、沉默与错过,裂痕遍布,从未完整过。
裴嘉恩留给她的也从来都只有警校那年连绵不断的梧桐雨,藏着无人回应的告白,藏着孤身一人的委屈与逃离。
如今重逢,裴嘉恩递来迟来的温柔与道歉,可那些雨夜独自消化的难过、海外无数个失眠夜里反复咀嚼的遗憾、常年缠身的胃病、挥之不去的心理内耗都真实存在过,不会因为此刻虚无的关怀就此彻底消散。
小伯恩山慢慢走到她脚边,小小的身子轻轻蹭着她的小腿,她弯腰伸手轻轻将小伯恩山抱进怀里,指尖顺着小狗柔软的毛发,眼底翻涌的酸涩慢慢沉淀下来,归于一片平静淡漠。
她不会再像十八岁那样,不顾一切追着对方讨要一份明确的心意,不会再因为一句敷衍的答复陷入无尽自我怀疑,更不会把自己全部的情绪、喜怒哀乐全然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七年独处教会她不必执着于一份迟到十年的迁就,不必深究对方迟来温柔的缘由,不必强行修补一面开始就满是裂痕的镜子。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万家灯火次第黯淡,卧室里没有开灯,一人一狗安静依偎着,隔绝了客厅里那人所有的温柔与歉意,也隔绝了缠绕两人七年名为遗憾的雨季。
江辞礼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温顺的幼犬,轻轻叹了口气,将所有翻涌的心绪尽数压在心底。
情绪可以过夜,遗憾也可以,只是往后漫长岁月她都不会再为同一段过往反复消耗自己。
第16章 笨蛋学生
天际刚撕开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淡青色晨光透过落地窗薄薄一层纱帘渗进卧室,屋内还残留着深夜未散尽的清冷。
江辞礼是被身侧细碎软糯的哼唧声搅醒的。
意识陷在混沌的浅眠里,耳边一圈圈绕着小狗委屈又黏人的小声呜咽,温热软乎乎的小身子不停往她胳膊肘底下拱痒得她下意识蹙紧眉,睫毛颤了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她侧过身垂眸看向身边毛茸茸的小家伙。
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见她终于有了动静,尾巴欢快地在地上扫来扫去,哼唧声更软了些。
江辞礼缓了缓昏沉的脑袋,慵懒地抬起右手,指尖摸索到床头柜充电的手机,随手捞过来。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看清时间,五点十七分。
才五点多。
窗外城市还沉在静谧里,楼下零星几盏路灯尚未熄灭,街道上听不到车流喧嚣,只有早起飞鸟细碎的啼鸣远远飘进来。
远处护城河水面蒙着一层薄薄晨雾,连平日里络绎不绝的环卫车都还没上路,整片居民区安静得只剩下草木随风轻晃的微响。
她本想翻个身再眯半个钟头,昨夜和裴嘉恩闹了隔阂,一夜心事重重,睡得浅,浑身骨头都透着酸胀,只想多贪恋片刻温热柔软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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