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内,医护静脉推注高浓度葡萄糖,半小时后江辞礼才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涣散,许久才看清守在床边的裴嘉恩。
“你怎么……”她声音虚弱沙哑,胃里隐隐传来钝痛,常年胃病加上空腹低血糖,浑身酸软无力。
裴嘉恩坐在病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藏不住后怕:“手机一直不接,我放心不下才去的家里找你,你一整天不吃东西靠咖啡硬撑,是想把自己身体拖垮?”
江辞礼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
输液观察两小时,医生确认血糖恢复稳定,叮嘱必须规律三餐、禁止空腹,裴嘉恩办理出院手续,没有给江辞礼拒绝的余地,直接扶着她走向停车点。
“我不跟你回去,我自己住这边就好。”江辞礼脚步虚浮,试图挣脱她搀扶的手臂。
裴嘉恩牢牢扶住她腰侧,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你现在这个状态,独自住在这里我不可能放心,先跟我回家,养好身体再说别的。”
一路无话,车子重新驶回裴嘉恩家中。
进门后裴嘉恩先把江辞礼安置在沙发,转身走进厨房煮暖胃小米粥,搭配清淡小菜,端到她面前盯着她全部吃完。
收拾完碗筷,裴嘉恩回到客厅,将那本泛黄的旧日记轻轻放在茶几上,直视江辞礼慌乱躲闪的双眼。
“日记我看完了。”
江辞礼浑身一僵,指尖紧紧攥住裙摆,脸颊瞬间泛白,满心羞耻与慌乱,只想低头逃避。
裴嘉恩缓缓坐到她对面,伸手轻轻覆住她冰凉的手背。
“七年前在警校,我怯懦沉默,因为考虑的很多,我也自诩是一个传统的人,没喜欢过什么人,更别人同性了......我以为回避可以让我们停在原地,停在一个舒适的朋友距离,这样我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守着你。”
“后来眼睁睁看着你带着满心失望离开,我错过你,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一直仗着你的喜欢和偏爱欺负你,想着你舍不得离开,一次又一次降低你的期待。”
“但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无法承受你离开的后果,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恨过你,恨你的承诺随口说来却不履行,恨你居然真的舍得丢下我。”
“重逢之后,你身陷网暴骚扰,我拼尽全力维权,不是出于律师职责,是我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但这话多少有些冠冕堂皇,因为你至今最大的委屈好像都是源自于我,我很抱歉。”
“还有我姐姐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有认同过,我的前途、我的人生,从来不该用疏远你来换取。”
她指尖摩挲江辞礼缀着银钻的美甲,眼底盛满隐忍多年的温柔与直白心意,一字一句清晰告白:“阿礼,我喜欢你,从十八岁警校初见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那你的家人怎么办呢?”江辞礼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最担心家人受到非议吗?还有你的前途,又该怎么办?”
裴嘉恩笑了:“没有你我才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江辞礼怔怔看着她,眼眶瞬间红透,积攒整夜的委屈、酸涩、自卑全部翻涌,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砸落在手背上。
裴嘉恩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泪水:“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吧,别再离开我了。”
第33章 情敌和季少微
江辞礼垂着眼,长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七年错过的误会、年少被冷落的委屈、被网暴围困时孤立无援的恐惧,还有同居朝夕相处里,她一点点窥见裴嘉恩清冷外壳下独一份的偏爱,万千情绪揉作一团堵在喉咙。
她轻轻“嗯”了一声,默许裴嘉恩可以追求自己。
裴嘉恩紧绷多日的肩线骤然松弛,弯腰收好茶几上的日记,回头看向江辞礼:“你的东西都挪去主卧,可以分被子但不能分床睡,我怕你哪天又不高兴生闷气自己跑掉。”
江辞礼没有出言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份安排。
傍晚时分,两人驱车前往江辞礼先前独居的公寓,厚重遮光帘紧闭,屋内光线昏暗,满地散落空咖啡杯,空气里弥漫着冷咖啡苦涩呛人的味道。
裴嘉恩拉开窗帘,晚风裹挟落日余晖涌入室内,驱散连日积压的沉闷。
她做事利落规整,有条不紊打包江辞礼的冷调黑茶色卷发打理工具、成套彩妆、几副金边圆框眼镜、未完结的长篇书稿、常备胃药,还有她一衣柜风格张扬的各色长裙,短短半个钟头,两只大号行李箱便塞得满满当当。
裴嘉恩将属于江辞礼的物件尽数运回自家公寓。
主卧空间宽敞通透,衣柜一侧原本只摆放裴嘉恩偏简约中性的检察制服、素色休闲便装。
此刻她特意腾出大半区域,分门别类挂好江辞礼各式各样的衣裙,梳妆台清空完整一半台面,整齐摆上玫瑰护手霜、粉底液、各色唇釉与几副眼镜。
江辞礼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漫开一点细碎暖意,却始终清醒地记得,眼下只是裴嘉恩单方面追求自己,二人并未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彼此之间仍该保有分寸。
宽大柔软的床铺分左右铺好两床独立薄被,裴嘉恩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我保证不越界。”
可入夜躺下后,裴嘉恩总无声悄悄挪过去,隔着薄薄一层被褥轻轻将人圈在怀中,用自身温热的体温缓缓裹住她。
江辞礼僵硬一瞬,却也没有用力推开,安分地靠在她怀里,七年悬而不定的心难得寻到片刻安稳,一夜沉静无梦,没有半分梦魇侵扰。
次日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漫进房间,柔和晨光落在枕头上。
江辞礼率先醒过来,侧头望着身侧熟睡的裴嘉恩,狼尾短发散乱铺在枕间,锁骨那颗淡痣清晰落入视野。
她指尖只敢隔空虚虚碰一下,不敢真正触碰对方,生怕打破眼下这份微妙平衡。
没过多久,裴嘉恩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声道了句早安。
两人依偎着闲聊片刻,江辞礼忽然想起前一晚收到楚玥茗发来的消息,神色微微一敛。
“今天楚玥茗会陪着少微姐回国,航班上午十点落地,我要去机场接机。”
裴嘉恩闻言了然颔首,江辞礼海外攻读硕博多年,常年与楚玥茗、季少微住在一起,三人交情深厚,彼此十分熟悉。
“要不要我陪你?”裴嘉恩轻声询问。
江辞礼轻轻摇头:“不用,少微姐大概率想单独拉着我说说话,你先去单位忙工作,结束之后再联系我就好。”
裴嘉恩没有勉强,细细叮嘱周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放下手头所有工作立刻开车过来接你,晚上我早点下班回来炖养胃汤。”
两人简单吃过清淡早餐,裴嘉恩换上笔挺检察制服,驱车前往检察院办公。
江辞礼换一身黑色垂坠长裙,打了车独自前往国际机场。
工作日的机场到达出口依旧人潮涌动,广播声此起彼伏回荡大厅,往来旅客步履匆匆。江辞礼提前半小时抵达等候,目光不停穿梭在涌出的人群里,没等多久,两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楚玥茗的红色短发依旧亮眼,身形单薄纤细,眉眼间依稀留存楚既清当年的轮廓,一手推着沉重行李车,一手小心翼翼搀扶身旁的季少微,生怕她脚步不稳。
季少微一身素色长款风衣,气质沉静温和,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落寞,时隔许久未见,爱人离世留下的破碎与空洞感依旧浓烈清晰,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隔绝外界的冷雾。
“江江!”楚玥茗率先看见她,抬手轻轻挥了挥。
江辞礼快步迎上前,伸手抱住了季少微:“好久不见。”
季少微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意:“其实你不用跑一趟的,你也没驾照,我们在国内也有管家接的。”
“一码归一码,我还是希望你们回国见到的第一个亲人是我嘛,”江辞礼侧身引路,领着二人往停车场走去,二人在国内的管家早已在停车场等候,“不过你们这次回既清姐的老宅住吗?”
“不去了,联系管家定了酒店,”季少微叹了口气,“有些地方,回去了也伤心。”
江辞礼点了点头,接过季少微手里的箱子:“我名下有一套自住别墅,离机场车程不到半小时,可以先带你们回我住处安顿。”
楚玥茗应下,一路刻意挑着无关痛痒的琐碎闲谈,刻意避开所有与楚既清相关的沉重话题,想方设法缓和季少微持续低沉的情绪。
季少微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淡淡点头附和,目光涣散,心思全然不在闲谈之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与楚既清有关的过往。
车子平稳驶入安静别墅区,停在独栋别墅楼下。
三人拎着行李上楼开门,江辞礼将一楼客房整理妥当,帮楚玥茗与季少微安置好大大小小行李箱,转身泡好两杯温水递到二人手中。
“你的东西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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