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女孩抽动着身体，发出呜呜的抽泣，因为她后知后觉从主任的话里明白了这次的主要责任是什么，她几乎是带着祈求的眼神看向宋瑶。


    只见宋瑶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第27章


    只那一瞬，女孩几乎是崩溃的腿都站不住了，可她又不敢喊。


    宋瑶见对方那模样，不由得微微蹙眉，是不解，难道是想让她说些好话？这个程度，而且用药没有实际实施，没有对患者构成危险，无非是科室通报，还是想她打配合，用电子单开错了的说辞？


    都把话一股脑说给主任听了，临时改词只会更招别人厌恶。


    或许是宋瑶太好猜别人的心思，又或许是女孩将内心想的什么都表露在脸上，总之，猜想的的确没错。


    在话音落下的一刻，女孩只觉天塌了。


    宋瑶没什么好开口求情的，这完全就看主任想怎么解决了，她站姿如松，缄默无言。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哭的泣不成声的女孩，胸腔里发出一句中气十足的哼，似乎是恨铁不成钢，只见他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即问道，“现在知道怕啦？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怎么没怕？”


    女孩没有开口，应该也是都不知道怎么求情了，原本就是个闷葫芦。


    “我也有责任，没有督促学生。”死寂般的气氛过了良久，宋瑶突然开口说，她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十分淡然。


    “得了。”主任大手一挥，这才终于说出了对女孩的审判，“取消评优，评先，病历质量扣分，规培考核记一次不良记录，未严格执行医疗核心制度，擅自开具医嘱，你和你带教有几个脑袋？！”


    “这好像是一开始学校就教给你了吧？这次幸好人家护士看到了，往后你去别的科室难道就等着别人发现你的错误？你是猪脑子不成？！好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要真有事你想去唱铁窗泪别带上我们一起丢脸”


    中年男人骂的唾沫横飞，说到动情的时候，狠狠一拍桌子，震的声响巨大，外头都能听见。


    “小姑娘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完全就是连累宋医了。”


    几人交头接耳的，都不知道这小姑娘里脑子里装的什么，抽了吧。


    “怎么宋医没和她说过？”有人皱着眉问道，问完又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被人带偏了，这哪里需要别人特别嘱咐，根本就是常识，难道平常开些常规医嘱真当自己可以治病救人了。


    医界里是最看重规章制度的。


    最后小姑娘自己出来了，哭的伤心的紧，似乎也是觉得不好意思见人，又跑到卫生间里去了。


    “宋医还留着被主任批呢，这真是倒霉了。”


    “害，谁叫她净干些没脑的事儿。”


    “那宋医不会也被罚吧？”


    这谁都说不准，不过还是能从门后听见主任的叫骂声。


    等宋瑶出来的时候，已经过饭点了，显然主任也是气急了，主要是觉得一个蠢货想拉科室里最有前途的医生下水，实在是不值。


    坐在被太阳晒的炽热的椅子上，有些不舒服，宋瑶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刚将静音解除，手机上一直跳过来的消息就没停过，通报公告已经发了，女孩则是私信说着对不起，到底是何缘由导致她这样做也不说个清楚


    宋瑶也无心去追究所谓的真相，她只是简单回了一句，【制度手册再看一遍，抄写下来，不限时间，但要见到东西，我会记住的。】


    她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人记恨，对方这次走钢丝的背后是不是别有目的，一切都显的过于平静。


    手机信息再次响起，对方是问宋瑶要自己抄多少遍。


    【一遍，你想抄几遍？】


    “宋医，你这是看的什么书啊？”还不等宋瑶处理完这边的麻烦，就已经有着急看热闹的想过来探查探查情况了。


    同事走近了才发觉是一本心理学入门，她有些好奇，“你看这个做什么。”


    闻言，宋瑶抬眸看她，原先阴沉而疲惫的脸此刻换上精致的假笑，她也顺着对方的视线，扫了一眼书封，“无聊看看。”


    ……


    杨璃最近觉得互联网真是个好东西，她原本只是想在网上搜索一下这种瘫痪病人要怎么护理，才发觉有很多人分享了好办法给大家借鉴，比如要给病人按摩，防止腿部血栓形成，有专门的按摩器，而且是很多医院都在用的，当时住院并没有给付荷红用上这个东西


    所以杨璃还是抱有怀疑态度，想问问宋瑶，又怕打扰到人家，看了眼价格，有点小贵，最后杨璃还是买了，只是让她担心的事这么久过去了，付荷红还是不怎么吃饭，越来越消瘦下去


    原本红润的脸颊旁，现在挂着一层层的皮，那是被脂肪撑起过的皮肤又迅速瘦下去的状态，可以说几乎是肉眼可见，这一个月内付荷红的食量是多少，付荷兰听了心疼不已，又想着买火车票过来


    因为要是饭都吃不下，那真的是离死不远了。


    杨璃也不好受，越发焦虑，心理问题极其严重，她也跟着削瘦不少，皮肤贴着骨头，像被削过似的，更增添几分阴郁气色，身形都一起小了。


    不过杨璃想劝也是劝不住的，她满怀担心，付荷兰也是，当她见到这个样子的付荷红，一时间没忍住哭了出来，午饭端着饭碗，亲自要喂她吃，哄孩子般哄着付荷红


    “你不吃怎么行，不吃怎么好。”付荷兰擦了擦眼泪，将勺子放在对方嘴边。


    “我不吃”付荷红只是摇摇头，她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传来一阵寂寥的叹息，“好不了了，一辈子都要死在床上了。”


    “别这么说！”付荷兰听了更难过，“你就吃一点，不吃饭不行的。”


    付荷红蹙着眉头，垂眸看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妹妹，笑了，“我真的吃不下，吃了就想吐。”


    杨璃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的，倚在门框上的她又走了出去，再也绷不住，捂着脸低声哭泣。


    “姐。”


    杨阖喊了她一声，将杨璃揽进自己怀里，“妈没事的。”虽然他的眼眶也红透了，可还是强忍着情绪，不像让杨璃也发现。


    付荷红没了往日里的尖锐，见到妹妹的她好像是恢复了神情一般，十分温柔，面对自己的女儿，主动道歉，细数自己脑子不清醒时所做的事，其实很多时候骂完杨璃她自己都忘记了，“我知道，这个家除了你和杨阖，已经没人要我了”


    她猛地握住付荷兰的手，语气里染上些激动，和不明的意味，“我都清楚，我是就是个没人要的，谁都不要我。”


    这副场景，不禁让人联想到，人临终前的光景，杨璃实在没了勇气去看，她躲回了房间里，蒙头大哭，可那些痛切心骨的叫喊都随着泪水一起化进了温暖的编织物里，丝毫不见涟漪。


    付荷红将杨璃叫了过来，表示自己想坐起来，“躺在这儿实在是太难受了。”


    “可你坐起来不是会头晕吗？”


    “试试。”付荷红看着她说道。


    闻言，三人只能小心扶着人起来，付荷红虽然这些天瘦了，可人还是僵硬的，腰部就如同玩偶的关节般，需要十分小心，杨璃其间一直询问着她会不会头晕，会不会想吐


    “不会”付荷红摇着头，就是人还坐不稳，也坐不正，还是歪歪扭扭的，杨阖三番两次将她给扶正。


    付荷红约莫坐了十几分钟，就喊着要躺回去了，杨璃是高兴的，又是担心的，怕这些不过是昙花一现。


    自从知道付荷红能坐起来，杨璃每次等付荷红睡完午觉起来就把人搀起来，陪着人坐一会儿，或者是打开电视看会儿消磨时间，而且她意外发现，这样付荷红吃下去的东西还多。


    杨阖站在付荷红身后，撑着妈妈，而杨璃则是拿着饭碗喂饭，米粒同汤水混合在一起，送进付荷红嘴里的时候，她吃的倒快，也不见说要喝水了，勺子里都是满满当当的，也不说噎的慌，这实在是惊醒。


    也许应该早就考虑到，躺在床上进食让付荷红觉得很难受，可先前也是怕她会有什么不良的反应，一直没这么做。


    但现在不同了，付荷红吃的越来越多，还能吃些零嘴。


    “妈现在也往好的方向走了，老姐你自己也要。”杨阖走过来，对着杨璃说道。


    其实杨琳也很担心，但她没有主动过来询问，是怕杨璃厌恶，或者又有什么应激的反应了。


    “今天是你去医院的日子吧，你也没必要那么快回来，这里有我和大姨。”


    手上正忙活着的杨璃闻言一顿，眼皮快速眨了眨，“我知道，在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虽然杨璃看似每次都是按时出门，去做所谓的心理咨询，实则是找了个店面坐到时间到了为止。


    在这期间会做翻译的兼职，她拿着手机打字，总觉得不舒服，不过这也是杨璃唯独觉得轻松的地方了，付荷红如同鬼魅般的叫声不会萦绕在耳边，她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专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