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璃又陷入无限的焦躁想象中，但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她时，又将人从那种状态里拉出来了。


    听着宋瑶大方的介绍自己，并且还顺其说法，这让杨璃更觉得自己不是啥好东西。


    握着宋瑶的手，她忽然有了想要放开的想法，这样的自己，不配。


    微笑客气过后，宋瑶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站立在侧。


    “正好，我和宋瑶有约，就先走了。”杨璃开口说道。


    杨璃觉得这样的场景，宋瑶应当是不自在的，再者原先就打算离开的，这个时候提也不会让刘华茂多想什么。


    俩人走在小路上，指间交融，杨璃余光注意着身旁的宋瑶，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同对方的距离很远呢。


    这种感觉让人很烦躁。


    “今天来了别忘记了拿药回去。”杨璃思虑飘的远，等回过神时便听到了宋瑶的话，宋瑶很忙，光是从长椅走到廊桥这一段小路程，就有好几个电话进来，杨璃听不懂，索性就安静的不说话。


    她将目光完全放在宋瑶身上，有些惊讶，“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宋瑶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随即回复道，“你放在床头柜上。”


    这个回答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不过按照杨璃自己的理解，大概是宋瑶算过药瓶里的药，并且知道自己吃药的颗数，那这也相当神奇了，自己可从来没说过，一时间，杨璃有些哽咽。


    也许是被感动的，总之很复杂的情绪。


    “你会不会冷啊，就穿这么点在外面走着。”


    杨璃就见宋瑶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外头的白大褂并不厚，而且俩人还是在冷风口上，正说着，杨璃将对方的手同自己的一起塞进外套的口袋里。


    杨璃白净的脸蛋涨的通红，冷空气钻进鼻腔里，带进肺部让人忍不住打个寒噤，可她紧紧握着宋瑶的手却是紧张的沁出手心汗。


    “这样好点了应该。”杨璃垂着脑袋，声音不高的说道。


    见状，宋瑶失笑出声，杨璃的样子很笨拙，却也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


    杨璃其实不想吃药，也不想来拿药，可是当真的坐进诊室里时，心里又忽然安静下来了，面对刘白雯，总觉得有很多话要说。


    将上次宋瑶的回答说于刘白雯听后，杨璃眼神定在对方身上，那神情彷佛刘白雯口中的话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同时她也很在意。


    似乎是察觉到杨璃的这种情绪，刘白雯再次示意她放松。


    “想听听我的真实意见吗？”


    闻言，杨璃点头应是，毕竟一开始也是刘白雯鼓励她去询问的。


    “按照我对宋瑶的了解，或许她也在逃避？要面对这些十分现实的问题是个正常人都会下意识不想去思虑。”刘白雯笑着回答道。


    只见杨璃拧起眉，“所以她觉得我们没有未来吗？”


    刘白雯看着杨璃，语气也稍显严肃了些，“当然不是”正欲说出口，不免又停顿了下来，刘白雯转而说起宋瑶的父母来。


    “伯父伯母们对宋瑶很严苛，她和你一样，也会有担忧。”


    杨璃垂眸，思虑了一番，“可是她说过没有她们的祝福也没什么的。”


    只见刘白雯笑了笑，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嘲弄，好似对杨璃的想法感到十分天真，“做医生才几个钱呢，她的一切都是父母赋予的。”


    剩下的话刘白雯不说，只空下留白，杨璃自然会自动脑补上。


    的确，杨璃能看出来宋瑶的穿着和那房子就能看出来家境的确不菲，如果宋瑶硬要和家里决裂……


    思及此，杨璃考虑的是，自己能否养得起宋瑶。


    衣服什么的都不用新买，如果换季了宋瑶非要换新衣的话，那只能是让她委屈一下了，毕竟自己的消费水平还未到那个地步，不过杨璃也不是全然担心这个，是怕宋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不有一句话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吗？


    可宋瑶也未必就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啊，学医这么辛苦都挺过来了，还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前途无量。


    想到这里，杨璃忽然察觉自己居然用主观臆想去揣测对方，宋瑶人生中十分艰难的地方都是她一个人走过来的，为什么要把对方当个不能自理的小孩，难道宋瑶离开了托举她的家庭就一定会跌落神坛吗？


    她杨璃不照样都过的很好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和刘白雯都不是宋瑶，她的家庭到底给她的方式是什么样的，都不是旁人能指指点点的。


    这些想法在杨璃脑子里从生成到解答不过才过几分钟的时间。


    杨璃出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宋瑶也会怯懦。”


    刘白雯颔首，“杨璃，我们这次的对话，我承认有很多都是将自己的私人想法掺合进来了。”很多话都是一个作为治疗患者的医者该说的，“如果你想让我停，我会停的。”


    私人想法，想必是以宋瑶好友的身份？


    杨璃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我觉得这也是我从不同的角度看待事情的一个切口。”


    随即，杨璃才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人都是会怯懦的，都会生出想要退后的心”哪怕是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我不觉得这是不好的，我觉得，宋瑶既然能大方的对我说出那样的话，能一直等我的答案，这就是她的勇敢，这点我觉得我可以不用质疑她了。”


    闻言，只见坐在杨璃的对面的刘白雯一愣，显然是没料想到杨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交叠在膝盖上方的双手被女人放下，眼神正视起杨璃。


    那些话都让刘白雯不禁皱起眉头，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好像能从杨璃说出的话中窥探到她和宋瑶相处的甜蜜，或者说，在刘白雯眼中，她听到的，和看到的，出入极其巨大，旁人看来，宋瑶付出的耐心和引导都表明了她本人对杨璃的厚爱。


    这是刘白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这种反差甚至让人觉得十分的迷幻。


    为什么呢，刘白雯看着杨璃，心中有无数次个问题。


    可不得不说，杨璃这个人身上的确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就像对事物的敏感和思维上的异常活跃会带给杨璃好的利回，很多时候，她能够自圆其说，可也像一条溺水的鱼，被这种与生俱来的特质滋养的同时，也被这种天赋折磨置于痛苦之中。


    如果刘白雯早点遇上杨璃，或许亦会为此倾倒，可年少时相遇的人太过触动人心，到后来其实她自己都分不对宋瑶到底是执念，还是其他的什么。


    “你能如此信任她是宋瑶的幸运。”半晌，刘白雯才开口说道。


    闻言，杨璃又想起了那次在刘华茂面前，宋瑶很贴心，可是自己呢。


    这让杨璃的愧疚感倍增。


    “是我配不上她。”杨璃有些落寞的开口说道。


    刘白雯：“宋瑶喜欢你就够了。”


    可感情总是相互的，如果长期都是宋瑶单方面的付出，总有一天对方也会感到厌倦。


    杨璃走后，刘白雯坐在沙发上呆立良久，其实能感觉到自从给杨璃接诊后，宋瑶对自己的态度亲昵不少，就连当初把人介绍过来也让刘白雯高兴了好一阵，许久没有联系，对方能记得，能将人托付，这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信任，一种能力的认可。


    这让人都有种错觉，这是刘白雯和宋瑶越来越近的一个信号，而刘白雯的确产生过这种感觉，所以后来的发生都对她产生极大的影响，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在朝好的发展，可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一样呢，不是自己想要的呢。


    指针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清晰的落在鼓膜上，就连心跳的速度都和其同步。


    此时此刻，刘白雯隐隐觉得好似给自己画上了一片牢笼，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付荷红也没有住很久，差不多一个星期就出院了，晚上杨璃做了一大桌的菜，也是犒劳杨琳和杨阖这些天的辛苦，毕竟杨璃觉得自己没出什么力。


    杨琳心情不错，家庭和睦会让她少操很多心，不过付荷红这次生病的确让原本零散的一家人好像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她能感觉到自己同妹妹之间的关系不再那么僵硬。


    “你明天就回去了吗？”饭桌上杨璃突然出声问道，一边说着，一边夹着一大筷子的红烧肉放在杨阖碗里，随即自己又快速的吃了口米饭，微侧过上半身，给一旁坐着的付荷红喂饭。


    杨璃会这么问也是正常的，毕竟往常杨琳基本都是来过了就马上走。


    只见杨琳微眯起眼眸，似乎是在思考，半晌过后，才回答对方，“没那么早，可能要过几天吧。”


    杨璃听后只是简单的回了个好。


    “是不是有事情？”杨璃不说话，杨琳主动的追问起来。


    盯着碗中的饭菜两秒，杨璃手顿在半空一瞬，不敢抬头看对方，只要看到杨琳，她就会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很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