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静风没放手,嗅着那熟悉的莲香,轻轻吐出颤抖的呼吸,太子殿下外人面前装模作样叫“兄长”,私底下又叫“哥哥”。
连雪河清了清嗓子,保持着兄长的成熟和端庄,指尖轻轻拍了拍连静风的后背:“行了,我不是没事吗?走,回家。”
太子殿下执掌偌大鸿磐,从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今日受到天大的惊吓,连雪河说了句“回家”,他便不再多言追究。
“嗯。”
连静风握着他的手腕御风直上。
连雪河问二条:“「清浊胎」得生长两年,到时候我是会直接沉睡吗?”
二条:【是的哦,「清浊胎」无法根据神魂重塑成年肉身,只能等待成熟后从婴孩开始长……不过你爹是圣人,肯定会搞点化肥给你催熟,放心好了。】
连雪河“唔”了声:“不是说圣人很快就要飞升了?”
二条:【修士寿元漫漫,不能拿凡人的时间来和类比,他们的‘很快’肯定还得好多年。】
连雪河:“嗯。”
二条望着连雪河,忽然说:【宿主对连静风好像和上次的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二条:【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好像上次巴蜮城一见,连雪河像是对待NPC,纯走剧情——二条甚至觉得如果右上角有【跳过这段剧情】按钮,宿主会毫不犹豫按下去。
这回却全然不同。
连雪河只笑了笑,没说话。
连静风已带着他到了奈河尽头,穿过那座长桥,便是阳间。
连雪河知晓还阳后便会自动回到「清浊胎」中,到时候一株刚发芽的灵草恐怕什么都做不到,想了想道:“静风,你帮我给太伏传个消息,将我复生之事一一告知,等重塑身躯后便会回太伏,让师尊他们莫要担忧。”
连静风蹙眉:“哥哥还要回太伏?”
连雪河:“是啊。”
连静风冷冷看他。
为了那破地方,几乎殒落两次,竟还要回去?太伏道宗莫非是给他兄长下了什么蛊不成?
连雪河狐疑看他:“怎么?”
连静风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违逆兄长的意思:“嗯,好。”
连雪河安顿好一切,无声吐了一口气,随着连静风一起迈过长桥。
眼前一阵煞白,连雪河悄然化为一道流光,意识像是被温柔的水包裹住,一点点地往下沉。
昏沉间,耳畔似乎有声音传来。
不像是二条清脆的嗓音,反而是一道温柔如水的机械音。
【宿主,好梦。】
***
蛮荒九域遍地无餍,感知到灵力或生机便一股脑扑上去,反之天谴落过的地界,方圆数千里寸草不生。
蛮荒的主域名唤铃坠,没什么深意,只是以蛮荒主的名字命名,彰显威武。
凭崖手臂托着巨鹰走到地下数百丈的地牢,越往下越能感知到浓烈的血腥气。
直到最后一层牢笼中,四周的墙面结起煞白的寒霜,一呼一吸间泛着一团团白雾,哪怕是修士再次也几乎被冻掉一层皮。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被锁链束缚四肢困在满是冰凌冰晶的阵法中央,有几根甚至从后心直接穿透身躯,肺腑受创呼吸微弱,已然没多少生机。
凭崖颔首将巨鹰放置肩膀上,颔首道:“少主。”
困在阵法中的殷裁缓慢抬头,伴随着动作浑身上下的锁链都被牵动得叮当作响,他瞧见凭崖,即使如此狼狈却还是唇角一勾。
“哟,这不是手下败将吗?换的新壳子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凭崖:“你……”
巨鹰人性化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殷裁:“再去,我养你一场,你就是这样回报父亲的?”
“呵。”殷裁满脸是血浑身狼狈,气势倒是十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养着我是想我替你引天谴,等时机成熟再夺舍我的躯壳。你和那群畜生没什么分别,算哪门子的父亲?”
巨鹰冷冷道:“若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殷裁笑着道:“这话说得真没道理啊,「清浊胎」乃不死之躯,谁能杀我?只有爹你这种废物才会被轻易杀死,只能做缩头乌龟,附身畜生身上才敢出门。”
巨鹰眼神阴寒地盯着他:“你这张嘴倒是比之前厉害。”
殷裁谦逊地表示一般一般。
巨鹰冷冷道:“阵法即将补全,你的嘴再硬也撑不了多久了。”
殷裁瞥了一眼身下的夺舍阵法,从小到大都是这玩意儿他甚至觉得腻了,他眼眸轻轻眯了下,忽地露出个古怪的笑容:“爹,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想要夺舍我的身躯,但每一个下场都很惨……”
刚说完这句话,殷裁眼前像是一闪而过什么东西,似乎有人躺在血泊中眉心绽放骨花。
但很快就消散,殷裁忽视心口再次传来的钝痛,笑眯眯道:“你确定要以活不了多久的残躯找死吗?”
巨鹰:“死到临头……”
话还未说完,地下数百丈竟隐约听到雷鸣声,随之凭崖浑身寒毛直竖,对危险的感知袭上心头,连带着还未彻底稳固的神魂都在不住颤抖。
凭崖脸色一变:“天谴?”
怎么可能,殷再去身受重伤,根本没有多余的真元去引天谴?!
巨鹰神色也极其难看,眼眸一闭神识往头顶一探。
整座铃坠城方圆数千里都被一道巨大旋绕的乌云遮挡,只是出现的瞬间变掀起数百米的波涛骇浪,如同一条白线轰然席卷全城。
殷裁满脸血污,微微抬眸露出个阴恻恻地笑:“爹,我在等渡劫天雷,您在等什么?”
凭崖一僵,悚然道:“你要突破?!”
殷裁卡在瓶颈许久,竟挑选这个时候突破九重境?!
“你疯了?!”凭崖厉声道,“你心头血所剩无几,真元枯竭浑身重伤,这样迎接九重境天雷,就算是「清浊胎」也会被劈得魂飞魄散!”
殷裁狞笑道:“与你们何干?”
与其让他们把这具身躯夺舍,不如同归于尽。
渡过天劫,那他便是整座蛮荒九域唯一的九重境,什么铃坠什么凭崖,不过一个眼神便可覆灭;
若渡劫不过,天雷能将整座铃坠城劈成灰烬,如此多的废物能为他陪葬,稳赚不亏。
殷裁猛地一震,积攒许久的真元轰然炸开,强行将身上的锁链悉数震碎。
他浑身泛着寒意,就连羽睫、眉宇间都凝着煞白的寒霜,将俊美的容颜衬托得好似一尊刀刻斧凿的冰雕。
少年舔舐了下指尖的鲜血,眉眼处带着倨傲的狂妄肆意。
“想夺舍我,先问问我的九重境天劫。”
*
辚辚雷鸣袭来,暴雨滂沱。
雨滴从天而落,啪嗒一声打在一株发出嫩芽的莲叶上。
那芽叶太过娇嫩,被雨水一淋竟开始东倒西歪,似乎有意识地想要躲开水。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从一侧探来,挡住从天而降的雨珠,手背上凝着晶莹水滴顺着指尖缓慢落下。
嫩芽抖了抖叶子,闷闷地往那宽大如幕的掌心下躲。
鸿磐卫悄然落地:“圣人,太伏宗主温群恕传讯拜会。”
玉制的水缸里盈满灵液,一截玉藕深埋泥土中,唯有一根小小的嫩芽飘浮到水上,正随着水滴落下的涟漪冲得来回摇摆。
圣人长身鹤立,以手遮挡大雨,漫不经意道:“不见。”
鸿磐卫:“温群恕说,事关三殿下,和太伏紫微结界之事。”
圣人没有半分动容:“既然给了,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告诉他,鸿磐和太伏恩怨两消,往后莫要来往。”
“是。”
第57章 看我时间大法
鸿磐圣人已多年不问世事,只待斩断因果飞升,这还是头一回如此坚决地拒绝太伏的拜会。
太伏大殿中,李归昼忙碌数日又一夜未睡,整个人沧桑不少。
温宗主看着鸿磐卫的传讯,无奈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归昼的肩膀:“师弟,这是好事,起码证明酆都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李归昼撑着额头,嘴唇发干:“可我还是不放心。”
“宫黄所言,不会是假的。”温宗主道,“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再者说闲止不也说了吗,宣清溪亲眼看着连静风将行淞接走的。”
李归昼还是满脸忧愁。
毕竟连雪河的尸身还在金错台中,那些虚无缥缈的话无法让李归昼产生实感,只会觉得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的……身体还在太伏,魂魄回到鸿磐要如何还阳?”
温宗主不厌其烦地道:“听说是寻到了「清浊胎」。”
李归昼一怔:“是当年那株?”
温宗主摇头:“不知。”
“肯定是了。”李归昼终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大大松了口气,“我就说好好的清浊胎怎么可能说没就没……好好好,清浊胎只要两年就能重塑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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