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府尊眉眼俊美,却耷拉着眉梢,显得很丧气:“宗主,不是我不救,只是归昼君丹田被天谴气损毁,腐烂的残肢只能截断,否则天谴力顺着四肢进入肺腑,到时候神仙难救。”
温群恕高大的身躯狠狠一颤,嗓音都哑了:“手脚……都保不住吗?”
府尊低声道:“性命保住,已是大幸。”
温群恕怔然望着榻上的血人,喃喃道:“可他才二十六岁。”
府尊没说话。
此番天谴并非一场,而是接连不休四场降下。
李归昼虽然拼尽全力,却也只护得五城。
良久,温群恕终于做了决定,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就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气,哑声道:“虞府尊请尽力医治吧。”
“嗯。”
连雪河愣怔望着。
本来只是一场寻常天灾,为何到了后便成了骇人的天谴?
017道:【宿主,这是李归昼的既定命运。】
连雪河这是穿到这个陌生世界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命数。
连雪河趴在李归昼寝房隔壁的偏院浑浑噩噩睡了一觉,天还没亮,被一阵瓷碗破碎的声音惊醒。
他昨夜睡觉没脱鞋,听到动静立刻从榻上蹦下去,急匆匆冲到寝房。
温群恕在旁边守着,满室的血腥气早已清扫干净,只剩下一股浓烈的药香。
李归昼已经醒了,他感知着空荡荡的右手和左腿,愣怔许久,一向张扬肆意对谁都是好脸色的人忽然将药碗砸在地上,歇斯底里道:“全都滚!”
温群恕站在那,被洒了一身的药,轻轻道:“师弟……”
李归昼双眸通红,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充斥着脑海,一股脑全部爆发出来后,剩下的全是绝望的空茫。
他伤口断裂处因为挣扎已在渗着血,可那剧烈的疼痛好像已经无法再让他有丝毫反应,成为修为尽失的残废这个事实彻底将他压垮。
李归昼伏在榻上,将脸埋在唯一能动的左臂上,肩膀轻轻颤动。
连雪河气喘吁吁,站在门槛边怔然望着。
就在这时,模拟推演的时间到了,连雪河一脚踩空,猛地清醒了过来。
“淞儿。”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朝他伸了过来,掌心托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蛐蛐,视线往上一抬,就见李归昼眉眼弯着:“怎么突然发起呆了?不是要蛐蛐玩吗,给你。”
连雪河呆愣地接过,手无意中蹭过李归昼温热的掌心,忽然说:“天谴……天谴……”
李归昼笑着敷衍他:“嗯,天谴。”
连雪河忽然恨起自己的混吃等死来,临到紧要关头满脑子的话却根本说不出来,只能磕磕绊绊往外蹦。
虽然圣人将他送来鸿磐学卜算,但太伏上下都知道这是个借口,根本没想过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懂什么预知。
李归昼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将连雪河交给温落木后便御风而上。
连雪河拼命朝他伸出手,眼看着师尊毫不留情就走,忽地挣脱温落木的怀抱往前一滚。
噗通一声掉在水里。
李归昼吓了一跳,立刻折返回来将人捞起来:“行淞!别胡闹!”
连雪河浑身都是水,他死死抓住李归昼的袖子,努力驯服舌头:“我……卜算,这次不是天灾……是天谴……”
李归昼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珠,眉头轻皱。
连雪河见他还不信,急急地将几绺紫微气按在他身上:“别……别受伤。”
李归昼瞳仁轻动。
鸿磐将这个孩子送来太伏的目的两境心照不宣,可真的瞧见那稀罕的紫微气后,李归昼心中却又不是滋味。
两境之间大人的弯弯绕绕,稚子何辜?
李归昼笑起来,按住连雪河的手,心都软了:“师父很厉害,用不着这个。”
连雪河声音都劈了:“你用得着!”
见连雪河一意孤行,李归昼失笑着将那几绺紫微气收在袖中:“好,师尊就先收着,等回来再还给你。”
连雪河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沉着包子脸叮嘱他:“天谴,记着。”
李归昼:“好,师尊记着了。”
李归昼将他抱起来递给温落木:“帮他沐浴再换身衣袍,小心着了风寒。”
温落木道:“是!”
李归昼御风而去。
他担忧的的确没错,不知是在水中扑腾了下,还是过度操心,入夜后连雪河就开始发起高烧。
温落木急得不行,衣不解带照料了一夜,翌日天亮才终于退了烧。
连雪河迷迷瞪瞪躺在榻上,耳畔隐约听到温落木惊喜的声音:“师叔回来了!”
李归昼:“嗯。”
连雪河眼皮都在打架,奋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中瞧见李归昼一身风尘仆仆,缓步走至床榻边。
“淞儿?”
连雪河想要回应,嘴张合了下却没发出声音。
李归昼异常冰凉的手轻轻抚摸了下连雪河的额头,温声道:“别怕,师父回来了。”
连雪河望着李归昼完好如初的双手,并未看到他满后背的血,眼睛轻轻一眨,放心地沉沉睡去。
灭世天谴毫无征兆地降落,归昼君以一人之力庇护十城百姓。
……修为尽失。
连雪河猛地醒了过来。
二条道:【现在时间,凌晨四点半。宿主做噩梦啦?】
连雪河拂去额间的冷汗,轻轻摇了下头,半夜醒来脑子总是昏沉的,他喘息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自己并非正常清醒,而是被吵的。
随便院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有人劈柴砍树。
连雪河烦躁地翻了个身:“深更半夜的闹这动静,是要早起犁地去啊?”
二条扫描了下:【哦,没有,他神识不太稳固,灵力暴走了。】
连雪河一顿:“他不是九重境吗?”
二条:【是啊,估摸着有什么心魔了吧,连入个定都不安稳。】
连雪河蹙眉,又听着外头犁地的动静,没忍住捂住耳朵:“有什么隔音的法器吗?兑换一个。”
二条:【有呢!】
一道蛋壳似的结界笼罩床榻,连雪河本来想直接入睡,但翻来覆去好一会,忽然道:“条儿,扫描下他的生命体征。”
二条扫描了下:【90%,好着呢。】
连雪河“哦”了声。
二条疑惑道:【宿主关心他?】
“是啊。”连雪河翻了个身,懒散道,“毕竟我是抖M,他如果死了,就没人给我添堵了。”
二条:【……】
连雪河阴阳怪气一顿,终于睡踏实了。
***
随便院中鬼风呼啸,地面上被打落的一层层落叶被罡风卷着呼啸而起,顷刻切割成嫩绿的齑粉。
偌大院落弥漫着青草的气息。
殷裁懒得睡床榻,随便寻了个蒲团席地而坐,闭眸入定。
他沐浴后上身只松松垮垮披了件玄色宽袍,大剌剌敞着怀露出精壮魁伟的身躯,沐浴在月光下吸纳灵力。
殷裁每回修行入定,都能瞧见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他身侧,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他使劲全身解数去追逐着这道虚幻的影子足足两年,也没能让ta回头看自己一眼。
今夜果不其然那人又在幻境中搅扰他。
不过却和之前那可望不可即的背影全然不同。
灵台中,殷裁下意识去追那道背影,只是这次他刚将手搭在那人肩膀上,眼前一阵晕眩,天旋地转间他重重地仰面倒在地上。
随后那从来不给自己眼神的人影轻轻凑了过来。
殷裁呼吸陡然屏住。
那人离得极近,殷裁视线涣散,只能瞧见那单薄红润的唇一寸寸靠过来,因附身的动作几绺乌黑的发倾泻而下,落至殷裁面颊两侧。
那人好像将他困在狭小一隅,全身心感知着他的体温、呼吸,和幽幽的莲花香。
殷裁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下。
他敢确定,梦中一直若即若离的背影,定和问心台出现过的道侣是同一人。
毕竟三界四境,唯有道侣才能如此亲密。
道侣已近在咫尺,殷裁直勾勾望着那人轻轻张开的唇缝,如此逼真的场景,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的双唇即将被触碰到的微弱压感。
殷裁心剧烈跳动。
下一瞬,一道沉重的钟声轰地响起,宛如鬼怪异志中那驱散色鬼淫魔的清心铃,清脆声音好似锁链般缠住躺在榻上的殷裁,强行一拽。
殷裁骤然清醒。
天已亮了。
殷裁勃然大怒。
太伏道宗那该死的,呵,呵!晨钟早不响晚不响,非得在这个关键时候响吗?!
只是等他怒完,后知后觉到身体不太对劲。
殷裁费解地低头看去。
殷裁:“……”
***
入宗前三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课程安排,各个学子可以随意行走,熟悉学宫。
第11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