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今天丢脸丢得太多次,连雪河竟然脱敏了,神态淡淡地将殷裁占据他傀儡身躯朝夕相处的事三两句话告知了。
“……他的’殷’字被炸碎,附着在傀儡身上。”连雪河道,“说来说去那破傀儡闹出幺蛾子99%的责任在那个孤魂野鬼,0.45%怪宣清溪,再0.45%怪墨春虚技术不精,最后0.1%才是我的责任。”
众人:“……”
几人像是听了一场荒诞的大戏,全都木着脸看他。
温落木率先开口:“小师弟,听闻圣人爱看话本,你在鸿磐是不是拿那些本子当睡前读物呢。”
连雪河:“……”
连雪河幽幽道:“爱信不信。”
众人面面相觑。
今日殷裁对那药侍傀儡的厌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本来觉得是他对机关术感兴趣随便找个借口来玩一玩,没料到竟是这般……奇葩的原因。
连雪河道:“那个孤魂野鬼附身时所造成的恩怨因果,我不想继续算来算去,算得头疼,只希望师尊师伯不说接纳他,至少不要将他当成罪无可恕的歹人。”
李归昼从未见过连雪河如此护一个人,一时不知说什么。
凌长风沉着脸开口道:“万一他如今的顺从都是装的呢?”
“他装温顺的目的是什么?”连雪河淡淡道,“他已是九重后境,想要什么用修为就能强行得到,若有什么其余目的用得着这样拐弯抹角?”
凌长风噎了下,回想起殷裁那万事随心的性子,伸手捂住了额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连雪河也不指望他解释一通后太伏就兴高采烈和殷裁手拉手和好如初,将能说的都说了他也不多留,行礼告辞。
走出仙船,连雪河不知想到什么,特意绕到仙船背面,朝着远处的蛮荒九域边境望去。
那些嚣张跋扈修为滔天的修士,在听说境主要去太伏后,顿时满脸天塌了的模样,无论男女全都如丧考妣,开始哭坟。
“境主!境主!没有您我们可怎么活啊——!”
“冥灯!冥灯!没有您的引领,天谴临头我们一个都活不了啊!”
“主上!主上!您把我带走得了!我宁愿死也要追随您!”
连雪河:“……”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
二条幽幽道:【原来是这个受欢迎吗?大反派说这话都不害臊的。】
本来它想着宿主和自己同仇敌忾,吐槽自恋的大反派,却见连雪河盯着下面哭爹喊娘的修士,羽睫轻轻动了动。
二条:【雪河,你怎么啦?】
连雪河望着下方,好一会才轻声道:“所有人都只是将他当成避祸的工具,没有半分真心。”
二条一愣。
连雪河说完也怔了怔,不自在摸了下鼻尖。
鬼上身了吗?!竟能说出这种肉麻的话。
殷裁果然克他。
此处是太伏的地盘,殷裁一出去肯定被人用眼刀杀,他虽然不在意,但连雪河不想让他和太伏起冲突,换好新衣后索性在连雪河床上躺着,调整紊乱的真元。
连雪河应当很少来这儿,四周根本没多少他的气息。
殷裁思忖了下,轻轻抚摸了下储物袋。
连雪河看了一通,心中罕见浮现一丝对大反派的怜悯,总觉得刚才不该如此铁石心肠。
连雪河清了清嗓子,折返回仙船,准备给殷裁发个功德消除券,给他三句话的好脸色。
只是刚到寝房,就听到一声衣袍摩擦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呼吸。
连雪河不明所以,撩开珠帘走进去。
视线落在寝榻的刹那,连雪河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见偌大整齐的寝榻上铺着一件黑色披风,殷裁整个人趴在上面,墨发披散着垂曳,隐约可见他胸口起伏,宛如对什么上瘾似的,将脸埋在披风上深深地、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那件披风俨然是连雪河在昆仑穿过的。
上面的莲香还未彻底消散,吸入肺腑时清冽又温柔。
殷裁吸了几口气后,脑袋上冒出个问号,总感觉出现了幻觉。
……莲香怎么越来越浓了,就好像连雪河近在咫尺。
殷裁歪了歪头,就见视线所及之地,层叠垂曳的天青淡朱袖口轻轻动着,似乎在做什么动作。
殷裁心中倏地打了个突。
一抬头,就见连雪河面如沉水,袖袍翻飞扬起手毫不留情朝着他扇了过来。
殷裁:“…………”
第92章 已解禁
连雪河一直秉承着“不会带团队,你就自己干到死”的工作原则,弄完策划案之后他就不管了,只等着后面有人汇报成果就行。
太伏在边境待了半日,仙船终于折返回主宗。
仙船上雕刻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纹,伴随着飞行而一寸寸亮着,穿过厚厚云层,横推而过。
窗棂大开,茶盏泛起氤氲雾气。
“……我脾气已经足够好了,蛮荒九域那群老不死的膈应我,太伏那些……咳,也忌惮我。这话说出来真是好笑,若真的不信任我,为何要和谈?谁逼他们了不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天谴来临,人人自危,你们不想着活命也就算了,还有闲情霸凌我。
“嘶,你这地儿怎么如此小?就不能买条大一点的仙船吗?喂,那小废物,你是没有钱吗?”
凌长风:“……”
凌长风忍无可忍,倏地睁开眼凶恶看着吊儿郎当躺在躺椅上的殷裁:“滚——!”
殷裁坐在窗边,伸着爪子让冰凉的白雾穿过自己修长的手指,懒洋洋道:“怎么还急眼了?我不是在骂,只是阐述事实罢了。你若是真缺钱,我给你指一条发家致富的大道——不如你离行淞远一点,我给你一箱子储物戒的矿石脉得了。那玩意儿对我没什么用处,随手一洒就是一条矿。”
凌长风:“…………”
昆仑传承中有一片补天石。
凌长风身为这届最优秀的三好学生,分到小小一只船坠在仙船尾飘着,他本来盘膝而坐,掐诀将昆仑传承托着飘浮心口处,缓慢拨开层层叠叠的昆仑阵纹传承。
就在即将触碰到最当中的内核时,小船的门忽地被踹开。
凌长风差点走火入魔。
殷裁嚣张地踹门而入,鼻子还塞着一小团纸,面颊处有一片微红,像是被人狠狠地一拳擂上去。
他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自从坐下后就开始嘚啵嘚啵,胡说这个闲扯那个,烦都烦死了,赶也赶不走。
凌长风冷冷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出去。”
殷裁撑着脑袋若有所思:“你说我现在回去,行淞能让我进去吗?”
凌长风:“…………”
凌长风头被他嘚啵得疼死了,见他这副死样子,漠然接口:“不许直呼殿下名讳——你到底怎么招惹到殿下了?”
殷裁散漫道:“帮他收拾衣服,但他总是偏心那个药侍傀儡,直接将我赶了出来。”
凌长风冷声道:“殿下才不是这般是非不分的人,你定是美化了自己的行为惹得他不快。”
殷裁:“……”
殷裁难得哑口无言,但他脸皮厚,就当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继续和凌长风说:“你这几日是不是一直跟在行淞身边?”
“不许直呼殿下名讳。”凌长风额间青筋暴起,“你到底想问什么,问完了能赶紧走吗?”
殷裁立刻问:“这几日行淞……殿下可有担心过我?”
“哦,没有。”凌长风面无表情,“殿下该吃吃该喝喝,和寻常一般无二,甚至饭都多吃了一碗。”
殷裁若有所思:“那定是化忧心为食欲,平常行淞不会吃那么多的,几口就饱了。”
凌长风:“……”
凌长风满脸嫌弃,写着“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鬼话,能死一死去黄泉冷静冷静吗”。
连雪河并未将两年前之事算在殷裁身上,凌长风深知自己没资格替人怨恨,更何况在昆仑时殷裁那德行他也瞧得出来,完全是一个随心所欲恣意妄为的野蛮人,和他置气纯属找罪受。
深恶痛绝算不上,凌长风仍不待见他。
殷裁完全不将对方的嫌恶放在眼中,换了个姿势沉思道:“不应该啊,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感情应该有进展才对,我被无餍差点弄死,他怎么可能不担心我?嘶……”
听到这声,凌长风轻轻闭上眼,知道此人后一句话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人话。
果不其然,殷裁道:“……难不成他早就知道我平安无事?卜算,对对对,他是知机君,必然是亲自卜算我的安危,这才如此淡然处之。”
凌长风:“…………”
殷裁自己将自己哄好,也将凌长风骚扰得够呛,在主角骂人的注视中扬长而去。
仙船幽幽飘着,殷裁悄摸摸回到连雪河的住处,就见他侧躺榻上闭眸小憩,那只鹅趴在里头睡得正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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