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上10点23分，对于早睡的小姨来说，算是挺晚的时间。她再拖延下去，会错过打电话的良机。


    江雪珂很快来到草坪，发现人挺多的。


    在出门玩的成年人看来，这会儿不到10点半，早得很，是夜生活的开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散步，有人在喝酒……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汇在一起却称得上吵闹。


    江雪珂没在意，还认为吵闹一点也不错。她和小姨可能会相对无言，需要一点乱糟糟的声音，掩盖她们沉默以后的尴尬。


    下决心去联系，让她想了好几天，真正向小姨发出语音的请求，只需要指头一点的瞬间。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小姨接得很快，“喂？”


    江雪珂在心里排演过很多遍，自以为有了充分的准备。可是，她听到小姨的声音，突然有一种自己还陷在想象里的错觉，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她有点恍惚，张口说的第一句是废话，“小姨，是我。”


    “嗯。”小姨轻笑，“你那边挺热闹啊。”


    “有一群人在喝酒。”江雪珂看了一眼最吵的地方，简单交代。


    小姨问：“你喝了吗？”


    “没有。你教过我，在外面不能随便喝酒。”江雪珂不好意思直接服软，故意提起小姨说过的话。


    “你又听我的话了？”小姨不大受用，冷声反问。


    “有时候会听。”江雪珂也不想太软弱，回呛一句，“你也有正确的时候。”


    小姨没跟她吵，但是回了一个冷淡的字，“哦。”


    江雪珂不知道如何回话，沉默下来。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找了小姨，应该把握机会，一次性说清楚，又不想服软，只能这么僵着。


    “你想怎样就怎样。”小姨主动开口，“不后悔就行。”


    “嗯。”江雪珂点着头，哪怕小姨看不到。


    小姨叹叹气，换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口吻，“你们玩吧，我要睡了。晚安。”


    “晚安。”江雪珂回了话。


    小姨没有磨叽，直接挂断。


    江雪珂收好手机，没有马上回去。


    她反复想着那一句“不后悔就行”，越想越不爽快。


    她觉得小姨并不是理解她、接受她的决定，而是认定她是错的，预设一个“后悔”的结局。为了避免自己白费劲，才决定撒手不管。


    这么一想，怒气上头，她不想让顾柠看到这种不对劲的状态，又想让顾柠以为刚才是一次顺利的长谈，在周围散步转悠。


    等到周围的人变少了，她查看手机，知道自己转了半小时。她觉得足够了，终于走上回房的路。


    顾柠特意迎接她，做尽了照顾的事。


    右手拿着一个小风扇，给她散热，左手递出冰凉的湿毛巾，给她擦脸，嘴上还体贴问话，“回来啦！要喝水吗？我让他们补了货，你喜欢的苏打水有新口味哦。”


    江雪珂摸到冰凉的毛巾，怒火灭了一半。再对上顾柠甜甜的笑脸，彻底放松，温声细语答了话，“谢谢。”


    小姨怎么想，她不在意了。


    她只知道自己结婚很开心，绝对不后悔。


    *


    周一，早上7点。


    天亮了，帐篷外变得热闹。


    大人走路，小孩跑动，有人谈话，有人喊叫，还有一些拖动行李……杂七杂八的声音传到床前，将顾柠吵醒了。


    顾柠皱皱眉头，扯高被子蒙住头，翻个身把自己的身子裹进去。


    有被子遮挡，吵闹的声音减轻不少，她缓口气，扭动身子，准备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扭着扭着，她挪到了床的边缘。


    “啊！”


    顾柠一个没稳住，掉到床下。


    有被子垫着，她不会觉得疼，但是看不清眼前，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还是会感到恐慌。她挣扎起来，想将被子推开，却适得其反裹得更紧。


    这时，一只手帮她扒开被子。找着了透气的缝儿，也让她看明白了自己怎么被裹住的，顺利挣开。


    “呼。”顾柠抹一下额头，擦掉自己忙出来的薄汗。缓口气，再看向了帮忙的江雪珂，“谢谢老婆。”


    江雪珂没说话，只是帮她撇开额前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顾柠彻底清醒，发现江雪珂穿戴整齐就惊呆了，“现在几点了？”


    江雪珂：“7点12分，还早。”


    “这么早……他们吵什么啊？”顾柠没好气，“游乐园也没开门啊！”


    江雪珂知道顾柠在抱怨、并不在乎吵闹的原因，但还是详细回答了：“自助早餐是7点30分开始的。帐篷酒店送了早享卡，住客可以在9点入园。他们现在去吃早餐，正好。”


    顾柠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却觉得江雪珂的声音特别冷静，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安抚作用。她也跟着冷静下来，点点头，“我也起床。”


    “想吃什么早餐？”江雪珂扶了她起来，顺便问话。


    顾柠不说自己的想法，先问：“你想去游乐园吗？”


    “下次再去。”江雪珂心如明镜，“你和导游商量好了吧？”


    顾柠愕然，“她跟你说了？啊，我还想着今天再跟你说。”


    在江雪珂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她找了导游，以自己先前收到的服务满意度调查为切入口，讨论服务时长的问题。


    她算过时间，意识到她们没怎么享受导游服务——她们只在游乐园玩了两小时，其中还有一个小时是自由活动，几乎没让导游陪伴。


    这种情况之下，她能有什么满意度？导游费白交了嘛。


    顾柠不想这么白白浪费，跟导游说今天的服务时长严重不足，能不能只算半天，下次再补上。导游只是按规定办事的员工，不敢答应，只说请示领导。她不想让导游为难，报了自己和姐姐的消费记录，以常客的态度去商量。


    她的招数很有用。


    导游本来说明天才能答复的，看了消费记录，不到半小时就表示领导说可以，甚至做了让步：“这次算试用，不计时长。下次还是给你们两天的导游服务。具体日期由你们决定。”


    还是两天的服务啊……她们的周一只有一天，而且第二天要上班，玩起来不爽快。


    下次再玩，似乎更好。


    顾柠有了这个主意，想找江雪珂聊一聊。可是，江雪珂找完小姨，回来以后的脸色不大好，她不敢开口，也就拖到现在才说出来。


    “今天还是好热，我们等天气凉快再来吧？”


    “好。”江雪珂顺着她，“今天不玩了，你继续睡吧。”


    “不睡了……床太小了！它的宽度真的有一米二吗？！”顾柠想到自己翻个身就掉了地，挺生气，将被子摔回床上。


    江雪珂轻笑一声，继续哄她，“好，我们回家再睡。”


    顾柠很想回家，但会考虑实际情况，“这个点，回去的人也不少……我们先吃个饭，免得等会儿堵在路上。”


    “嗯。点餐还是吃自助？”


    “自助吧。”顾柠说起自己查到的资料，“听说拉面和烤土司不错哦！这俩都是现做的好，我们还是去餐厅吧。”


    江雪珂还是答应，“好。”


    十分钟以后，顾柠和江雪珂出了房间。又过了二十分钟，她们才走到酒店区的自助餐厅。不算累，却被逐渐升高的气温给热到了。


    “唉，住帐篷酒店真是找罪受，”顾柠感慨，“下次还是住酒店吧？去哪儿都方便。”


    “嗯。”江雪珂轻声应着，目光没从手机移开。


    顾柠感觉江雪珂的表情挺严肃，不敢打扰。牵了手，领了路，还帮着找一个僻静的用餐位置，“这里可以吗？”


    “有点远吧？”江雪珂也在为她考虑，“取餐不方便。”


    顾柠指了一下桌面的二维码，“没事，我一次能拿很多的。而且我想吃的是拉面，需要扫码下单，有服务员会送来的。”


    “好。”江雪珂这才坐下。


    “你想吃什么？”顾柠问，“我帮你拿。”


    江雪珂拉了她的手，“先点餐。”


    “也是。拉面现做，点了还要等呢。”顾柠坐下扫码，给江雪珂做了介绍，“这里的招牌是豚骨拉面，肉偏肥，你可能不喜欢……不如试试鸡丝拉面吧？鸡丝很嫩，鸡汤是撇过油的，很清淡。”


    “嗯，我要鸡丝拉面。”江雪珂没扫码，却也盯着手机。


    是不是有事了？顾柠实在好奇，直接问：“你看什么呢？”


    “工作文件，秦以茗发来的。”江雪珂解释了，“她今天要拜访一个重要的客户，心里没底，找我商量。”


    顾柠马上表示，“这是大事啊！你忙吧，我不吵你了。”


    “你没吵我，我正好想问你，”江雪珂抬眼看她，“你等下想做什么？”


    顾柠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小心翼翼，有点明白了。她不再提自己想回家睡觉的事，体贴说：“我不困了，做什么都行……你需要我帮忙吗？”